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妮妮

第29章 妮妮

怒气上头直接就是一棒子,打完后魁梧男才跟小弟确认:“你确定他是玛丽安的儿子?”

小弟向前一步,扒开斋炎拦脸的手,仔细端详,肯定道:“就是这小子,可嚣张,经常在酒吧会所里厮混,相好更是一个月换一个,在我们那头可出名了!”

魁梧男冷笑:“果然娘俩就没一个好东西!”

接着又是一棍子砸到他背上。

斋炎还没来得及思考就下意识捂住脑袋,蜷缩成一团,数不清的棍棒落在他身上,其他小弟也围了上来,拳脚相向。

魁梧男用棍棒觉得不解恨,只有肉体接触产生的痛意才有报复的快感,索性丢了棍棒,直接上脚踹,踹在斋炎的肩上、大腿上、背部、护着脑袋的手上。

如今民众对玛丽安的恨意达到了顶峰,几乎是各个阶级的人都痛恨她。

上层阶级怪她害自己委身地下城,地下城的人又怪她让陆地人来抢占自己本就不多的资源。当然这中间不乏有海塔的诱导,他们的报道针对玛丽安,忽略了“黄昏日”的形势,只播报对自己有利、刻意引导的消息。

有血性的海塔军成员也不喜欢她,他们宁可死也不愿意躲到地下城,宁可被异种吞没也不愿意拱手将土地相让。当初玛丽安下达撤军指令,他们原以为是海塔拟定了新的计谋,暂时性撤退用以迷惑敌人,于是听从军令撤退,哪知是真的就这么撤离了。

他们现在当真是后悔极了,早知是这样,当初就应该违抗军令留在城墙上牺牲掉!

所以,他们将悔意转化为恨意安在玛丽安头上,甚至将她视为懦夫,全然忘了玛丽安是最后一个撤离的,忘了她才是宁死不屈牺牲的。

只有极少数的人知道内情看清形势的人才能理解玛丽安。

但,那太少了。

魁梧男跟他那群小弟很明显不在那少部分人当中,如果斋炎只是陆地人,踹几脚诶几棍也就够了,谁让他偏偏又是玛丽安的儿子,他妈死了,就要让他遭点罪!

起码要痛扁一顿让他们几个消消气!

斋炎紧闭双眼,用力捂着头,耳边只有一声声闷响,他想开口求饶,但脑子里蹦不出一个词。

“贱种!狗娘养的玩意!”

“你怎么不跟你妈一起去死!跟着你妈享了那么久福,现在也该还给咱了!吸我们底下人的血爬上去的贱种!”

咒骂声杂起,毒蛇一般钻进斋炎的耳朵里,缠紧他的脖子,比棍棒拳脚更加疼痛。

斋炎蜷缩着、咬着牙,闷闷开口:“你们说得不对……”

他声音不大,魁梧男根本没听见,又重踹了脚才停下,对小弟们说:“别打死了,等会儿咱把他架起来去街上游行批斗,让大家好好看看那婊子的儿子是什么样!看看是不是跟他妈一样贱!”

经魁梧男这么说,小弟们也没继续下狠手,意犹未尽地踹了几脚便也住手,来了三个人将斋炎架起就朝着大街上走去。

斋炎不知道被批斗意味着什么,会很痛吗?会比刚刚还痛吗?他撇头看向魁梧男:“我要回去……管家先生不让我跑出来的,被他发现……就不好了。”

魁梧男冷笑一声,力道不轻地拍了下斋炎的脸——上面已经有了淤青,恶狠狠说:“谁让你不听话不好好躲起来,非要在这碍我的眼!要怪就怪你妈去?贱种!”

斋炎不在乎脸上的痛意,眼里透露出一丝哀求:“我下次一定好好听话,不偷跑出来了,管家先生回来看不到我,他会着急的。”

认出他是斋炎的小弟听后,嗤笑道:“你现在装什么乖宝宝,你以前不是特嚣张吗?不是最瞧不起我们这种底层老鼠?哎呀——你刚刚是在跟老鼠求情?我真是活久见了哈哈哈哈!”

