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南强

【岛屿的飞鸟】：你个人信息里写的年龄是真的吗？

看到这条消息时，程水青专门又看了一眼联系人的名字，确认是昨天聊过的‘岛屿的飞鸟’发来的，然后他又对着手机愣了几秒。

他惊讶的原因在于，他第一次碰到了会在第二天发来消息的正常人。

以前那些人都是聊骚几句就销声匿迹了，毕竟还有一片大海等着他们去钓。

但通过文字，他看不出对方问出这个问题时，是对自己的年龄感到怀疑还是惊讶。

他之所以会在个人信息里注明年龄，主要是为了避免一些三四十岁的油腻大叔还想着来撩他。

而‘岛屿的飞鸟’给他的感觉，不像是三四十岁的人……应该不会对他的年龄有所顾虑。

带着这个困惑，程水青打字回复，“是啊，我很坦诚的。”

接着，他点进了‘岛屿的飞鸟’的个人界面，看看这个人有没有像他学习，也变得坦诚一点。

然后他就看到这人的个人信息里，也加上了年龄，注明自己只有十九岁。

这下子，他懂对方问这个问题的原因了。

因为太巧了。

聊天框的上方又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紧接着发来他的问题，“那你今年也刚刚高考完？”

【南强】：是的，昨天刚查了高考成绩，今天去学校参加毕业典礼了。

提到毕业典礼，程水青瞬间想起一件倒霉的事，无奈地叹了口气。

明明是在校的最后一天了，他却还是遇到了顾屿。

以前，实验一班和实验二班虽然隔的很近，但是，只要他刻意保持距离，他就不会经常碰到顾屿。

有的时候一个星期都碰不到面。

今天却遇到得防不胜防。

他拿着毕业证书离校的时候，刚要走过一楼走廊的拐角，就看到前面长廊上站着两个人。

他一眼就认出其中一人是顾屿，因此躲得极快，迅速闪回了拐角后。

听着两人聊天的内容，程水青才知道另一个人是蔡呈君。

他们闲聊了几句后，蔡呈君问道，“听说你要出国留学了？”

然后他听到顾屿回答，“嗯，应该会去德国。”

想起这段对话，程水青的心情又稍微好了点。

顾屿出国对他来说是一个好消息，想一想，如果顾屿不出国，那以他的成绩一定会进入隆城大学……

那岂不意味着他还要被这个‘魔鬼’困扰整整四年？

“幸好他要出国了”，程水青不禁庆幸道。

眼前又有一个更好的消息，就是他终于匹配到了一个能正常交流的人。

【南强】：你也是个高考生？考得咋样？我查了分数后，还没想好志愿要怎么填。

如果对方能透过文字感受到他的语气，一定会发现今日的他和昨日的他已经恍若两人了。

【岛屿的飞鸟】：对，我也是今年高考。我的分数一直很稳定，跟我预估的差不多。

【岛屿的飞鸟】：我也不知道志愿要怎么填，我的父母可能想要送我出国。

程水青看到后眉头一挑，这么巧，这里又有一个要出国的？

他没有多想，只觉得对面的人家里应该挺有钱的，便发消息劝道，“有经济实力的话就出去啊，趁年轻多见见世面。”

对方却显露出了纠结。

【岛屿的飞鸟】：我没有想清楚。

程水青一脸不解地打字问道，“这有什么想不清楚的，出国不好吗？”

【岛屿的飞鸟】：对我来说，在哪里读大学都是一样的。相对来说，我更想留在自己熟悉的地方。

程水青不禁想了想，怎样的人会觉得在哪里读大学都一样？

可惜，他的想象力有限，想不出答案。

但是对方后面说的话，又让他有点理解他了。

他应该是不舍得国内的朋友和家人吧，毕竟一个人孤零零地在外面，确实挺孤独的。

程水青又问道，“那你有跟你的父母说吗？”

【岛屿的飞鸟】：没有

程水青不知道他的顾虑是什么，是不敢违抗父母的安排，还是没想好怎么和父母说……

不管是因为什么，现在的他肯定是陷入了苦恼之中。

程水青便鼓励道，“如果说在哪里读都一样，那你当然有权利选择自己更喜欢的地方啊。”

“大学四年也是很重要的时光。”

【南强】：（照片）

发完一张照片后，程水青解释道，“这是我走出高考考场时拍的照片，双彩虹，这么罕见的东西一定能带来好运的。希望你也能获得好运。”

【岛屿的飞鸟】：嗯嗯，谢谢你。

发完这一连串的消息，收到对方的感谢了，程水青才反应过来，我怎么成了人生导师了？

最终，他只想摇头叹息，“果然有钱人都会把孩子送出国啊。”

再过几天，第一批的志愿填报开始了，程水青纠结来纠结去，最终还是选了法学。

这貌似是他唯一有兴趣的专业。

他和‘岛屿的飞鸟’还有断断续续地在聊。而现在，他们对彼此的称呼已经改成了‘飞鸟’和‘阿南’。

但是他们没有再聊过跟‘高考’相关的任何事情，对于他们来说，其他的话题显然更有趣。

程水青也变得会主动找话题了，等较为熟络了，他问出了好奇许久的问题。

【南强】：你的名字有什么寓意吗？

这么文艺的名字，总会让他将对方联想成一个文艺青年。

而飞鸟的回答给他自己又添了一股‘文艺青年’的味道。

“代表着自由。”

“我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我的人生才能由我自己做主。”

同为十九岁，程水青不懂飞鸟想要的是怎样的自由？

但在他的理解里，获得自由是需要付出一定的代价的。

他回道，“等到你有能力完全独立的时候，你的人生就能由你自己做主了。”

