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小小的故事3
论说养孩子,倾尽资源托举算养孩子,只喂口饭,算养狗。
有的孩子,甚至连口饭都没得吃。
江泽阳,他养孩子的方式明显属于后者,沈灰其实始终不明白他当初为什么在法庭上极力争取自己的抚养权,明明他一点都不想养自己,哪怕只是一口饭的事。
那年,沈灰十三岁,搬回了江泽阳的屋子。
那栋充斥着烟酒气味,地上桌子上随处可见烟头和空酒瓶,沙发夹层里藏着不知道多少张纸牌,厨房堆满了用过的碗碟,烤箱之前被江泽阳烤食物时捣鼓坏了,直到现在,烤箱里还能见着黢黑的食物残渣,厕所是沈灰最不想进的房间,她简直无法形容那种感觉。
这里确实要比谢远的房子大得多,在这里沈灰甚至可以住上一间足有谢远家客厅大的卧室,但也仅此而已。
沈灰被送过来的第一天,江泽阳瞧了眼确认她是个姑娘后便出去鬼混了,这样也好,沈灰也不想见到他。
沈灰进了以前自己的房间,里面像是被炸弹轰过一百遍然后摆上一模一样落了灰的家具,她放好人大的书包,着手清理。
待她清理干净,江泽阳也回来了。
他听见卧室有动静,抄起一根棍子冲进屋内,看到沈灰就是一棍子打中肚子。
“嘿!小偷还敢偷你爷爷家,你去四处打听打听,谁没听说过你泽阳爷的大名!”
江泽阳双颊泛红,醉得稀里糊涂,他明显忘了今天刚把女儿接回家,误以为打扫房间的沈灰是偷东西的贼。
沈灰捂着肚子蜷缩在地板上,面色痛苦,呻吟:“我……不是小偷。”
“我不是……”
江泽阳眯起眼睛仔细打量,这才认出,骂道:“怎么是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不跟那臭娘们找三去了?谁让你进这屋的?!死人挑这屋?!”
沈灰痛得再也说不出话,头冒冷汗。
江泽阳想起这回事,棍子随手一丢,环视了圈打扫干净的房间,颇为满意:“滚滚滚,别碍眼。”
他整个人往床上一摊,醉得不轻,没有间隙地睡着了。
沈灰蜷缩着身子,手脚止不住地发颤,她努力想要控制肢体不要抖了,想站起来,然后出去,但做不到。
她不敢发出太大的呻吟,怕吵醒床上的人,只好咬着后槽牙,将发声口闭拢。
房间里唯一大点的声音就是江泽阳的呼噜声。
好半天,她才停止了抖动,出了一身的汗,慢吞吞地从地上爬起,背好自己的包,走出房间。
那之后,沈灰便没有打扫房间的习惯了,应该打扫干净就会被江泽阳霸占,既这样,沈灰倒不如不扫。只是偶尔会因为屋子不干净而被江泽阳辱骂,每次辱骂,沈灰都默默听着。不出声反驳,骂完后也不改。
房间依旧原模原样。
她也想到过妈妈说的话,要是受委屈了,就告诉她。
但沈灰觉得,没有必要。
妈妈现在过得很幸福,她有自己的家了,沈灰觉得还是不要去破坏她难得的幸福比较好。
至于她自己,怎么样都没有关系。
日子一天天过去,这一年,沈灰十四岁。
她蜷缩在沙发上,脖子上戴着围巾的一小段,另一长段则被她抱在怀里,围巾也是她全身上下乃至整个屋子唯一干净的物品。
沈灰饿得难受,江泽阳已经好几天都没回来过了,他根本不管孩子,整日沉醉于迷幻的酒意当中,偶尔回来的时候带点吃食,会分给沈灰一点,但这次,江泽阳已经三天没回家了。
整栋屋子,沈灰一个钢板都没找出来,不然她绝对会拿出去买吃食,不过现在她也出不去。
用睡眠抑制饥饿,这一招在第二天的时候已经不管用了,现在沈灰的肚子干瘪得厉害,里面一点货都没有。
好一会儿,她翻身下了沙发,爬到一个酒瓶旁边,她拿起酒瓶虚弱地眯起眼,酒瓶底还有一点酒水。
沈灰仰起头,瓶口对着嘴,摇晃老半天才把里面的几滴存货倒进嘴里。
舌尖的味蕾反馈给她不好的感受,但没有办法,她已经爬到另一个空酒瓶旁了,这次里面一滴都没有。
空酒瓶随处可见,总有几个会有残留吧,沈灰甚至没有过多悲哀地想,即便饿死了,好像也影响不大。
