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暴乱
原本见异种不知何故纷纷退下的众人刚松了口气,此时看到不远处体型庞大的老虎心顿时提到嗓子眼上。来自森林的异种是要远强于平常异种,虽说他们人多对付它一只不成问题,可现在手里还有更重要任务,若要分出兵力单独对付它,不可谓不麻烦,而且太耽误时间。
经刚那一声虎啸,队伍阵型都乱了几分。外围的海塔军已经举枪瞄准,只要它一有进攻的念头,立马射击。
罗斯右拳蓄力异能:“真是倒霉,几百年都不会遇见的异种被我们遇上了。”
鲁成治:“我们分出几个去单独对付它!”
钟老:“别冲动,先稳住队形。”
斋炎声音弱弱:“大家等等……”
严南言高声指挥:“大家小心,保持队形,随时准备射击!!保护好内层人员!”
队伍在呼声下整理好队形,徐徐前行。
斋炎自以为声音很大地说:“等等!它不会伤害我们……”
他的身影淹没在人声鼎沸之中,也没有人听他的。裴世英刚准备替他说。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老虎又是一声虎啸,几乎是瞬间就冲到了众人面前,严南言刚要挥手下令射击,只见老虎低下头亲昵地蹭了蹭斋炎。斋炎笑着挠它下巴,虎子满足得不行,喉咙里还发出咕噜声。
虎子大老远就嗅到了斋炎的气息,屁颠地跑了过来,还一直呼啸试图引起斋炎注意。
周围成群的异种似乎又产生了进攻的念头,刚要上前不料虎子猛的回头,似乎很不满它们打搅了此番亲密时刻,朝着四周一声长啸,吓得异种们四散逃离,自动为他们让路,就连天空的异种也不敢贸然前行。
虎子转过头又舔了舔斋炎的脸,逗得斋炎直笑。
严南言:
罗斯:“牛。”
孟乌乐:“哇~”
钟老:“呃。”
斋淼皱眉。
沈灰:“……”
其余人:“!!!”
队伍停了,严南言迟疑地放下了手,示意其他人不要轻举妄动,下意识地看向裴世英,希望他能给个解释。
斋炎身上有太多秘密,严南言不敢乱来,同样他也不想斋炎受伤。
但他忘了,现在的裴世英不会做出任何解释,甚至都没理会他的目光。
裴世英见此一幕,眉头狠狠一皱,几乎拧到一起,他把斋炎抢了回来,护在身后。
虎子舔舐的动作一顿,看见裴世英冰冷的脸,冲着他就是一声震耳欲聋的虎啸。
裴世英额前的碎发被扬起,发型成了背头,还被喷了一脸口水,他愤懑地闭上眼,抹掉口水,眼神凶狠地瞪虎子,一只手已经握紧了拳头。
虎子被他激得呲起了牙,眼神变得凶狠,喉咙里发出沉沉的低吼声。
虎子的体型要比裴世英大得多,但裴世英所展现的气势竟丝毫不弱,甚至在其之上。
剑拔弩张之际,斋炎拉住裴世英的胳膊:“裴哥,他就是我之前跟你说的虎子!是我朋友,记得吗裴哥,他没有恶意的,你们别打起来。”
他又对着虎子挥手,也不知道能不能听懂:“虎子,他是裴哥,我也跟你说过的!”
经斋炎这么一调解,虎子后退少许,趴在地上头枕着前肢,发出接近委屈的咕噜声。
斋炎:“裴哥,你吓到他了。”
裴世英松了劲:“……”
钟老在人群中间,见状挤到斋炎身边:“阿炎,这玩意不会吃掉我们吧?”
斋炎挠挠头:“我在的话……应该不会。”
钟老:“应该”
斋炎:“呃……他很听话的。”
钟老拉着他往后站,凑近小声道:“你和裴队一起,能保证让它不伤害咱们吗?”
钟老被困在能量球时,见证了裴炎二人对邵尤进行的混合双打,确信了他俩实力远超过目前所有人类,对付眼前的虎形异种不成问题,但要明了的是,他俩能不能在对付它的同时保护其余人。
斋炎想了想:“能。”
钟老心中一松:“那你能让它帮忙搬运吗?”
