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以前有见过你吗
冰冰凉凉的汽水可以解热，却不能缓解尴尬。
程水青喝了几口汽水后，再看向顾屿，莫名觉得他看着自己的眼神变了。
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感觉油然而生。
两人一个不敢说话，一个不喜欢说话，沉默持续了许久。
直到一人突然闯入寝室，他一进门便大声喊，“顾哥。”随后径直走向顾屿，非常自然地将手搭在顾屿的肩膀上，“收拾好了吗？咱们出去逛逛啊。”
顾屿没回答他，而是看向了另一边的程水青。
这人才注意到寝室里的另一个人，问道，“这是你室友啊？”
顾屿继续看着程水青，回应了一声，“嗯。”
这人立刻热情地自我介绍道，“你好，我是蔡呈君，和顾屿是同一个高中的。”
程水青此时心想，又来了一个老熟人。
巧了巧了，其实我们三个都是同一个高中的。
他头一次庆幸自己平时做人比较低调。无论是顾屿，还是蔡呈君，他们都不可能记得高中时期隔壁班那个不起眼的书呆子。
尽管内心波澜起伏，但表面上程水青只是客气地回应道，“你好，我是程水青。”
蔡呈君显然对这个名字没有什么印象，“程水青？好像女生的名字啊。”
程水青本人听到后脸色立马一黑，顾屿见状，立即给了蔡呈君一记肘击，转头跟程水青说道，“我朋友说话不会过脑子，你别介意。”
程水青勉强挤出一个客气的笑容，“没事。”
然而，心里早就怒火中烧了，暗自腹诽：哪是说话不过脑子，根本就是没长脑子！
而蔡呈君完全被程水青的笑脸骗了，顿时觉得顾屿这位室友挺好相处。
他提议道，“晚上要不要去聚个餐，我已经打听到学校附近哪里有美食街了。”
“同学，你也来啊，虽然我们不是一个专业的，但我以后肯定天天来串门的。”
程水青下意识地想要拒绝，“我……”
话还未出口，他的视线不自觉地微微左移，与顾屿的目光相遇。
顾屿虽然未发一言，他的眼神却分明在无声地邀请。
心虚感再次作祟，程水青无法拒绝了，只能答应，“好。”
到了美食街，三人走进了一家隆城本地风味的餐馆。
蔡呈君一坐下，先点了几瓶冰啤酒，然后三个人一起点了五六道菜。
等服务员将酒送过来了，蔡呈君立即开了一瓶，给自己倒满后，问另外两人，“你们要不要来一杯”
程水青回道，“我喝饮料。”
顾屿没有回答，而是端起了手边的柠檬水，给程水青倒了一杯。
程水青一脸不知所措地接下，“谢谢。”
看两人之间的互动，尤其是顾屿的举动，蔡呈君似乎看懂了什么。
他开始对程水青的事情感到好奇了，开口问道，“同学，你是本地人吗？”
程水青摇了摇头，“不是。”
蔡呈君继续问，“高中是哪里的？”
问着的时候，他的目光瞥向顾屿，又搭上顾屿的肩膀，说道，“我们是海城一中的。”
程水青眼神游移了片刻，一时想不到该怎么说谎，就不清不楚地回答，“……我就普普通通的高中。”
“普普通通的高中能考上这里，那说明你很牛啊。”
程水青听着只是笑了笑，不敢说话。
这个‘很牛’的夸奖他只能默默认下了。
在程水青看来，这顿饭吃得可谓是危机四伏。为了避免自己不小心说漏嘴，接下来他只管专心干饭。
但他‘小心翼翼’的举动中，却让注意到顾屿注意到了一点细节，顾屿问道，“你一直不夹辣的菜，是不会吃辣吗？”
程水青以为这个问题里也暗藏玄机，正襟危坐地回道，“会，但吃不了太辣的东西。”
然而顾屿只是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程水青顿时松了口气，继续默默吃菜，他以为这顿饭会如此平静地结束……
然而，正当他放下心来，突然察觉到坐在对面的顾屿一直在盯着他看……
程水青被自己的发现吓到，忙不迭地端起杯子喝着柠檬水，余光偷偷瞥去，发现顾屿依旧在盯着自己。
他盯着自己的眼神，似乎还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
程水青想表现得自然一点，就装作好奇地问道，“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一直看我干嘛？”
顾屿继续盯着程水青的脸，若有所思地问道，“我以前有见过你吗？”
程水青闻言，顿时被呛到，猛咳了几声后，心慌的感觉稍微缓和了一些。
他装出不确定的样子，回道，“应该没有吧，我是第一次见你。”
顾屿又说，“你的声音听起来也有点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程水青内心再次慌得不行，强装镇定地笑道，“和我声音像的人应该挺多的吧……”
蔡呈君适时插话，“我懂，这就是一见如故的感觉，说明你俩有缘。”
他暂且缓解了两人之间莫名僵持的氛围。
而程水青已经头顶冒汗了，在椅子上彻底坐不住了，起身道，“我去个厕所。”
躲到厕所里，程水青终于得以喘一口气。
他看向镜子里的自己，仔仔细细地端详自己这张脸后，仍是一脸不解。
声音被认出来这一点，他尚能理解，毕竟他们曾经聊过一段时间。