之后,她只要看见空酒瓶就对着嘴里倒,靠这个法子,她撑到了第四天。
第四天,江泽阳还是没有回来,沈灰曾试着逃出去,但门被锁了,里面也需要钥匙才能开,这是江泽阳为了防止她逃跑特意定制的门。
沈灰从沙发上爬起,饿得发虚的眼睛眨了眨,她脚步虚浮,走到厨房,虽然已经找过无数次,但沈灰还是找了一遍。
依旧一无所获,这里除了灰就只有脏盘子。
她坐在地上,靠着橱柜,头偏向一方,看到了报废许久的烤箱。
她爬了过去,打开烤箱,将里面不知道放了许久、烤焦的、黑黢黢的食物残渣从架子上扣了出来,直接就往嘴里塞,强行咽了下去。
一股霉味以及各种恶心的味道刺激得她想吐,这跟吃土没有区别,甚至更难吃,沈灰被恶心得干呕,但她不敢吐出来,因为自己需要食物。
挣扎许久,沈灰勉强压下呕意。
这次,她趴在厨房就睡着了。
再次醒来,沈灰已经完全搞不清时间了,她站起身跌跌撞撞地出了厨房,又不清不楚地进了一间房。
她又摔倒了。
额头撞击地面发出骇人的声响,也不知道出没出血,沈灰已经意识不到伤痛了,她眼神空洞,也没力气爬起来。
她无力地扭过头,这时,瞥见床底下有一箱子,以前居然没发现,沈灰手指微屈,鬼使神差,她趴在地上去够箱子,花了最后一丝力气才把箱子弄出来,打开一看,足足有五瓶满满的酒。
沈灰眨了眨眼,不管不顾地用牙咬开木塞,咕咚咕咚地喝完一瓶又一瓶。
她也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只想着能让肚子好受些。沈灰脸红红的,肚子里终于有货了,片刻后,她又一次昏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随着“哐当”一声,房门总算被打开了。
“ctmd!老子出老千怎么了!”江泽阳一进门就一脚踹翻了玄关处的鞋柜,他脸上多了几处淤青,看起来烦躁得很,“至于关老子这么多天?!Md!沈灰!你死哪去了!你老子我快饿死了,我要是发现你没做饭……沈灰!你死哪去了!老子喊你没听见是吗!”
见没人应他,江泽阳的火气更上一层楼,怒骂道:“别让老子抓到你!”
江泽阳粗暴地推开一扇扇房门,厨房、主卧次卧、卫生间都没有,直到他猛地推开杂物间的门,江泽阳呼吸一滞。
各种杂物堆砌在这,空气里弥漫着烟尘,一张大床摆在中间,他记得他珍藏多年的美酒就摆在床底下。
原本要看到美酒他还得弯下腰从床底下拿出来,但现在不用了,因为现场只剩下几个空酒瓶散在地板上,他的好女儿,沈灰躺在美酒瓶中间,睡得正香。
江泽阳几乎失去理智般从地上抓起沈灰的头发,冲着她耳朵大吼:“沈灰!!!!!”
“我tm有没有跟你讲过不要进这间屋子!!!”
沈灰被这声冲击耳膜的嘶吼吓醒,酒醒了大半,她捂住耳朵生理性的尖叫起来。
好痛……耳朵好痛,她的耳膜好像破了。
江泽阳把人甩到地板上,额头青筋暴起,脸色难看到了极致,他指着沈灰怒嚎道:“你这个杂种!要不是看你还有用我会养你?你妈和小三不要你才把你丢我这来了!你真把自己当宝了,能随便动我的东西?!!”
沈灰捂着脑袋,没能从耳膜撕裂的痛苦里缓过来,她浑身无力,瞳孔摇晃。
江泽阳想想那像美酒自己一口没喝上就心头滴血,竟真的流出两道泪痕,面目狰狞,他上手抓起深灰的头发就往外拖,嘴里不断喊着:“杂碎,杂种,不要脸的臭娘们。”
沈灰挣扎着,双手不断拍打他的手臂:“放……放开!”
头发的拉扯感和耳膜的痛处不断折磨着他的神经,她本就饿了好几天,觉醒的异能也不强悍,此时根本抵抗不了江泽阳。
江泽阳把人拖到厨房,头摁在地上,手掐着她的脖子:“小杂种!你tm不是爱吃吗!老子今天就让你吃个够!”
沈灰双手握住他的手臂,但一点力气都发挥不出来,张开嘴也只能吱吱呀呀的说不清话。
话毕,他随手抄起架子上的剪刀,插到沈灰头侧的地板上,神态疯拟,嘴角扬着狞笑:“你不是爱吃吗——哈哈哈——”
他突然变脸,咬牙切齿道:“我让你吃个够!”
