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变强

见斋炎像小孩子一样闷闷不乐、拉胯着脸，昌昭妮收起了平时的尖刺，语气软了下来：“炎哥，人要向前看……”

“咱不能活在过去你说是不？”昌昭妮顿了顿，看了他一眼，低头刨了口饭，几口嚼干净咽下去，“既然事情已经发生无法改变，咱们就努力接受它，虽然很难——但这也是不得已的事，咱们不能一直困在那。”

“你也说过，能活一日是一日……开心最重要。”昌昭妮说完这句想给自己来巴掌，心道，斋炎这时候怎么可能开心得起来？自己这样不是强人所难，站着说话不腰疼吗？！

她也不太会安慰人，更不会应付这种吐露真心肉麻场景，因为没人——很少有人安慰她，所以有些语无伦次，组织不好语言。

房间气氛一时有些沉默，只有通风口传出细细的风声。

昌昭妮实在不知道说些什么，咳了几声，说：“过去改变不了，炎哥你可以改变未来啊。”

此话一出，斋炎抬眸看向他：“什么……？”

昌昭妮松了口气，心想他终于有反应了，于是继续激励：“过去变不了，起码不能让以后又发生这种事吧？尤其是自己什么也做不了、改变不了的无力感，难道等着别人来救吗？”

斋炎眼眸微闪，他之前不就是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玛丽安留守城墙……

他咽了口气，小心询问：“那……该怎么做？”

昌昭妮大放厥词：“振作起来好不好？让自己变强！去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啊！”

可能是原主斋炎过于在意自己是无能力者这事，所以从不对外人提起，以至于昌昭妮只以为他异能不强，而不是没有。

昌昭妮肯定道：“炎哥你肯定有异能天赋，只不过现在还没挖掘而已！等炎哥变厉害了，就有力量去改变、去保护！”

房间好像有一瞬变亮了，空气都更加流动。斋炎低下头，反复琢磨，从来没有人给他灌输过这种思想。

裴世英，玛丽安，管家，都是告诉他会保护好他。

遇到危险时，这些人会义无反顾地出现，保护他，他们的行为也都是下意识地保护、庇佑他。

即便玛丽安曾要求他继承玛丽安的意志，让他承担责任，但并没有告诉他如何去做。

片刻后，斋炎抬起头，眼里闪过一线光亮，坚定无比地“嗯”了声。

他要变强。

他要从别人身后走出来，从包裹完好、温暖舒适的温室里破壳而出。

如果他强大，他就可以跟玛丽安一起对抗，先不说能不能逆转当时的局势，但总比什么都做不了要好，万一他刚好就是扭转局势的钥匙呢？

昌昭妮对着他辉亮的眼眸一怔，她别开头，也没想到自己随口胡诌的几句有这般威力。

两人又是沉默一阵，待斋炎几口将饭盒中的食物吃完，他看着昌昭妮说：“谢谢你。”

昌昭妮看着他，欲言又止。

最后她还是忍不住问：“炎哥，你之前……到底是不只是玩玩我？”

斋炎微张嘴，他深吸一口气，终究是不能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他不知道。

他不是斋炎。

昌昭妮像是陷入回忆，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呢喃开口：“你帮我还了债，让我跟着你，你说在你面前不要装模做样，做自己就好。你说你喜欢看我大大咧咧奋力抗争的模样……我当然想过你只是对我说了跟其他人都说过的甜言蜜语，但我还是忍不住陷了进去，因为还没人这么对我好过。”

“我一开始对你也不过是利用你，让你替我还清欠款后等你腻了，我就走。你相中我的样貌，我利用你还钱，这很公平……”

“在一起后，比起亲嘴……你更喜欢拥抱，更喜欢跟我聊天，他们都说你身边的女人至多不过一个月，但你却跟我谈了三个月，而且还没有因为欲望跟我上过床，那时候，我松动了，心里暗自幻想，你是不是对我有那么一点点不一样？所以那时候我看见有别的人缠着你才会那么疯……”

“你是真心待我的吧……不然为什么花钱买我却不跟我上床？”

她默默地诉说着，像梦呓般，斋炎默默地听着。

原主对她是动了感情，还是对所有女生都这样，斋炎不清楚。

至于不跟她上床，斋炎知道为什么，因为原主不举，也许正是因为他不举，在男女之事上力不从心，所以才会报复性地谈恋爱，以掩盖内心的自卑。

不过现在说这些都不重要了，因为原主已经死了。

斋炎忽然再一次痛恨自己占据了原主的身体，体验他原本美好的人生。

又是沉默，因为斋炎没资格替原主回答她。

昌昭妮自己消化了会儿，深深地看了眼斋炎，恢复到那副豪放样：“算了，你又不记得了，问了也白问。老子又不是没了你就活不了，还不是好好地活了二十多年。”

她说：“喂，你现在喜欢我么？我说的是想跟我上床那种喜欢。”

斋炎眨眨眼，低头摇了摇。

昌昭妮哼道：“那以后你有什么打算？”

斋炎看向她，坚定道：“我要变强。”

昌昭妮无语，瘪瘪嘴：“知道了，二货。”

斋炎站起身，看着她：“我要回去了，等我变强了……也会保护你。”

怕她误会，斋炎补充说：“朋友的那种……保护，谢谢你这次救了我，谢谢你教我可以变强。”

昌昭妮一脸嫌弃，蹙眉道：“谁要和你做朋友啊？滚滚滚，快滚快滚。”

昌昭妮上下打量了他一会儿，说：“你换身衣服吧。”