但，这张脸明明没什么值得让人记住的地方，顾屿怎么可能还会记得他？
回忆高中时候的自己，厚厚的刘海挡住了半张脸，再加上厚厚的镜框，妥妥的一个阴沉挫男的形象。
而且那个时候为了显得自己很man,一直是胡子拉碴的。
而现在的他整了个时兴的发型，换了更适合自己脸型的细框眼镜，已经完全大变样了。
这样想了一番，程水青确信，顾屿肯定没有认出我。
另一边，在程水青走了之后，蔡呈君忍不住吐槽自己的朋友，“喂，你眼睛都要长人身上了。”
“你别告诉我，开学第一天你就看上你室友了？”
顾屿不回话，默默喝酒，目光却时不时看向厕所的方向。
蔡呈君快要不认识眼前的人了，顾屿从来没对谁这么主动过，除了……
回想起暑假发生的事情，蔡呈君关切地问道，“前几天我还见你情绪低落，现在都已经放下了吗？”
顾屿轻声回应，“嗯，已经放下了。”
话是这么说，他的内心深处却不禁生起对自己的质疑。因为就在刚才，他好像一直试图在初次见面的室友身上寻找那个人的影子……
那个早就消失不见的人……
触及过去的记忆，顾屿的神色骤然黯淡，他低声说道，“我不想再好奇原因了，反正结果已经是这样了。”
蔡呈君忙安慰道，“这样才对，网恋有什么意思，亲不到碰不到的，只能纯聊天。”
他又问道，“话说，你有看过他的照片吗？跟你室友比起来怎么样？”
一阵沉默后，顾屿回道，“我不知道他长什么样。”
蔡呈君一脸惊讶，“啊？”
他很想问一问缘由，不知道长什么样，为什么会这么喜欢……但是看顾屿的样子，他现在问什么都不合适了。
“好好，我不问了，反正都是过去式了。”
“咱们得珍惜眼前。”
他说的眼前，指的是程水青。
顾屿显然对他有兴趣。
等程水青回来了，蔡呈君试着和他套近乎，喊道，“阿青啊。”
程水青却一脸抗拒，“不要这样叫我。”
蔡程君疑惑道，“那要叫你什么，水青？”
程水青摇了摇头，显然也不喜欢。
他回道，“叫我全名。”
紧接着，顾屿喊了一声，“程水青。”
程水青的目光瞬间转向了他。
顾屿引来了程水青的注意后，开口问道，“为什么必须连名带姓的叫你？”
程水青犹犹豫豫地开口解释，“因为……我的名字太女气了，我不喜欢。”
一瞬间，对面的两人都沉默了。
蔡呈君想起自己不久前曾调侃过程水青这个名字听起来像女生的名字，一时愧疚感涌上心头。
顾屿则陷入沉思，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回学校的路上，扶着微醉的蔡呈君，顾屿延续了吃饭时的话题，问道，“可以叫你阿程吗？”
他还加一句解释，“我不喜欢连名带姓地称呼朋友。”
顾屿想了许久终于想出一个合适的称呼，此刻只想征求程水青的意见。
而此刻的程水青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阿程……
这是什么骂人的词汇吗？跟我玩智商战吗？这里面藏着数学知识、物理知识还是哲学知识！
想不出其中深意，程水青只能小心试探地，暂且应下了，“……可以。”
随后，他看到顾屿露出了笑容，顿时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笑的这么开心，不会是在嘲笑我傻吧。
程水青正在揣测顾屿的心思，突然，喝醉的蔡呈君凑了过来，率先喊了他一声，“阿程。”
说道，“你要小心，你被盯上了。”
程水青一脸不知所云，而当他微微转头，就看到顾屿正默默地注视着他……
也许是蔡呈君的话影响了他，让他莫名在顾屿的眼神中看到了侵略的意味，仿佛他是待宰的猎物一般……
*
想到顾屿当时的眼神，程水青直接结束了回忆。
手里的桃子味汽水已经喝了一大半，但手底下的专业书还没翻动几页。
连寝室里另外两个室友什么时候回来了，他都不知道。
面对自己这魂不守舍的状态，他已经习惯了。反正不管他怎么做，他的生活总是会被顾屿这个人打乱。
就像开学那天，当天发生的事情虽然很多，却几乎都与顾屿有关。
那天，他甚至因为想顾屿这个人想的过度，到了晚上就做了一场与他有关的梦。
他梦见自己回到了暑假，梦到那个名为‘岛屿的飞鸟’的人问自己，‘阿南，为什么我们不能见一次面？’
他回答，‘我还需要时间准备，我会紧张。’
‘岛屿的飞鸟’那时回答他，‘不用紧张，你在网上认识的我是什么样，现实中的就是什么样。’
而现在，他已经知道‘岛屿的飞鸟’是谁了……
他想问一句：哪里一样了？
程水青转头看向书桌的右侧，几米之远的地方就是顾屿的床位。
顾屿正坐在书桌前，手速极快地敲击键盘，全神贯注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午后的阳光洒落在屋内，温暖又明亮的光线映照在他的身上，映照出他专注的侧脸。
对于程水青此刻正苦恼的那些事情，顾屿都是一无所知。
这个结果，本就是程水青所期望的。
他一直坚信，‘只要我不提起，你就永远都不会知道，那个人是我。’
【作者有话说】
程水青：我的秘密怎么那么多，得努力藏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