随即,他拔出剪刀对准十四岁沈灰的右耳,咔嚓两下,剪刀沾血。
“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
沈灰拼命挣扎,指甲深深地陷进江泽阳的手臂里,干涸的眼睛生理性地痛出四行清泪,她尖叫着,尖锐痛苦的女声传不到任何人的耳朵里。
江泽阳又是一剪刀,沈灰的耳朵被剪成了畸形的倒三角。
“啊啊啊啊啊!!!!!!”
沈灰的尖叫一声接着一声,夹杂着剧痛、煎熬、苦楚,眼泪模糊了她的视线,眼前的一切成了泡影,她的灵魂仿佛回到过去,把她的一生浏览了一遍。
不被期待的出生,被妈妈护着的童年,逐渐被疏远的成长,以及现在。
江泽阳依旧气得发抖,他扼住沈灰的手松了松,呵道:“你听没听见!知道错了没有!还敢不敢动我的东西?!你这个杂种,当初就是你害得你妈走不了,讨债鬼,现在还害我的酒全没了!害人精。”
妈妈……
对了,当初妈妈是打算逃走的,不过当时刚好怀上了她。
妈妈的痛苦,是她造成的吗……?
江泽阳:“你还我的酒!杂碎,你还敢瞪我,看来你tm还不知道错!”
沈灰哽塞的喉咙发出声音,缓缓地说:“这……不是我的错……”
像是在回答江泽阳,也像是告诉自己。
“这……一切都不是我的错,我也想好好活着……比你们任何人都想,所以,我才会喝它。”
江泽阳听完更气了,眼里满是狠厉,他拿起剪下来的suirou塞进沈灰嘴里,掰着她的下巴强行让她嚼:“你tm不是爱吃不是嘴馋吗!我让你吃个够!”
沈灰绷紧下颌,不让他得逞,双手始终掐着他的手臂,她的痛苦、委屈,甚至是恨意逐渐从眼底浮现,体内的心脏一股一股地跳着,她仿佛能清晰地感受到血液的流动。刹那间,一股凌厉的寒意充斥着她的心脏、血液,穿过双手,漫延到江泽阳扼着她的那只手。
江泽阳的手臂迅速结出一层薄冰,他瞳孔皱缩,下意识松开了手,连忙站起拍打手臂,发觉没用,江泽阳当场呆滞在那,他不敢置信地看着地上喘不过过气但眼神里带着恨意的少女。
江泽阳回过神来,连忙冲进卫生间用热水冲洗,这才将薄冰融化,他的整条手臂都被冻红了。
害怕之余,一股浓烈的兴奋直冲他的脑袋,江泽阳忽然捂着脸大笑起来。
一个能施展出能力的异能者,而且产生效果还不错!
江泽阳兴奋得瞳孔在眼眶里颤动,原本一个女孩能卖出去的钱不多,但若加上会点异能这一属性,价格肯定能直线上升。
是的,江泽阳之前争夺沈灰的抚养权,就是为了等她到了年龄,就把她卖了,虽然违法,但他有途径。
不过现在情况不一样了,沈灰异能强度还不错!现在所有人都是异能者,但都是屁都放不出一个,若能召唤出一个小火苗都是相当不错的,这才是最普遍的状况。
而沈灰刚刚的表现来看,她的异能潜力相当不错!
肯定能卖个好价钱,就趁现在,趁她还没完全觉醒,还没完全掌控力量!
他的钱早挥霍完了,现在需要一笔金额继续维持他的生活,江泽阳带着诡异的笑看向厨房。
此时,沈灰吐掉嘴里的东西,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刚刚肾上腺素飙升暂时屏蔽了痛觉,现在稍稍平静下来,痛感成指数上升。
她看着江泽阳忘记关上的大门,强忍着痛意就往外跑。
她不要待在这了。谢远家,江泽阳家,她哪都不去!她要逃,要逃走,去哪都行!她一个人也能活!
“往哪跑!”
江泽阳立马去追。
沈灰不要命地往外逃,或许是肾上腺素再次被激活,又或是刚刚觉醒一小会儿的异能使得她的体质增强,竟是甩开了江泽阳。
跑至外面灯红酒绿的街道,沈灰也不知道要去哪,该去哪,她现在只想逃。
跑着跑着,她迎面撞上了日思夜想的人,沈琼,她的妈妈。
沈琼拉着谢白的小手,走得正好,突然被一小姑娘撞了,皱着眉刚要说出不要毛躁,要看路之类的话,定睛一看,顿时浑身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