斋炎扫了眼衣服，因为挨揍而变得破破烂烂，领口大开，上面还有几个脚印，他点点头：“好，谢谢。”

昌昭妮翻开柜子，柜子里跟屋子简直不像在同一个图层，屋子杂乱不堪，但柜子里整洁划一、衣服也肉眼可见的是高端货，她拿出一件男装递给斋炎：“呐，你以前放我这的。”

斋炎接过换上，昌昭妮别嘴：“这才像样，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斋炎摇摇头。

昌昭妮却说：“放心，不是为了套你地址方便缠你，我说了，你若是不喜欢我了，我绝不黏你。”

斋炎听得一愣一愣的，他说：“没有……不是怕你缠，只是……”

昌昭妮挥挥手：“知道了知道了，你自己回去，小心点，有事就报警，别傻缺似的暴露自己身份，等会——我给你找个帽子口罩。”

最后，斋炎被蒙得严严实实出去了。

看着斋炎离开的背影，昌昭妮低垂了眼眸，心绪万千。

最开始的时候，也不知道这位大少爷怎么看上的她。

她原以为只是场肮脏的金钱交易，那时候又实在缺钱，干脆从了。

结果在一起的三个月里，斋炎并没有满脑子颜色，比起床上那些事，他更喜欢跟昌昭妮拥抱聊天。昌昭妮多次告诉自己，他可能对所有女孩都这样，等他腻了，自己随时准备脱身，即便这样，她还是忍不住沦陷了。

三个月里，他们几乎天天黏在一起，不过斋炎失联了几天，昌昭妮以为他腻了，开始冷暴力，说不难过是假的。再次见面时是在春天堂，她几乎每天在那蹲着。

见到他的那一刻，她有些恍惚，违背了答应他的做自己，于是扯着甜腻的嗓子去亲昵他，做最后的挽留，希望他能看到自己听话的一面能……

能别那么快腻。

但那时候的斋炎怎么说的？

昌昭妮忘了，只记得那时候有一瞬间的崩溃。

她拍了拍自己的脸，试图从这种情绪里挣脱，日子还要继续，要往前看。

斋炎回了家，由于这次带了帽子口罩，没人认出他——认得他的人本来就少。

站在门口，他默默祈祷，希望管家先生还没有回来……

他像偷跑出去的孩子一样，害怕被家长发现。

斋炎深呼吸一口气，开了门。

映入眼帘的是站在正中央，紧握通讯器，眼神晦暗的管家。

“管家先生……”斋炎有些心虚，他微微低头，声音都低了不少，“我回来了……”

斋炎其实是有点怕管家责骂他的，虽然管家从没有那么做过。

管家在看见斋炎的那一刻，明显松了口气，紧绷的肌肉都松懈了，但看到斋炎脸上的几处淤青，以及嘴唇角的红肿，再次呈现出绷紧的神态。

他慢慢朝斋炎走去，拳头握了又松，握了又松，上面青筋暴起。

“少爷……”管家咬着后槽牙，强行收敛起神情，一字一句道，“谁干的？”

斋炎松了口气，还好管家没有怪他不听话偷跑出去，他说：“不知道，我不认识他们，也没有……得罪过他们。”

“他们说，因为我是陆地上的人，因为我是玛丽安的儿子。”斋炎歪头，想了想，“他们……好坏啊。”

管家瞳孔皱缩，心中明了，心脏像被人狠狠戳了针，他蹲下身子抚上斋炎的手背，看不清神色，语气暗沉：“他们的错，少爷，他们的错。”

“少爷，你……还手了吗？”

斋炎摇摇头。

管家喉咙像是堵了块痰，不上不下：“为什么不还手？”

虽然自家少爷没有对异能训练过，但表现出来的力量依旧惊人，起码不会死

斋炎想了想，或许是当时过于悲伤，无力跟他们争斗，又或许是因为，他答应过玛丽安，要保护人类，而那些人，也是人类。

斋炎没有回答，只是又摇摇头，随后说：“管家先生，我想变强，你好厉害，能不能让我变得和你一样厉害，和玛丽安大人一样厉害。”

管家早有此意，他握紧了斋炎的手背，重重地点头：“好。”

他问：“少爷怎么突然有了变强的想法？是因为……不想挨揍吗？”

斋炎低垂着眼眸：“我想保护你们，不想让你们和玛丽安大人一样。”

管家一顿：“什么？”

斋炎还以为管家不知道玛丽安牺牲的消息，声音沉闷地告诉他：“管家先生，玛丽安大人她牺牲了，裴哥他骗我。”

“明明告诉我，她会没事的。”

管家呼吸一窒，眼眸颤晃，没有说话。

见他不说话，斋炎安慰道：“管家先生……人要朝前看，不要困在过去。”

管家深呼吸一口气，挤出一个微笑：“好的，少爷。”

他沉默片刻，从外套内侧的口袋里掏出枚戒指，是玛丽安给传信人员用来证明可信度的那枚戒指。

银白一圈，放在手心冰凉异常，泛着特有的金属光泽。

“少爷，这是玛丽安的，现在我觉得应该给你。”管家说。

斋炎张嘴想说些什么，他有些犹豫，因为这枚戒指理应给原主斋炎，而不是他这个冒牌货。

于是他摇摇头，闷声道：“不要。”

给谁都好，不要给他这个冒牌货。

管家摊开的手掌一顿，然后收回了手，将戒指重新放回外套内侧的口袋，轻声道：“好的，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