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假想中的宿敌
“恭喜我们班的程水青同学，再次考出了全校第一名的好成绩！大家给他掌声！”
对于一个刻苦努力的好学生来说，人生里少有的荣耀时刻，便是在宣布成绩的这一刻。
这一刻听到的掌声和赞赏，让他日复一日的努力有了意义。
为了能不断地听到只属于自己的掌声，整整三年，程水青都在苦苦坚守着第一名的位置。
一刻都不敢懈怠。
水滴石穿的毅力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因为没有人能比他更努力，所以整整三年，都是他霸占着全校第一的位置。
终于坚持到了公布中考成绩那天，他知道自己从未停下努力的脚步，所以他相信自己还会守住第一名的位置。
全班同学最后齐聚的时刻，老师的目光一望向他，他就知道，轮到自己的荣耀时刻了。
“程水青。”
听到自己的名字时，他的心情是前所未有的激动。终于，他可以给自己的初中三年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
等到所有人都安静下来，老师大声宣布道，“恭喜你，程水青同学，考出了全校第二名的好成绩。”
程水青激动地站起来，听着全班同学的掌声和欢呼声，脸上的笑容正要绽放，却渐渐意识到什么，神色逐渐凝滞。
什么？第二名？
一脸的难以置信之后，他的第一反应便是问，“谁是第一名？”
同桌回答他，“是十班的顾屿，听说他以前从来都是缺考的，中考这次他终于考完了所有科目。程哥，你能考到第二名也很不错了，一中你肯定能进了。”
同桌的祝贺，他全然未闻，他只记得自己刚刚听到了一个名字，一个从未听过的名字。
跟念咒语一样，他在心底将这个名字念了一遍又一遍，‘顾屿，顾屿……’
他不明白怎么会突然冒出来一个从未听说过的顾屿……
明明以前全校的前十名单里，从未出现过这个名字。
那天，他迅速填完志愿，然后独自一人跑到三楼，找到了十班的教室门口。
门口站着很多学生和家长，他分不清谁是顾屿。
而他冲动地找到这里来，只是想来亲眼看看，那个在最后关头夺走他的第一名的顾屿，到底是哪位……
这个人会长着一张多么可恶的脸……
看过一张又一张陌生的脸后，程水青才意识到自己根本不认识十班的人。
毕竟初中三年，他的心思全在学习上，一直是两耳不闻窗外事。
最终，他没能找到顾屿，反而让别人先注意到了他。
“那是一班的学霸程水青吧，他怎么会来我们班？”
“不会是来找顾屿的吧……”
“中考这会儿被挤到第二名，他应该很难受吧。”
“顾屿才学了两个月，就超过了他，他很难不难受吧。”
……
这些话犹如利箭狠狠地戳中了他的心，程水青不敢听下去了，转身就走。
而当他走到拐角处,教室门口突然传来另一群人的声音。
那些人从教室后门出来，正要往程水青所在的方向走来，所以传过来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顾哥，你可真是深藏不露啊，我们的全校第一一直都是一班的学霸，你这次直接超了他二十分。”
听到这句话，这些人中间有谁，已经不言而喻了。
随后，一道低沉而冷淡的声音响起，“我只是突然想认真了，不想再玩下去了。”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程水青垂在身侧的手陡然紧握成拳，眼中涌现满满的怒火与不甘。
不想再玩下去了……
随便认真一下，就超过我了吗？
那我这么多年的努力算什么？
在这些人眼里，我们普通人的辛酸和努力，难道全是笑话吗？
只因为他是天才。
而我，是一个只会死读书的书呆子？
从午睡中惊醒过来，顾屿的那句话依旧回响在他的脑海。
‘我只是突然想认真了，不想再玩下去了。’
只要回想起来，程水青心中便涌起一股强烈的不甘。
他抬起头，看向墙上贴着的那张写得满满当当的计划表，随后迅速翻开了手边的专业书。
