第27章 缠夜
情到浓时,不知今夕何夕,还是夜色里传来清越更漏声,两人才暂且从纠缠中清醒过来,恋恋不舍地松开彼此。
唇齿分开,牵连出晶莹水线,如梦初醒一般。周明晏神智迷蒙,朦朦胧胧听到打更人在报如今几时,哑声道:“……这么晚了,我该走了。”
孟思昀呼吸不稳,身上都是软的,闻言情急伸手,牵住周明晏衣袖:“……等等。”
他唇上水光潋滟,眼里星河雾起,将周明晏整个笼罩,诱他沉溺其中:“已经宵禁了,你现在走也回不了侯府,不如明早再……”
作为玉麟卫大将军,周明晏自然有宵禁后通行京畿的令牌,孟思昀挽留他的理由并不成立,可迎着这双春水叠风般羞涩急切的眼睛,周明晏顺水推舟,很快寻到了另一个留下的理由。
马滑霜浓,不如休去,直是少人行。
周明晏望他绯红脸颊,下颌线条绷紧又放松,喉结滚动,艰难道:“现在不行,等我们成婚以后。”
绵长的深吻令孟思昀脑中迷蒙,周明晏这句话更令他惊讶不已,还当是自己的幻觉,难掩眼中惊诧之色:“成婚?”
他太过惊讶,话里带着反问的钩子,待发觉时已来不及。周明晏察觉不对,抬头坐直身体,盯住他的眼睛,正色道:“为何这么问?”
周明晏眉眼犀利,神情肃然时自带赫赫威压,孟思昀心中一凛,脑中空白:“没有,我只是不曾想过……”
“不曾想过什么?”未及他说完,手便被周明晏攥住,炯炯目光笼住他,几句话问得他心神摇撼,“不曾想过要与我成婚?觉得我只想同你消遣而已?你觉得我是这样的人?还是其实你是这么想的?”
最后一句嗓音微颤,隐约透出受伤般的钝痛,孟思昀胸口一窒,失声道:“不是……”
不是的,他当然相信周明晏待他真心,又何尝不希望能同周明晏举案齐眉,白首偕老。
可他们都是男子,男子相恋已是惊世骇俗,男子成婚更是闻所未闻。何况周明晏是国公独子,圣上钦封的靖安侯,他的亲事须经圣上允准,他需要一位门当户对品貌出众无可指摘的侯夫人,需要她为他在侯府主持中馈、侍奉母亲、延育子嗣,需要强有力的靠山让他在朝中如虎添翼、锦上添花。
如此种种,他都做不到,一如他对与生俱来的身体无能为力,即便他竭尽全力亦绝无可能。周明晏要与他成婚,千难万难,他不忍,亦为周明晏不值,毕竟他能给周明晏的,至多如今夜这般,至于名分,他自知不能,便不曾奢望。
一如他当初也不曾奢望,周明晏居然真的会爱上他。
心中千回百转,只是有口难言,孟思昀嘴唇颤了颤,发不出声音,唯有盈盈水光漫上眼睫。
周明晏本就不是真心责怪,见他如此,三份愠怒立时化作十分心疼,攥住他手的力道霎时松了,将他的手小心翼翼地托在掌心,纤细,微凉,如同落在掌心的一捧新雪,让人不知该怎样呵护才好。
“……对不起,我不是怪你。”周明晏轻轻抚着他的手,是安慰,亦是郑重承诺,“我的意思是,我想与你成婚。”
掌心的手指微微发抖,周明晏合拢手指,更紧地将他的手握住:“我知道这很难,可能需要很久,可我真的很希望能与你成婚,想同你一生一世……你愿意吗?”