【岛屿的飞鸟】：嗯，我一直在等着这一天。

【岛屿的飞鸟】：你的名字呢，有什么寓意吗？

【南强】：寓意是南方的强者，重点在于这个‘强’字，这个字最能概括我的气质。

【岛屿的飞鸟】：那我岂不是应该叫你阿强？

【南强】：不不不，还是阿南好听。我的强倒也不需要时时刻刻被提醒的。

【岛屿的飞鸟】：（笑）好。

录取结果出来那天，程水青的爸妈高兴坏了，家里的超市直接大减价，全场五折。

他们见人就想炫耀，恨不得用超市的喇叭大声宣布，“我儿子考上隆城大学了！”

而当天程水青联系飞鸟时，却写道，“我考上了一直想考的大学，我以为这个时候的自己会高兴疯了。”

“当这一刻真的来临了，我确实是高兴的，却没想象中那么高兴。”

“我爸妈倒是比我高兴。”

“我更多的是感觉到轻松，压在身上许久的石头终于卸掉了。”

【岛屿的飞鸟】：高考对你来说压力很大？

程水青回道，“嗯，压力很大。“

“现在考完了，我终于可以离开高中的学校，终于可以摆脱一些人了。”

【岛屿的飞鸟】：能考上理想的大学，肯定是值得庆祝的。也许你只是一时还没反应过来，还没有太多的实感。

程水青转念一想，认同了他的话，“你说得对，我可能是还没有实感，毕竟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可能我不是不够高兴，而是不敢太高兴。我怕自己表现得太高兴，这一切就会消失不见了。”

【岛屿的飞鸟】：结果都出来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还有什么好怕的‘，这也是程水青经常问自己的问题。

他知道自己就是这样的人，永远在害怕一些莫名其妙的事。好像只有维持着担惊受怕的状态，他才能给自己喘息的机会。

这是他的臭毛病，要改。

下定决心后，他回复道，“对，没什么好怕的。以后，我要做全新的我。

“这个暑假我会好好享受。”

在这个最为放松的暑假，程水青开启了突破自己的计划。每一天他都会跟飞鸟分享自己的生活动态，甚至从一天一条，慢慢涨到一天三条。因为每一次飞鸟都会给予很好的回应。

【南强】：今天学会捏陶瓷了。

【岛屿的飞鸟】：我还没有尝试过，过程好玩吗？

【南强】当然好玩了。

【南强】：今天挑战跑3公里，希望能成功。

【岛屿的飞鸟】：加油。

【岛屿的飞鸟】：明天我也去跑。

【南强】：今天挑战看一本be的小说。

【岛屿的飞鸟】：be是什么意思？

【南强】：就是悲剧结尾的意思。

【南强】：今天挑战独自一人去实体店买衣服。

【岛屿的飞鸟】：去实体店买衣服对你来说是困难吗？

【南强】：有点，我怕售货员一直盯着我。

【南强】：今天挑战一个新的发型。

【岛屿的飞鸟】：怎样的发型？

【南强】：帅哥专属的发型。

【南强】：今天挑战换一副新的眼镜。

【岛屿的飞鸟】：你有近视？度数高吗？

【南强】：不高。这次我换了轻一点的眼镜，显得我很有气质。

【岛屿的飞鸟】：哪种气质？

【南强】：酷哥的气质。

【南强】：今天挑战买一双限量款球鞋。

【岛屿的飞鸟】：这双我也有。

【南强】：我们眼光很像啊。

【南强】：今天挑战骑行。

【岛屿的飞鸟】：骑行了多远？

【南强】：十公里。

……

【岛屿的飞鸟】：阿南，你真的在认真地享受生活。感觉你一刻都没歇过。

【南强】：享受生活也是需要付出努力的。

【南强】：走出高考考场那天，我仿佛第一次呼吸到了不再压抑的空气，我终于可以离开书本，抬头望一眼明亮的天空。

【南强】：那天我意识到，我前面的十多年时光被停滞了，每天抬头低头就是看书，时间在流逝，但我的生命似乎从未流动过。

【南强】：现在，我想试着让自己变得鲜活。

【岛屿的飞鸟】：我现在看到的你，很鲜活。阿南，你比大多数人都要懂得该如何生活。

……

【南强】：今天开始准备雅思考试，避免英语的知识忘光了。

【岛屿的飞鸟】：你一直都这么喜欢学习吗？

【南强】：好像是从小就喜欢了。

【南强】：小学的时候，我被全班同学孤立了。因为我惹全班第一的班长不高兴了。全班的同学都因为班长成绩好、讨老师喜欢，只想围着他，而我竟然敢惹班长不高兴，自然引起众怒，所以他们都不跟我说话了。然后，我就一个人上学，一个人默默学习。对我来说，不是他们孤立了我，而是我孤立了他们所有人。我努力学，努力学，终于考到了全班第一名，超过了那个班长的分数。那种感觉真的超爽！从那以后，我就喜欢上了学习的感觉。

【岛屿的飞鸟】：你真的很厉害。说的没错，就是你孤立了他们所有人，而不是他们孤立你。

【岛屿的飞鸟】：阿南，我觉得没有人可以孤立你，因为你的精神世界太丰富了，即使是一个人，你也可以过得很精彩。

*

‘我第一次见到这么倔的人。他总是在对抗这个世界，好像要找出一条名为自由的道路。’

‘我相信，他会比我更快抵达自由的彼岸。因为，他敢于努力。’

【作者有话说】

程水青：所以说，是我劝顾屿不要出国留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