斋炎:“那我得去问问。”
随即,斋炎跑到虎子面前,刚要凑近又被裴世英拉回,让其跟虎子始终保持一段距离,以免过于亲昵。斋炎无奈,只好隔了段距离开始手舞足蹈起来,指了指远处船上的货物,指了指不远处的地下城通道,又指了指虎子,然后趴在地上模拟四足动物双手双脚走路。
众人:……
裴世英连忙拉起他,小心翼翼地拍了拍他手上的灰,眉头微蹙道:“阿炎……你……”
斋炎倒是不在乎这些,笑道:“我以前就是这样跟他们沟通的,他们要是能看懂就会听我的话。”
裴世英欲言又止地看着他。
这边,虎子果真看懂斋炎的意思,左右横跳,很是乐意为斋炎做事。
于是,在虎子的帮助下,搬运进度要比原本快了两倍,而且遍布陆地的异种因为斋炎和虎子的缘故,大部分不敢上前骚扰,偶尔有几个胆大的也很快被消灭。
难得有如此顺利的时刻,在场的人难免有些不适应,他们有些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也可能是不顺、倒霉惯了,突然的一帆风顺甚至让他们怀疑背后会不会有更大的坎等着他们。
好在现实并非如此,直到所有货物资料运送回地下城,他们都安然无恙。
虎子干完活后,它不可能跟着进地下城,虽是不舍,但最终也只能在斋炎送别的目光中返回森林。
时隔多年,他们终于重回地下城,心中难免有些感慨。现在的局势早已不同,物是人非,好比前两批的人绝不会想到陆地已经被异种占领。
地下城通道凉气袭来,金属质感的墙壁地面使得温度更低,与外面截然不同,仿佛两个世界。
他们经过地轨系统直达海塔总部,不过中途,裴世英带着斋炎离开队伍,混入地下城。
斋炎是中途意外闯入,原本的任务名单里并没有他,虽然当时裴世英在船上答应队员会跟上层联系说明斋炎的情况,可那时候他们已经出海,无论是裴世英私心没有联系还是信号问题导致他无法取得联系,结果都是:海塔从始至终不知晓斋炎的存在。
而裴世英认为,让斋炎暴露在海塔的视野下并不是一个明智的举动。
队伍里的其他人,像严淼孟灰鲁他们,虽然没有商量过,嘴上不说,但心里都不约而同地支持裴世英的这项决定,在不久后面对海塔的盘问总结,还会有意无意地隐瞒斋炎的存在。严南言和斋淼甚至准备了一套说辞来消除疑点。
每个人心里都有自己的小九九,只有斋炎什么都没意识到,他目前最大的缺陷就是没心眼,缺乏危机意识。
所以当斋炎被拉着脱离队伍,混入地下城时还一脸懵,看着眼前熙熙攘攘的人群以及各种迷彩灯照射下泛着奇异色彩的黑色建筑,斋炎有些恍惚,他的手指在裴世英手心里勾了勾:“裴哥,我们怎么不跟队伍一起去啊?我们还有别的任务吗?”
裴世英掌心痒痒的,心里也跟着痒,他握紧斋炎的手,侧头看他:“阿炎,你只管跟着我,好吗,一步都不要离开。”
斋炎非常乐意:“好!”
裴世英牵着斋炎,混在人群里,解释:“阿炎,你身上都太多秘密了,有些连你自己都搞不清吧。”
斋炎点头。
“如果让有些人知道你的一些异于常人之处,难免会危害到你。我当然相信你有能力解决掉想伤害你的人,但阿炎你太善良了,有时候根本不会意识到他们的恶意。”
“不过你有能力解决是一回事,这并不代表我能任由你自己解决,我保护你这是另一回事。”
“阿炎,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要和我说,不论大小,不论是谁,你都要告诉我。”
这还是裴世英这段时日第一次说这么长一段话,自从那件事后,他时常沉默,只有对着斋炎才能说几句话。
斋炎眨了眨眼。裴世英捏紧他的手:“阿炎,答应我。”
斋炎回握住,郑重点头:“好。”
闻言,裴世英这才满意。
顺着人流走了好一段路,斋炎又问:“裴哥,我们这是要去哪?”
地下城,斋炎去过的地方少得不能再少,待的时间最长的要属武馆,而裴哥的话……斋炎想,以前的事他都记不起来了,难道能记得在地下城的家吗
不过裴哥做事向来明智,听他的准没错。
裴世英说:“去我那儿。”
斋炎眼睛一亮,内心隐隐期待起来:“是裴哥的家吗?裴哥还记得?”