虽然周明晏动了心,但于情之一道,他仍然是初学者。他秉性纯直,事事都要光明磊落,他不懂得什么先斩后奏暗度陈仓,他要同孟思昀一起,眼里便只有一条路,既然爱了,便要明媒正娶,长相厮守,要天下人都知道孟思昀是他的心上人,是他堂堂正正,光明正大,名正言顺的爱侣。
他要孟思昀在他身边,哪怕千难万险,他也要和孟思昀成婚。他一片丹心,无所畏惧,唯一怕的,只有孟思昀不愿意。
他等着孟思昀的回答,等得手心都出了汗,也没等到孟思昀出声,更没有看到他点头。
他等到的是一个吻。
孟思昀主动拥了上来,再次吻住他的嘴唇。
次日清晨,周明晏先醒,望着眼前陌生的帐幔愣了愣神,想起自己宿在何处,心跳顿时急促起来,察觉到臂弯里依偎着的重量,连呼吸都放轻了。
孟思昀蜷在他怀里睡着,昨夜闹得实在荒唐,好好的帐子不知怎么被扯下来一片,一抹浅淡晨光洒进来,恰好落在孟思昀眉眼间,他蹙了蹙眉,薄薄的眼皮颤了颤,脸颊在周明晏胸口蹭了蹭,含糊地呢喃了几声。
周明晏下意识地伸手过去,帮他把那缕阳光遮住,温柔的阴影落在孟思昀眉眼间,他安心地抿了抿唇,又睡了过去。
周明晏的手悬在空中,唇角浮上微笑。上一次他为孟思昀遮阳时还在遮遮掩掩,不想现在,人就已经睡在了他怀里,想起昨夜种种,笑意愈发抑制不住,忍不住低头,嘴唇轻轻落在对方额头上。
他动作极轻,孟思昀没被他惊醒,却不知梦到了什么,喃喃说了句什么,周明晏侧耳过去,才听清他含含糊糊喊的是“元照”。
他的爱人,昨夜刚刚与他共度良宵,此刻正睡在他的怀中,梦里却仍喃喃念着他的名字,嗓音缱绻依恋,含着无限旖旎深情。
周明晏心尖都在颤,情不自禁低头,轻声对怀中人问道:“元照是谁?”
孟思昀睡意朦胧,却听清了他这句,白皙面容上漫起红晕,呢喃道:“是我的……我的……”
周明晏继续逗他:“是谁?是不是你的夫君?”
孟思昀不答,微烫的脸颊蹭了蹭他的胸口,长睫闪动,慢慢睁开眼睛,想起方才半梦半醒间的问答,面颊飞红,轻轻吐出一句“明知故问”。
昨夜种种涌上心头,孟思昀心头乱跳,又羞又怯,心想真是栽在这人手里了,一听他说要与自己成婚就昏了头,昨夜自己忘情之下的种种举动简直不堪回首,恨不得周明晏像他们第一次一样,全部都忘干净了才好。
可惜,看周明晏此刻一脸餍足,甚至余兴未尽的神情,非但记得清清楚楚,怕是还要记上一辈子了。
越想愈发脸红,他故作镇静,岔开话题问:“你醒很久了吗,怎么不叫我?”
“没有很久。”周明晏哪里舍得叫他,看他要起身,还轻轻把他往下压了压,关切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他想着上次说是发了高热,说着便伸手去摸孟思昀的额头,还好是温的,又盯着他的脸仔细打量。
孟思昀本觉没有什么,被他这么一摸,倒是有些面上发烧,偏了偏头撑起身子:“我没事,什么时辰了?”
那湿透的里衣自然穿不得了,孟思昀身上只有昨夜周明晏给他裹上的一层锦被,一起身便滑落下来,露出从颈项到锁骨一片红痕。
孟思昀身上一凉,忙想拉了被子掩住,却是来不及。周明晏拉过他,低头细细端详,眼中既懊悔又内疚:“怎么还是受伤了……”
孟思昀忙安慰道:“这不是受伤,这是……”他想起昨夜周明晏埋在他身上,如暴风骤雨般落下来的吻,红了红脸,说不下去,只道,“没关系,不疼。”
周明晏面带怀疑,见孟思昀急着遮掩,也不好多问。孟思昀借机起身,后腰却传来一阵不容忽略的酸痛,忍不住嘶了一声,身子一软,差点跌坐到周明晏怀里。
“怎么了?”周明晏接住他,紧张道,“哪里难受?”
孟思昀蹙着眉头,摇摇头道:“没事……”
“怎么会没事?”那些红痕也就罢了,这次周明晏不肯让他再蒙混过关,“别逞强,让我看看……”
他是关心则乱,倒真没想着要趁火打劫,孟思昀看得出来,却愈发不好意思,两人正拉扯着,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公子?侯爷?你们醒了吗?”凡心边拍门边喊,焦急嗓音惊破一室旖旎,“有内侍来传旨给侯爷,人已经到府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