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梁嘉失眠了。
次卧的四件套是刚换好的,被套上还是那抹熟悉的柠檬香。
梁嘉在床上辗转反侧,把手机屏幕按亮又等着熄灭,熄灭了又按亮,界面停留在和嵇拂青的对话框,打出去的字删删减减又觉得不合适,最终只发出去一句:睡了吗?
消息石沉大海。
梁嘉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直到手机自动熄屏。他的眉毛皱成一团,又把脸埋进被窝里,深深叹了口气。
哥睡了吗?
还在生气吗?
他们明明只有一墙之隔,梁嘉却觉得好像离得有千丈远。
睡前他执拗地盯着嵇拂青的眼睛,伸手拽住他的手腕,小幅度地晃,语气软下来说:“哥,晚安。”
嵇拂青抿着嘴唇,张了张嘴像是要说什么,但他没有说,只是点点头。
主卧的门被轻轻带上,梁嘉第一次被嵇拂青拒之门外。
梁嘉盯着那扇被禁闭的门发了会儿呆,嘴角的伤口不合时宜地彰显着存在感,刺痛感扎进肉里,也扎在心里。
他举起手,悬在半空又放下,最终还是没有敲响眼前的门。
梁嘉翻看着他和嵇拂青认识以来的所有聊天记录,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揉搓,呼吸也变得困难,眼前一片模糊。
他把手臂横在眼睛上,喉咙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叹息,泪水不受控制地顺着脸颊滑落,消失在枕头间。
...他是不是又搞砸了?
可他只是不想让哥为他担心,这是错误吗?
天快亮的时候他迷迷糊糊地睡了一会儿,睡得很不安稳,梦里嵇拂青站在远处对他张开怀抱,他往前跑,却无论如何也够不到嵇拂青的衣角。
门口的动静吵醒了他,梁嘉醒来的时候眼角是湿润的,他抹了把眼尾,弹簧般下了床,拖鞋都来不及穿。
梁嘉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他的手握着门把手,又有点迟疑。
他不确定嵇拂青有没有消气,也不确定自己会不会再一次搞砸,但他并不想让来之不易的约会日就这样泡了汤。
梁嘉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门。
主卧的门已经打开了,声响从客厅传出来。
嵇拂青背对着他,正在做早餐。
梁嘉鼻子一酸,一鼓作气冲过去抱住嵇拂青的腰,他们的身高差让他很容易就把下巴搁在对方的肩膀上。
“......哥。”梁嘉黏黏糊糊地喊。
嵇拂青动作一顿,应了一声,手上的动作没停。
梁嘉舔了舔嘴唇,嘴角的伤口因为昨天情绪太激动又有了撕裂的趋势,说话的时候扯得有点疼。
但他还是开口了,声音哑哑的,带着没睡好的鼻音:“我昨天撒谎了。”
嵇拂青试图把面包片翻个面:“嗯。”
梁嘉继续道:“我打架了。”
嵇拂青的手颤了一下,面包片摔进了锅里。
“那天你来接我,翟昆——就是我的室友,他说了一些不好听的话。”梁嘉垂着眼睛,手揪着嵇拂青的衣服,“我第二天才知道,回去让他给你道歉,他没有做,我气不过就.....”
他说完这些就闭上了嘴。
安静了一会儿,只有面包片在锅里煎时的滋滋声,梁嘉的胸膛紧贴着嵇拂青的后背,彼此的心跳声交缠着,咚咚、咚咚,像是要跳出来。
然后他又说:“对不起,我只是不想让你担心。”
嵇拂青把火关上了。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接着一只手伸过来,落在梁嘉的发顶,手指穿过他乱糟糟的头发,很轻很轻地揉了下。
“疼吗?”嵇拂青问。
梁嘉微微抬了下脑袋,在嵇拂青掌心下摇了摇头,哑着嗓子说:“不疼。”
嵇拂青的手从脑袋上滑下来,抚过他的耳朵、脸侧,想是在寻找什么,最后拇指极轻地按了下梁嘉的嘴唇。
“梁嘉。”嵇拂青终于开口了,“我什么也看不见,听和触摸是我唯二能靠近你的方式,你不愿意说,我连你为什么受伤都不知道。那如果我碰不到你呢,是不是连你受伤都不知道?”