裴世英停顿片刻:“住所。”又摇摇头说:“不记得,但我之前问过严南言,他把我在海塔登记的住址告诉了我。我们现在去那儿。”
斋炎若有所思:“裴哥,等有时间,我能去个地方吗?”
裴世英:“哪儿?我陪你。”
斋炎:“我想去找管家先生,还有妮妮和宋弥。”
“之前在武馆,我突然就被抓到陆地上了,管家先生肯定会很担心的。”斋炎说,“还有妮妮,她是我朋友,宋弥也是,他们都是我为数不多的朋友。”
裴世英眉头微微皱起又很快舒展:“你记得路怎么走吗?地下城这么大,还分很多个区,我们跟他们可能都不在同一个区。”
斋炎小声嘟囔:“裴哥怎么还记得地下城的布局分区……”
裴世英:“问过严南言。”
斋炎:“我记得的……应该差不多,之前管家先生怕我走丢,特地教了怎么认回家的路,还教我地下城的区域划分。”
裴世英心中警铃大作,语气越发阴冷:“妮妮……宋弥……”
“阿炎以后还会跟他们继续保持友谊的……”
斋炎:“裴哥你还记得他俩?”
裴世英像是低喃自语:“记得,一个是阿炎认识的第一个年龄相仿的女生,还替她说过话,另一个……呵呵……”
斋炎:……
斋炎正欲继续说,一声尖叫打断了他。只见远处长街尽头人群涌动,似乎发生暴乱,惨叫声此起彼伏,一波又一波传进耳朵里。
裴世英眼神一凝,瞬间一只手横抱住斋炎,将人护在怀里:“出事了。”
“你这贱种!低贱!还敢在我们面前耍威风!还敢砸我场子?!我告诉你,就算老子来了地下城,那也是你们这群人的老子!!
“等那群卖命的把畜生都赶跑了!我照样在陆地上舒舒服服的!!你们不还是躲在这地底下跟地下道的老鼠一样!真以为自己在地下住久了就是地下城的主人了?!”
“我告诉你,想都别想,上层人无论在哪都是上层人,老鼠就算跟我们呼吸同一片空气,那也还是老鼠!”
哑光黑的建筑左右两头围住了这条长街,一大群人堵在街头围成一个圈,人挤着人看不清圈内,但可以猜到里面的状况。
街上其余不相干的人匆匆逃离四散,像炸开的烟花,生怕下一个遭难的是自己,他们好像都习惯这种场景了,光看熟练的逃跑的路线就能猜出这种事大家伙已经见怪不怪了。
现在还知道逃一逃,可能再过些时日,街上又发生这种暴乱,其他行人连逃跑的样子都懒得做,就好比看见路上有人摔一跤那样平常。
斋炎半张着嘴,回忆起最开始在地下城的那段时光,他也被人在街上揍过,只因为他在陆地上生活,若不是妮妮他可就惨了,想到这里,斋炎更加坚定了去看望妮妮的决心。
斋炎怕裴世英忘了如今人类社会的局势,说:“裴哥记得吗,我跟你说过,陆地上的人被赶回地下城,但地下城的人并不欢迎他们,所以两边经常打起来。”
裴世英抱着斋炎的手紧了一瞬,点头道:“嗯,我记得。”
一开始只是地下城居民偷砸陆地人的产业店铺,现在已经发展到两拨人互殴。今天我找一批人逮着个落单的就揍,明天你又聚了批人来报仇。
虽然斋炎一行人在屏障文明度过了一年多的时光,但在外界,加上来回航行时间,满打满算也就几个月,但事态就已经如此恶劣。
斋炎不解:“海塔军不出来管管吗?”
裴世英没有回答:“阿炎,我们走。”
这件事他们不好插手,首先就是立场问题,他们的立场站在哪一方都不合适,夹在中间劝架就更不合适了,尤其是斋炎这种原身生活在陆地的人,在这种时候劝架,简直是讨打,不仅不会化解愤怒,还会加重地下城人的怒气。
你生活在陆地上,好处你都享受了,现在在这里轻描淡写让人放下仇恨,这不是讨打吗?
裴世英二话不说,一只手给斋炎整个人横着过来,箍在腰侧,调转方向就走,这种事还是交给海塔解决比较合适,这也本就是海塔的义务。
结果,他们刚转头走几步,迎面而来的是:从长街西头浩浩荡荡地涌出一大堆人,声势浩大,堵在街口,这些人早早守住两边的小巷出路。
从此刻起,还没完成撤离的人,被两面夹击堵在中间,前不前后不后。
“大哥,就是前面那群陆地上的水蛭在欺负咱们!咱们冲上去跟他们拼了,真打起来他们连狗都不如!”