斋炎闭了嘴,嘴唇破了皮,染了些血,他垂眸,没再说话。

正走着,忽然从街尾来了几名警员,胸前佩戴了海塔的标志,应该是海塔派遣下来维护治安的。

“那几个在干嘛!!都站那别动!老实点!!”

警员隔老远就开始高喊,生怕他们来不及跑。

魁梧男一群人暗道不妙,海塔军派遣下来维持治安的一开始还会抓几个杀鸡儆猴,不过这些日子动乱颇大,群众里的激进分子颇多,到处打砸,海塔已经开始视而不见了,现在怎么又出面制止了?

但海塔终究是海塔,即便只有几名,但也比他们几个小混混厉害得多,于是魁梧男跟那群小弟立马慌了,就像老鼠见了猫一样放开斋炎就四散地跑开,毕竟他们刚刚才砸了一家陆地人的店铺。

斋炎被扔到地上,慢吞吞地爬起来。

忽的一名女生从旁边的一条巷子暗处跑出来抱住他,吓得不轻:“炎哥,你没事吧——怎么可能没事,你傻啊,不会还手不会跑吗?!”

斋炎稍稍推开她,看清来人后,微微一愣:“妮妮——你怎么来了——”

妮妮抹了把眼泪,稳住语气后,故意说:“哟!你不说失忆了吗?又记起我了?”

没等斋炎解释,那一名警员便过来询问,其他都去抓那群人了。

斋炎表示没事后便不再多问,离开。

斋炎被妮妮拉着穿过一座座破旧高楼,灯光晦暗,比斋炎以前见过的所有地方都要老旧,墙壁上的灯光欲灭未灭,路径也没一块好的砖瓦,泛着臭味。脚底侧还有条连通下水道的小水渠,里面的水沟腻成一坨,也不知道堵塞了多久。

妮妮拉着斋炎拐进一条巷子:“炎哥,上次是我冲动了,没来得及说清,现在你跟我出清楚,你是不是腻了?”

斋炎半张着嘴:“什么……?”

妮妮瞪着他:“别装傻!你要是腻了我绝对不黏你,立马就走。”

斋炎低着头:“我……不是斋炎。”

妮妮带他上楼,呵呵道:“比失忆的借口更离谱。”

斋炎已经习惯别人对这事的不信任了,只好说:“我真失忆了。”

妮妮:“那你怎么知道我叫妮妮?”

斋炎:“我们见过,在春天堂里,你说你叫妮妮。”

妮妮哼了声,用钥匙开了扇锈迹斑驳的门:“那我是不是该夸夸你记性好?”

斋炎闭了嘴,不知如何回应,她进了屋:“你送我那套房,我住着不习惯,就搬回来了。”

斋炎跟着她进门,屋子只有一间,厨房、卧室被浓缩成一间,厕所在一扇小门后面,客厅阳台更是没有,很乱很杂,也很小,充满了油烟味,各种杂物堆成一团。

“坐。”妮妮语气不轻不重。

斋炎四处看看,只有床能坐,但他一个大男人,怎么好意思坐女孩的床?于是也不嫌弃,随便挑了个地就坐了。

妮妮则是到处翻找起来,这边一大堆衣服翻了翻,那边一大堆纸盒翻了翻,忙得不可开交。

斋炎低着头,依旧保持抱膝姿势。

终于,妮妮从一堆不知道什么东西里头翻出一个小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各种药物绷带。她走到斋炎面前:“炎哥,怎么不坐床上?”

斋炎抬眸:“坐脏了,你就不好睡了。”

妮妮一顿,没好气道:“你还挺体贴。”

沉默片刻后,她蹲下,细细打量起来,随后干巴巴道:“真——失忆了?”