梁嘉的眼眶一下子红了,他慌乱地抓住嵇拂青的手腕,脸颊蹭了下嵇拂青的掌心,声音闷闷的:“我不是故意的,也没有别的意思,对不起、对不起。”
“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很担心你。”嵇拂青的手掌轻轻合拢,拢住梁嘉的半张脸,拇指蹭过他的颧骨,“你忍着疼、藏着事,一声不吭,是我太没用,让你连受伤都不愿意告诉我。”
梁嘉勉强忍住的眼泪还是不争气地落了下来,昨晚已经哭过了,此刻眼睛周围疼得厉害。他哭起来没什么声音,只是鼻尖红红的,睫毛被打湿成一小簇一小簇,眼泪顺着脸颊滴上嵇拂青的掌心,快把嵇拂青掌心的纹路都填满了。
“你才不是没用。”梁嘉吸着鼻子,断断续续地说,“你是我见过最好最好的人了,他说你不好,我才生气的。我不知道这样会让你难过,我只是....只是觉得不能让你担心。”
嵇拂青沉默了一会儿。
耳边是梁嘉的啜泣声,他转过身,额头和梁嘉的相抵,两个人都闭着眼,鼻尖蹭着鼻尖,呼吸也缠在一处,温热、潮湿。
嵇拂青的嘴唇动了动,微抬下巴,一个吻落在梁嘉眉心。
“下次也尝试着告诉我,”嵇拂青的声音低低的,“你说给我听,好不好?”
梁嘉哭着哭着又笑起来,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狼狈得要命,也得亏嵇拂青看不见,不然还真不好下嘴。
他把脸埋进嵇拂青怀里,拿嵇拂青的衣服擦眼泪,又到处蹭来蹭去,闷声说:“那你昨晚还不理我,因为这个,我都没睡好。”
嵇拂青的手环住他的后背,轻轻拍了拍:“对不起,我只是有点生气,不该那样对你,我知道错了,原谅我好不好?”
“嗯...”梁嘉鼻音很浓地回,“那你现在还生气吗?”
“有点。”嵇拂青的嘴唇贴着他的耳廓,说一个字梁嘉就痒一分,“气你不爱惜自己,更气自己没用,是个瞎子。”
梁嘉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头更红,像焉了吧唧的花骨朵。
他认真地说:“你再这样说自己,我就生气了。你哪里没用了?明明就超级有用!”
嵇拂青愣了愣,然后笑了,眼睛也弯起来,像月牙。
“好。”
两个人在原地抱了一会儿,梁嘉后知后觉地有点害羞,又躲进嵇拂青怀里去了。
等到嵇拂青想起来锅里没做好的早餐,面包片已经凉透变成硬壳了。
梁嘉笑嘻嘻地用筷子戳了戳,最后倒进了垃圾桶,嵇拂青无奈地又从冰箱里拿出来两片重新煎。
嵇拂青做完早餐,又回房间换了件衣服,上身的衬衫被梁嘉无意识地揪皱了,还被迫当了一次纸巾,把梁嘉脸蛋上的眼泪鼻涕都擦干净了。
都说情人眼里出西施,哪怕是这样,嵇拂青也觉得梁嘉可爱。
梁嘉则又光脚回房寻觅拖鞋,又去洗手间洗漱外加解决他哭肿的眼睛,光是用毛巾擦都疼得厉害,只能用凉水敷。
效果甚微,他的双眼依旧肿得像核桃,一碰就疼。
梁嘉这下彻底后悔自己没控制好情绪大哭一场了,眼睛肿得根本没办法出去示人,原定的下午去植物园也只能推迟到星期天。
吃过早餐,嵇拂青让梁嘉躺在腿上,用凉毛巾帮他冰敷。
梁嘉吸了吸鼻子,又有点想哭。
嵇拂青拍了拍他的手,哄道:“午餐想吃什么?男朋友给你点。”
梁嘉一下破功了,他抓着嵇拂青的手晃了晃,笑着说:“哥,刚吃完早餐呢就开始考虑午餐了?我在你眼中是猪吗?”
“嗯。”嵇拂青笑着承认。
“嗯?”
梁嘉音调一扬,甩掉毛巾,一下坐起来:“什么?你居然说我是猪?嵇拂青!你男朋友生气了!”
说是生气,不过就是变着法的撒娇。
怎么办?
嵇拂青宠着呗。
他搂住已经爬到他怀里张牙舞爪的梁嘉,又说:“男朋友大人有大量,中午请你吃小蛋糕好不好?”
“....我要巧克力味儿的。”
“好。”
“我还要喝奶茶。”
“好。”
“男朋友原谅你了!”梁嘉环住嵇拂青的脖颈,嘴唇贴上嵇拂青的嘴角,极轻、极短,却还是让他面红耳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