街东头代表陆地的人群听见声响,停止了对脚下人的踢踹,冷冷地说:“哟呵,人来的还挺快。”
两拨人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皆是缓缓朝街中央靠拢。
裴世英脚步一顿,看着愈发靠近的人群,眉心微蹙。他俩因为一时没搞清楚状况,也被围在了街中央。
斋炎被裴世英下扛着,扭了扭身子:“我们怎么这么倒霉,刚来就遇上这种事。”
裴世英箍得更紧,他倒是不畏这些人,只是在这里大打出手,肯定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整条街被两拨势力占满,中间夹着零散几个还没来得及逃走的人。
其中一个女人被吓得半死,想逃出去却撞到人墙又被无情推了回来,她哭喊道:“大哥!大哥,别揍我,我什么也没干,我还有孩子。”
街西头人群为首的拎起她的衣领,大声吼道:“你哪一边的?!”
女人连忙说:“我是地下城的人!真的,我不骗你。”
地下城的人见她衣衫算不得干净,款式也颇为普通,语气动作也没有陆地人的傲慢,于是相信了她,语气和善下来:“同胞,躲我们身后去,然后早点回家,好好照顾你的孩子,我们会跟那群蛭虫战斗!保护你和你的孩子。”
女人差点哭出来,她被地下城的人护进人群里。
街东边的陆地人听见被侮辱水蛭,勃然大怒:“你们这群老鼠敢这么嚣张?!真是给你们脸了,以前你们给我提鞋都不配!要不是没用的海塔军,我们会沦落到跟你们踩同一片土地!晦气!”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怒火被瞬间激起,随便再来一丁点火花就能炸开。
剑拔弩张之际,地下城的人又拎起一个人的衣领,扯着嗓子吼:“你小子穿得这么好,刚刚还一直往那边缩,你是陆地的吧?嗯!是不是!!!”
男子挣扎着撕扯衣物:“没!我是地下城的!”
“你不能光看我穿的好……就说我是陆地上的,地下城也有人……很有钱啊……我真是地下城的人,求求你相信我,我喊你哥行吗!”
地下人明显不信,猛的一扔,给他扔到陆地人那边,这下又被陆地人拎起衣领:“你tm是地下的!你那边的不要你了!”
男子:“啊不不不!我才不是地下城的老鼠!我其实是陆地人!真的,你信我,我跟你们是同胞!我们才是一家子!”
陆地人冷哼一声,又给人扔回中间。
男子摔了个屁股蹲,赖在地上大哭。
接着两拨人开始随机拎起个人就问是哪边的,若是碰到墙头草、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就直接揍,若是忠于己方的就收入囊中,护在人群背后。这边陆地人指着一个人问:“你哪边的!”
这人倒是有骨气的:“我呸!别tm指着我,百年水蛭,吸着底下人的血享受阳光的废虫!!”
陆地人蹭地火气就上来了抬手就是一巴掌,地下人见着自家弟兄被打,怒气更深,其中一个冲上去拦:“敢打我家弟兄!找死吧你!!”
于是那头几个人打了起来,犹如一个小石子落入本就不平静的湖面,泛起涟漪,一层激起千层浪,顿时,两批人马混在一起,见人就打。
斋炎原本想趁这个时候跟裴世英溜掉,刚想开口就被一个人指着:“你们俩哪边的?!”
裴世英冷眉一横:“滚。”
斋炎立马用声音盖住:“我们是地下城的!”
这招管家教过他,上次没用成功,这次他们刚从海上回来,身上布料粗糙,衣物朴实,跟享尊处忧的陆地人不沾边,他就不信还能被戳穿。
那人迟疑片刻,最终相信了他俩。这一刻斋炎简直怪快自己聪明死了,按照管家教的以及自己的聪明才智又避免了一次不必要的冲突。之后只要趁所有人不备偷溜就行了!
混乱之中,裴世英还下扛着斋炎,他发觉胳膊圈住的人发出一阵阵的嬉笑,疑惑地看向他:“阿炎?”
斋炎正想把管家教给他的保命技巧传授给裴世英,不料身后忽然传出一声怒喊。
“别放过他!他是玛丽安的儿子!懦夫!懦夫的后代!千万别放过他!”