法学的书很厚，满满的法规条例，又需要理解又需要死记硬背。
他是一个只会埋头学习的小镇做题家，侥幸考入了隆城大学。
所以，要想赶上其他人的脚步，他必须付出多倍的努力。
然而，一章的内容还没看几页，顾屿就回来了。
“阿程。”
一进门，顾屿就喊程水青的名字，仿佛两人之间已经很亲昵了。
连着喊了好几声后，顾屿问道，“阿程，要不要跟我们去打网球？”
因为刚刚那个梦，程水青心里还在和顾屿置气，所以没有回答他。
顾屿听不到回应，就朝着程水青的座位走了过来，”阿程，你在干嘛？”
程水青感觉到他在靠近，突然有些慌乱，迅速趴在桌上将书挡的严严实实的。
顾屿看到他的动作，疑惑道，“看什么书呢，一定要躲着我。”
“没什么。”
程水青挡了好一会儿后，才慢慢直起腰，放下了手。
顾屿看清了桌上的书，笑道，“不是在看专业书吗？还怕我看见？”
程水青低下了头，眼里又出现了一丝不甘，在心中回道，就怕你看见。
他不想让顾屿看见书上那密密麻麻的笔记。
不想让顾屿知道，他们这些书呆子是怎么学习的……
顾屿见程水青又不说话了，拿出了藏在身后许久的饮料，“给你。”
程水青看到他递来的东西，没有立即接过，而是问道，“又是喝的？”
顾屿解释道，“这次是我自己买的。”
程水青没再说什么，伸手接过了，“谢谢。”
能让程水青笑着说一声谢谢，顾屿便满足了，“你继续忙吧，我不打扰你了。”
看到顾屿转身走了，程水青这才低头看一眼手中的饮料，发现又是桃子味的汽水。
想起开学那天，他和顾屿‘初次见面’时，顾屿也送了他一瓶桃子味汽水。
不过，当时的场景比现在尴尬很多。
*
开学那天处于夏日的末尾，天气依旧很热。
程水青坐在学校大巴车上，远远地便望见了隆城大学的校门，车上的大一新生们和他一样，都用一双充满好奇的眼睛望着自己未来的大学。
那一刻的他是幸福且满足的，毕竟他考入的是全国顶尖的隆城大学。
从大巴车上下来后，头顶着烈日，眼前又是偌大的学校，陌生的人群，程水青不禁感到晕头转向。
即便如此，他的目光还是很准确地捕捉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他假想中的宿敌：顾屿。
这个本应该出国留学的人，不知为何改变了主意，选择了国内的隆城大学，从而又一次出现在他的眼前。
中考那年，虽然他和顾屿的成绩差了二十分，但是他们都进入了全市最好的高中——海城一中，并且都进入了实验班。
曾经，他面对顾屿还是很不服气，甚至还气急败坏地要和他宣战。
从小到大，他碰到过不少聪明的人，但只要给他时间，让他默默努力，总有一天，他会超过这些人。
这一次，他想把被抢走的第一名抢回来。
所以，顾屿成为了他下一个必须超越的目标。
渐渐的，他却发现顾屿和他之前遇到的人完全不一样。
之前那些人，就算自诩聪明过人，也不可能完全不把心思放在学习上。
而顾屿，他从来没把学习当回事。
每次体育课下课，路过隔壁班的教室，他看见的顾屿永远在睡觉。
在他苦思冥想如何提升成绩之际，顾屿正忙着换女友。
他辛苦提高的那点名次，还没有顾屿一年交往的女朋友总数多。
可即使是这样，这个人还是能考进年级前十。
有的时候，程水青真的会半夜从床上坐起，问一句，这还有天理吗？
不服气，想不通，睡不着，于是他又爬起来学习。
一天只睡四个小时，没完没了地看书做题……
就算努力到这个地步了，他和顾屿的名次还是差了好大一截。
他一直被卡在年级前二十的位置，始终挤不进年级前十的位置。
一次又一次的失败，让程水青彻底意识到了自己与顾屿之间的差距。
而身为天才的顾屿，他的想法是怎样的……
这个答案，某一天程水青也不小心听到了。
在学校食堂里，程水青和实验一班的那群人碰巧坐在了隔壁桌的位置。
但他是背对着他们的,所以只能听到他们的声音。
然后他就听到有人问顾屿，“顾哥，你要是努努力，全校第一就是你的了，前十你就满足了？”
“我们是真的很想知道，你要是付出真本事了，能考到怎样的成绩。”
