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发现

海城一中年级前十的名单里，赫然出现了程水青的名字。

这代表着什么，顾屿几乎瞬间就懂了。

他看着那张照片，目光震惊又错愕，他在脑海里回忆着程水青对他说过的那些话，才发现句句都是谎言……

顾屿爸妈和校长谈完话后，出来寻找顾屿的身影，走到校门口附近时，就见顾屿站在宣传栏前一动不动，目光直视着前方，似乎正在看什么看得出神。

顾屿妈妈走过来问道，“阿屿，在看什么？”

听到妈妈的声音，顾屿缓缓收起了眼里翻涌着的情绪，脸色平静地回过身来，说道，“没什么。”

临走前，顾屿却又回过头来看了宣传栏上的照片一眼，心里说道，‘没什么，就是又发现了程水青的一个秘密而已。’

葬礼当天，顾屿在前来吊唁的每一个人的眼里都看到了惋惜，一个年轻的生命就这么没了，没人能不觉得惋惜……

顾屿和他的家人们已经从一开始的沉重打击里缓过来许多，今日他们才能有条不紊地为逝去的亲人举办一个庄严又盛大的葬礼

参加葬礼的人当中，还有海城一中的老师们，大部分是实验班的老师，所以顾屿几乎都认识。

高中毕业后，顾屿和这些老师们许久没见了，他没想到下一次见面，会是在自己舅舅的葬礼上。

在吊唁结束后，班主任李老师特意关心了一下顾屿的近况，“顾屿，你在隆城大学怎么样？”

顾屿简短地回答，“挺好的。”

李老师一脸欣慰地点了点头，说道，“你在学校的时候，赵老师经常夸你，说你是一个聪明又懂得上进的好孩子。”

顾屿不禁在心里笑道，估计只有舅舅一个人会相信我是一个上进的人。

李老师又说道，“你们这一届考上隆城大学的学生是历年来最多的，我们常常觉得是因为有你的带头作用。”

顾屿怀疑道，“我吗？”

李老师肯定地应了一声，“是啊。”

“进入高三的时候，你的成绩突飞猛进，拉开其他同学一大截。大家都被你的进步吓到了，所以都学得格外卖力。为了能追上你这位天才的脚步，其他同学也在不断地突破自己的极限。”

“在我们一中，年级前十都能考入隆城大学的情况，以前是从未发生过的。”

听着李老师说了这么多，顾屿仍是不觉得这里面有自己的功劳。此刻，他更在意老师提起的年级前十，他问道，“李老师，年级前十的学生你都知道有谁吗？”

李老师回道，“知道啊，都是我们实验班走出来的学生，我怎么会不知道。”

竟然全是实验班的学生……

顾屿记得很清楚，海城一中只有两个实验班。

顾屿觉得自己的眼神再怎么不好，也不至于认不出同班同学。所以，出现在年级前十名单里的程水青，只可能是实验二班的了。

当天晚上，顾屿找出了高中时期用的旧电脑，里面存着以前班级群的聊天记录，更重要的是，顾屿记得群里发过很多次年级名单。

登上许久不用的QQ后，顾屿直接进入班级群里搜索，搜出名单点开后，他直接将列表拉到了实验二班的位置，从上往下迅速扫视着，用不了几秒的时间，他就在列表里找到了‘程水青’这个名字。

这时，顾屿终于能确定了，程水青就是实验二班的。

顾屿想起自己曾经问过程水青，‘你是哪所学校毕业的？”

当时程水青毫不犹豫地回答了他，“二中。”

对于这个答案，顾屿当场便确信无疑，因为他不认为程水青会在这种问题上撒谎。

所以他才会遗憾地对程水青说道，“二中离一中挺远的，难怪我没有见过你。”

现在回想起来，顾屿觉得自己那时还真是傻，竟然一次又一次被程水青的谎言蒙蔽。

然而，即使此刻得知真相了，顾屿依旧想不明白，程水青为什么要在毕业学校这种问题上撒谎？

他在心里问了一遍又一遍，‘程水青，你到底在隐瞒什么？’

或许一切的答案，都在海城一中。为了解答心里的问题，顾屿甚至联系了高中时候完全不熟、仅仅一起打过一次球的同学，只因顾屿记得他是实验二班的。

他在列表里找到了这个人，直入主题地发消息问道，“林分南，你们班是不是有一个叫程水青的？”

稍后，林分南回了，“是啊，怎么突然问起他，你跟他应该八竿子打不着吧。”

顾屿还没有解释什么，林分南又发来消息道，“我记得程水青也考到隆城大学了，不过程水青跟顾哥你应该不是一路人啊，他纯纯一个书呆子，跟你应该玩不到一块去吧。怎么，难道他哪里惹到你了？”

看完这段话，顾屿大概知道高中时候的程水青在其他人眼里是什么样了。

他顿时没有了和林分南辩解的心情，直接问道，“你有他高中时候的照片吗？”

林分南回道，“那我肯定没有啊，我虽然跟他是一个班的，但也跟他不熟啊。高中班里，应该没有人跟他熟的。”

聊到这里，顾屿便知自己已经束手无策了。

高中时候的程水青，在其他人眼里渺小得仿佛没有存在感，所以不论他怎么去打听，应该都找不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然而，他也不能怪这些人忽视了程水青的存在，因为就连他自己，都对程水青毫无印象……明明他们两人高中三年都是隔壁班的同学。