斋炎心口猛地一惊。
不是吧!
又来!
怎么到处都有人认识他!不对,不是认识他,是认识原主斋炎!
斋炎不知道的是,原主斋炎平生最大的乐趣就是四处炫耀自己的家境,说过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你知道我是谁吗?”“你知道我妈是谁吗?”
在“黄昏日”之前,原主只要口头上搬出玛丽安,不论是谁,不论在哪,都会对他百依百顺,不敢有丝毫不敬。
原主又是个风流性,喜欢到处玩,地下城各个有名的区域他都去过,在不少地方留下过他的“威名”,即便玛丽安有意对外隐瞒她家庭的信息,也抵不过原主这张外漏的嘴。
所以地下城许多区域尤其是混迹酒场等风月场所的,多多少少都有人认得他。
不过现在局势转变,曾经的光荣身份到现在只要一说出口地位堪比阶下囚。
“快拦住他!别让他俩跑了!一个享受了一辈子的人现在居然敢冒充地下城的!!就是他妈害得我们所有人只能挤在一起!!怎么还有脸活着!”
那人的声音极大,几乎盖过了全场所有的打斗声,话音刚落,所有人几乎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气氛有一瞬诡异的沉默,随后几百颗齐刷刷地看向裴世英圈在胳膊下的斋炎。
斋炎:……
斋炎挤出一抹尴尬的笑:“嗨……你们好啊……哈哈……”
“打死他——!”
斋炎不笑了。
这下子,他们也不分阵营了,也不论阶级了,也不管刚才撕得多厉害了。刚刚两拨人还跟生死仇敌般,现在仿佛出生入死的战友,同仇敌忾。
怎么暂时化解仇恨?
制造一个更大的、共同的仇恨对象。
在场的所有人都怒视着两人,裴世英眉头紧锁,满脸不耐,始终没松开斋炎。
斋炎咽了口口水:“裴哥,我用水球把咱俩带上天逃了吧,我还是能飞一段时间的,你先放我下来。”
裴世英不自觉握紧了拳头。
斋炎感觉到裴世英的不对劲,愣了秒,喊道:“快跑!”
“还想跑你们往哪跑想得美!”
“包围住了,你难不成还能飞,抱着你的那个是保镖异能者吧……脸真黑,怎么想杀了我们所有人搞笑。”
那人似乎真担心他俩会飞,还眼神示意队伍里的异能者准备攻击。
“玛丽安的儿子还冒充地下城的?怎么会有你们这对恶心的母子!抓住他们,押着,别打死了,我要审判他,你就替你妈接受所有人类批判!”
“我要是他,都不敢出门,他倒好,还敢到处招摇,找死吧。”
“就是,真以为现在还能仗着玛丽安的名号肆意妄为”
“搞笑。”
斋炎略感不悦,他不明白,为什么以身死换绝大多海塔军生还的可能,直到最后已经都守在围墙之上的玛丽安,怎么到他们口中就成了懦夫,成了唾弃者。
斋炎当然不知道,更不会猜到谣言背后有海塔的推动。
裴世英手臂青筋暴起,脸色阴沉到了极点,拳头发出恐怖的“咔咔”声。
斋炎警铃大作,冲着他们喊:“让你们快跑啊!!!!”
他的声音被毫不意外地淹没了。
“大家上——!”
所有人被激起了心底的怒火,朝着两人靠拢,眼眸几乎要喷出火花,不过一下秒他们的眼神瞬间清澈了。
只见裴世英愤怒地朝前方的空气挥出一拳,并没有爆出炸裂的火焰特效,但所扬起的气浪掀飞了那个方位的所有人,热浪宛若龙卷将他们冲上天又重重落地,摔得人横七竖八,街两边行人道上的路灯被吹得摇摇欲坠,周围建筑的窗户发出“嗡嗡”地轰鸣音。
那些人捂着屁股、扶着腰,严重点的见了血,能站起来的都算人上人了。这下子,两拨人都怔住了,待回过神后迅速向撤退了好几米,生怕又惹怒了这尊瘟神。
裴世英冷冷地收回拳头,他姿势未变,稳如泰山,另只手依旧牢牢地箍着斋炎。
斋炎抬眸,眼珠子转向裴世英,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可以肯定,裴世英放了一个太平洋的水,换句话说,刚刚那击,只是给他们一个警告。
能不是放水吗?!连火焰都没有出现,只是热浪而已,不然绝不会只是摔个屁股蹲的事。
同时斋炎也松了口气,好在这时候的裴哥经过他好一段时间的安抚,没有刚出销毁室那般易怒易燃、冷酷无情,若是换成那时候的裴哥,根本不会警告而是直接出手,而他一旦出手,结果绝对非常惨烈,在场的所有人可能都……
场面像被按下了暂停键,两拨人被这一幕惊得连呼吸都忘了,所有人心中只有一个想法。
这是人???!!!