斋炎“嗯”了声。

妮妮别开头:“不是想甩掉我编出来的借口?”

斋炎声音沉闷:“不是。”

沉默半响,妮妮叹气,开始给斋炎上药,而斋炎则乖乖地不动,任由她动作。

妮妮动作不算轻,看着斋炎满背淤青,微微蹙眉,心中不忍,干巴道:“怎么失忆了比以前更蠢了?也不知道还手——疼不疼?”

斋炎轻轻摇头。

棍棒落下的时候并没有多疼,只能听见一声声闷响,后劲却大,普通人现在恐怕已经疼得呲牙咧嘴,但斋炎也许是天赋异禀,现在已经没有觉得多疼了。

上完药,妮妮盯着他,而斋炎继续低着头。

妮妮:“抬头,让我看看你的脸。”

斋炎抬头。

他脸上也有几处淤青,嘴角更是破了皮,染着血——还挺有凌乱破碎的气质帅。

妮妮撇开眼,现在全世界都知道玛丽安牺牲了,他肯定不好受,现在在群众里更是人人喊打的老鼠,想起刚刚被打的样子她心中一疼,放软了语气:“饿了没?”

斋炎摇摇头。

妮妮没理他,出门隔壁便是一家小铺子,里面啥都有,她走到前台,大大咧咧道:“来两份盒饭。”

店主是位大爷,色眯眯地瞧着她,报了个价格。

妮妮当即炸了:“这么贵?!你要抢钱啊!”

大爷眯眯眼,呵笑:“不贵了,现在这时候啥玩意都涨价了。”

妮妮不耐烦地掏钱,泼辣道:“要不看你年纪大,我非得找相好把你店砸了!”

隔壁屋子弹出个头,讥笑着:“昌昭妮,你别隔这耍威风,有本事你就让你相好来啊~你上次那相好别看他多金,肯定也多情,说不定早忘你了哈哈!你别到时候不要脸地凑上去贴!”

昌昭妮剜了他一眼,叉腰怒骂:“关你屁事!就算他忘了老娘也不关你事!你家里来黑白无常了!怨气这么大!”

骂完,她一把抄起大爷递过来的两碗盒饭,回到家门口,“砰”地关上了门。

“那小娘们,之前欠债只能去吧台跳舞,好不容易傍上个大人物替她还了债,现在那模样估计早被甩了,我呸!真以为自己能攀上枝头当凤凰?就是个贱命!”那人臭骂一顿。

大爷色嘻嘻地笑:“不过能玩一次那妮子,花点钱也值。”

话毕,两真贱种相视一笑。

家里。

斋炎还蹲坐在原地,埋着头看不清表情。

“炎哥,吃饭。”

她将饭盒放到地上,自己拿起一碗就吃了起来。

斋炎抬头:“谢谢——”

昌昭妮:“谢个屁!你吃就是了。”

此时,即便是食物也不能让斋炎愉悦,他默默地吃着。

正吃着,他忽然问:“妮妮——你怎么在那?”

昌昭妮哼道:“我路过,看到你被打就叫了警员过来。”

原来是她喊的……

斋炎:“谢谢……”

昌昭妮拿着筷子的手一顿:“你这样我还真不习惯。”

斋炎没回话,默默吃着。

气氛一时有些沉默,昌昭妮咳了几声,问:“以前的事,你都不记得了?”

斋炎点点头。

那昌昭妮就不明白了,如果他都忘了,理应也不记得关于玛丽安啊,为什么玛丽安的死对他伤害这么大?从见面一直抑郁到现在?

还是说他这么悲哀是因为被打了?

不过这些她都没有问出口,因为太欠揍了。

她不知道的是,这个“斋炎”,一个新的灵魂,只和玛丽安相处了一天,就已经把玛丽安视作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之一。

上一章书籍页下一章

海平面之上

···
加入書架
上一章
上一章下一章

第29章 妮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