程水青一直在骗他，固然让他生气。

但自己一直没有注意到程水青这一点，更让他感到懊恼。

*

顾屿离校整整十天了，程水青终于等到了他即将返校的消息。

【顾屿】：（语音）下午我就到学校了。

程水青将这条消息听了好几遍，反复琢磨顾屿说话时的语气，最终判定顾屿现在的状态应该还可以。

他便打字回道，“好，下午我在寝室，等你回来。”

下午三点多的时候，程水青听到门外有些许响动，他猜测是顾屿回来了。然而他在寝室里等了许久，也没见顾屿推门进来。

程水青按捺不住地起身去开门，望向门外四处张望，最终在走廊尽头的窗边找到了顾屿的身影——此时他正在接电话。

顾屿一直在回应电话另一头的人，仿佛没有注意到程水青望过来的视线。

等他说出一句，“嗯，我知道了。”这通电话终于结束了。出乎程水青意料的，下一秒，顾屿就往他所在的方向望了过来。

骤然与顾屿对上目光，程水青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偷偷观察早就被顾屿发现了……紧接着，他便看到顾屿朝自己走了过来，而顾屿的目光一直牢牢锁定在他身上。

程水青有了一种被当场捉住的错觉，看着顾屿离自己越来越近，他努力地表现出热情来，笑着迎接道，“你回来了。”

顾屿在他身前站定，却只应了一声，“嗯。”

两人一同进了寝室后，顾屿主动将门关上了，此时另外两个室友都不在，也就意味着他们两人正处于一个密闭且独处的空间里。

程水青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他总觉得从海城回来的顾屿有哪里变得不一样了，但他又说不上是哪里不一样了。

唯一能确定的一点是，顾屿此时看他的眼神，总让他觉得很紧张。

程水青只把一切奇怪的感觉都当成是自己多想了，他又试着跟顾屿搭话，“家里的事都处理好了?”

顾屿又是只回了一声，“嗯。”

程水青见他的反应如此冷淡，以为是自己之前的判断失误了，顾屿其实还没有从亲人离世的伤痛中走出来……

程水青小声地问了句，“你还好吗?”

顾屿没有回答他，而是忽然用满是探寻的眼神看着他，像是经过一番思虑后，顾屿终于开口道，“程水青，我们谈谈吧。”

程水青还记得顾屿在电话里说过的话，说有很多话想对他说，看来现在已经是时候了。

但程水青看了看两人此刻都在门边站着的状况，想问一句，‘不坐着聊吗？’

然而他一抬头，就对上了顾屿那迫切、不容拒绝的目光，他顿时不敢提‘坐着聊’这种话了，应道，“好，你想谈什么?”

顾屿又是盯着他看了许久，等到程水青被盯得有些无所适从了，顾屿冷不丁地开口了，问道，“你是什么时候认识我的?”

程水青心中的警铃终于响起了，他已经意识到是哪里不对了，然而他还在努力掩饰，回道，“大学啊。”

顾屿朝着他走了过来，眼神里带着压迫，说道，“给你机会重新说一次，不要骗我。”

程水青望着顾屿的眼神显得有些无助，他的大脑从来没有运转得这么快过，一边想着怎么给自己找补，一边又在思考顾屿到底知道了多少。在摸不透顾屿这边底的情况下，他只能先如实回道，“高中的时候。”

顾屿又问道，“怎么认识的?”

程水青支支吾吾半天，回了一句，“听说的。”

顾屿又朝着程水青紧逼了几步，如同他拷问他一般，用略带恐吓的语气说道，“还在骗我?”

这时，程水青被逼得没有后退的空间了，后背紧紧地贴在了冰冷的门上，而顾屿如同无可撼动的一座山一般挡在他眼前，将他牢牢围住。

程水青无处可躲了，只能如实交代，“一个学校的，自然就认识了。”

顾屿追问道，“为什么骗我说你是二中的?”

真相有些难以启齿，所以程水青不敢说出口。

顾屿看到他的沉默，以为他还在试图狡辩，他顿感失望，“跟我一个学校，让你觉得难堪吗?”

程水青连忙摇了摇头，回道，“没有……”

这时程水青的声音已经小得不能再小了。

感觉程水青被自己逼问得快哭了，顾屿就暂且在这个问题上放过了他。

他又试着给程水青一个坦白从宽的机会，“你再想想，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程水青第一反应就是回道，“没……”

顾屿立刻打断了他，“想好了再说。”

程水青的眼神又慌了，“说，说什么……”

顾屿笑道，“怎么，你已经忘了吗?暑假的时候在紫域，我们不是聊得很开心吗?”

程水青惊讶得瞪大了眼睛，他没想到连这个秘密都已经被顾屿发现了，

“你都知道了……”

看到程水青惊愕又意想不到的神情，顾屿心里明了，如果不是他先发现了，程水青是准备瞒着他一辈子的。

顾屿心里顿时涌起一股怒火，“程水青，耍我很有意思吗？看着我被你骗得团团转，你是不是觉得很好玩？”

程水青反驳道，“我没有耍你。”

然而他只会否认，却不会解释。

顾屿对程水青的回应太过失望，压抑许久的怨气终究还是爆发了，他大声问道，“那你告诉我，你当初到底为什么消失！”

【作者有话说】

顾屿：什么时候能对我坦诚一点，小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