即便是海塔军顶尖的异能者也做不到这种程度吧?!
这时候他们才知道,自己惹到了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沉默片刻后,裴世英有了动作,在场的人心也跟着提起来,生怕他下一个目标会是自己,想跑但腿像被灌了铅,重得提不起来。
不过裴世英没有再理他们,只是换了个公主抱的姿势搂住斋炎,一手搭在他的小腿关节处,另只手揽着他的背。
斋炎下意识环住他的脖子。
裴世英转了个方向,表情淡漠,但无形之中又压迫感十足,原本围在那个方向的人心脏狂跳,额头冒出细汗,咽了口唾沫,一下子就散开了,自动为他让出一条笔直的路。
这些人小心翼翼,不敢靠近,呼吸都轻了几分,双手双脚止不住地发颤。
裴世英没管他们,颠了颠怀里的人,径直朝前走。
临了,斋炎回头补了句:“玛丽安大人才不是懦夫!她是世界上最伟大最无私的人!还有……你们也别打了。”
那群人怔愣地点头,不敢不从,像失了魂魄,待裴世英和斋炎的背影消失在长街尽头,这才彻底清醒,他们大部分人无力地瘫倒在地。
刚经历的一切宛若一场不可思议的梦境,只是地上躺着还受着伤的人时刻提醒着他们,刚才是真实发生的。
————
裴世英搂着斋炎走了好一段路,七拐八拐也不知道到哪了,等到了寂静的街道上,斋炎试探着问:“裴哥,你还好吗?”
裴世英看向怀里的人:“什么?”
斋炎:“你刚刚好生气的样子。”
裴世英垂眸,低头轻轻蹭了蹭他:“是。”
“很生气。”
“他们怎么可以对你说那样的话。”
“不可原谅。”
“虽然他们罪不可赦,但阿炎肯定不想看到我杀了他们,我也不是弑杀的人。”
斋炎被他蹭得痒痒的:“那……现在还生气吗?”
裴世英没说话,他仍保持站立,公主抱着斋炎,只是低着头闭上了双眼,额头跟斋炎的相抵,姿势亲昵,安安静静地呼吸着。
裴世英灼热的呼吸打在斋炎脸上,斋炎只觉得痒痒的,他不明所以裴哥要干什么,于是跟着保持安静。于是两人维持这样的姿势好几分钟。
片刻后,裴世英重新睁开眼,抬头,耳尖不知何时红得不像话,他偏开头道:“现在不生气了。”
斋炎张了张唇,在脑海里组织了半天语言却还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裴世英继续走着,一段时间后,两人来到一座高大的建筑前,这栋高楼外墙没有绚丽奇异的迷彩灯,而是单一的暖黄色灯光,照着这一片区域都显得温暖,墙壁也是暖色调。
斋炎:“裴哥……这里是……?”
裴世英其实也不太确定:“应该是我的住所,至少我在海塔军登记表上住址那一栏,填的就是这里。”
斋炎在心里暗自期待,这可是裴哥第一次带他到住所!
裴世英抱着人上楼,到了五楼的时候停下,面对紧闭的大门。
裴世英:……
斋炎:“怎么了?”
裴世英:“阿炎,我忘了钥匙在哪……”
斋炎眨眨眼:……
无言片刻,裴世英想起严南言的叮嘱:“我们去找物业。”
之后两人又去找了物业,花了一番功夫才进了门。
进门后,斋炎这才意识到,从大街上到找业主,以及在物业面前证明裴哥是业主时,裴哥都抱着他在。
而他完全适应了公主抱的姿势,被抱久了已经让他全然不觉得这种姿势在外人面前有何不妥,甚至都没意识到自己还被公主抱着。
难怪物业总是一脸一言难尽的表情看着他俩。此时此刻,斋炎才知道羞,连忙道:“裴哥,你快放我下来吧,手都酸了吧。”
裴世英:“不酸,只抱了你这么会儿,时间少得可以忽略……”
他忽然不说话了,眼神暗淡一瞬又恢复过来,裴世英走到沙发前,叹了口气,恋恋不舍地把斋炎安稳地放到沙发上。
随后,裴世英坐到他旁边,腰板挺直,双腿并拢,双手放在膝盖上,站军姿般。
时不时又偷偷瞄一眼斋炎。
斋炎回视他:?