顾屿只回答了一句，“我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些无聊的事情上。”
这句话，让程水青饱尝挫败感。
他这么久以来的不服气、挣扎、痛苦，被顾屿用‘无聊’两个字轻易地概括了。
那天，他彻底失去了和顾屿较量的勇气，宣告了自己的战败。
然而，这场比赛自始至终，不过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
他从未真正踏入顾屿这位天才的世界里。
他们两个天差地别的人，就不该有所交集
可是命运弄人啊……后来发生的那些事情，程水青不想回忆了。
思绪回到现实之中，程水青很快就要走到自己的宿舍了。
想了顾屿这个人一路，他没想到——一打开宿舍门就看到了顾屿本人。
站在屋里屋外的两个人对上视线的一刻，同时停住了动作。
顾屿第一次见到程水青，就是在大学开学这天。一个白白净净的男生，突然就推开了宿舍的门，站在了他的眼前。
他的脸看起来只有巴掌大小，皮肤白得仿佛能发光，一双杏眼清澈如水，干净无瑕的目光衬得他楚楚动人。
顾屿从未想过，会有这么一天，他会想用“清纯”这两个字来形容一个男生。
看愣了许久后，他主动开口打招呼，“你好。”
而另一边的程水青，在看到顾屿的那一刻，整个人都傻了。
寝室实行随机分配制度，来之前根本没机会看到名单，所以，当宿管阿姨将1023的钥匙交给他时，他万万没想到，上一个拿到相同钥匙的人会是顾屿！
他希望老天爷能告诉他，现在发生的一切都是梦……
他不可能和顾屿分到一个宿舍的……
而顾屿的那一声‘你好’，瞬间将他拉回了现实。
亏的程水青反应迟钝，天生没太多表情，所以他表面上看起来还算镇定。
他刻意压低声音，简短地回了一声，“你好。”
他想装出疏离冷漠的样子，显得他更加像一个只是和顾屿初次见面的普通同学。
然而，推着行李箱走进寝室时，程水青体会到了从未有过的手足无措。
紧接着，更为可怕的现实摆在他眼前——他的床位和顾屿的是一左一右正对着的。
程水青的大脑彻底陷入了混乱，他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更怕暴露什么……
是那为期三年的‘暗中较量’，还是那段由他草草了之的网恋……
总之面对顾屿，他有说不完的心虚。
走到自己的床位，背过身去避开了顾屿的视线，程水青才敢悄悄松一口气。
这时他很想问一问顾屿，不是说要出国留学了。那我现在看到的是谁？你的分身吗？
之后收拾行李是一个更为折磨的过程。和顾屿处在同一个空间里，程水青不敢发出太大的动静，连擦个桌子都显得小心翼翼的。
一边紧张的不行，一边天气又热，程水青的脸立刻变得红扑扑的。
顾屿收拾好后，不自觉看向程水青的床位。
程水青这会儿在收拾衣柜，顾屿一眼就看到了他额头上冒出汗。
顾屿什么也没说，直接走出寝室，走到了楼道处的自助机前。
浏览商品页面时，他突然瞥见了桃子味的汽水，瓶身上粉粉的桃子，让他不禁联想到了程水青那张被热气熏得泛红的脸庞……
他毫不犹豫地选中了两瓶桃子味汽水。
铺完床后，程水青已经热得满头大汗。回身一看，发现顾屿已经不在寝室了，他刚想松一口气，结果顾屿马上就回来了。
他立刻又变得提心吊胆起来。
然而顾屿只是出去买水了，并且好心地给他带了一瓶。
“同学，要喝汽水吗？”
程水青面对着顾屿突如其来的好意，有些不知所措。他慢慢吞吞地伸出手，接过后小声地说了句，“谢谢。”
而顾屿的目光落在了他的手上，他的手握住冰凉的瓶身上时，指尖透着淡淡的粉色。
盯着看了几秒后，顾屿的视线上移，看着程水青喝下他送的饮料，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微笑。
【作者有话说】
程水青：不是，还有没有天理啊？为什么让我遇到顾屿这样的神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