裴世英迅速收回目光,目视前方,坐军姿。
斋炎:?
片刻后,裴世英紧抿着唇,上半身微微朝斋炎这边倾斜,被发现后又坐直。
斋炎:“裴哥……?”
裴世英咳了咳,像是豁出去一样:“阿炎……”
斋炎:“嗯,我在。”
裴世英扭头看他,眼神里是斋炎从没见过的情绪,还有些脸红:“阿炎,我还能再抱抱你吗?”
斋炎一愣,以前裴哥不都是想抱就抱吗?
见斋炎没立刻回话,裴世英以为被默拒了,眼神里闪过一丝失落:“好吧……阿炎饿了吗?我去给你做点吃的。”
斋炎:“我不是这个意思……裴哥……你之前想抱我的时候,不都是……直接上手吗?这次怎么还问我……?”
裴世英垂眸片刻,偏开头,耳尖绯红一片,就没消下来过:“以前……都是有各种理由的。”
“想寻求安慰……或是赶路的时候怕你走得累……”
“但这次不一样,没有任何理由,我……就是想抱抱阿炎,所以要经过阿炎的同意。”
斋炎睁大了眼:“当然可以!”
裴世英暗眸里闪过一丝微弱的光,心跳如擂鼓,一把搂住斋炎,给人包裹在怀里,带着他左右摇晃。
斋炎先是僵了一瞬,随后适应下来,闭上了眼,跟裴哥一起享受难得的温馨时光。
两人相互依偎了好一会儿。
裴世英眯起一只眼:“阿炎,这段时间就住在这里好吗?”
其实斋炎也没地方去:“我也没别的地方去。”
裴世英:“阿炎不是要去找管家……”
他呼出口气:“还有妮妮……宋弥吗?”
斋炎头靠着裴世英的肩膀:“我只是去看望看望他们……”
“这样吗……”
“过段时间,我跟阿炎一起去,好吗?一定要带上我。”
斋炎立马点头:“好的!”
裴世英笑了笑,把头埋进斋炎的颈窝里。
于是,斋炎在裴世英的住所里生活了一段时间,虽说是生活,但更像是享福。
这天,裴世英卖完一袋子菜,推开门看见斋炎窝在沙发上,佝偻着腰背,怀里抱了个枕头,呼呼大睡。
裴世英眼神摇颤,将菜放好,走过去蹲在沙发前,小心翼翼地戳了戳斋炎的脸,又轻轻捏了捏。
斋炎的脸并不是软乎乎的,脸上的肉也不多,客观来说捏起来不算舒服,但裴世英还是一捏住就松不开手。
“嗯……”
裴世英松开手,声音冷静:“醒了?”
“裴哥,你什么时候出去的?”
“刚刚发现家里的菜卖完了,就出去买了些,阿炎怎么睡沙发?”
正欲说些什么,门铃突然响了。
裴世英皱了皱眉,回眸看向门口。
直到他住这里的人不多,会是谁?
裴世英走到门口,透过猫眼看见一个不认识的男人,裴世英回头看了眼斋炎,叹了口气,还是开了门。
上将北唤看见裴世英冰冷的面容时笑了笑:“怎么冷着脸?还在生玛丽安那件事的气?”
裴世英:“什么?”
北唤疑惑地打量着他:“你真不记得了,严副队没骗我?也是,你如果不是发生了意外怎么可能中途就脱离队伍走呢。”
裴世英没动也没回话。
北唤:“不请我进去坐坐?”
北唤:“我是海塔军上将,你的直系上司,这次来是想跟你商讨之后的计划。”
裴世英思索片刻,还是让开。
北唤进去后,裴世英关上门,也没喊他坐。
北唤无奈地扶额,看见屋子里还有个人时怔愣一瞬,怀疑是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睛,发现是个穿着睡衣的男生时背过身去,闭上眼深呼吸几次又转过身,睁眼。
斋炎直挺挺地站在那,也是一脸疑惑地看着自己。
北唤:“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