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只能听见彼此的声音

暑假里的两个人，喜欢上了语音连线的感觉。

特别是在深夜时分，整个世界都静了下来，耳边只有彼此的呼吸声，每一句话都像凑在对方耳边说的。

有一次连线的时候，顾屿笑着问程水青，“现在的感觉，像不像我躺在你身边跟你说话？”

程水青没有回答，但听见这句话的时候，他的脸上是带着笑意的。

那段时间的体验很独特。

明明不知道对面的人长什么模样，但听着彼此的声音，就觉得尤为安心。

两个人就这么陪伴着彼此，度过了一个又一个安静的夏夜。

＊

顾屿搬出寝室后，程水青莫名想起当初语音连线的那段日子，直到现在他才明白，当时真正让他感到安心的，不是顾屿的声音，而是顾屿这个人的存在。

所以，顾屿一离开，他的心便是空落落的。

顾屿走得很匆忙，他的假条都是程水青帮忙送给辅导员的，而他请假的事，目前只有程水青和辅导员知道。

顾屿信守了承诺，到了地方就给程水青发了消息。

不过消息只有短短一句，“我到了”，发完之后就再没有了动静。

直到下午的课快要开始了，程水青也没等到顾屿发来新消息。

程水青独自一人到了教室，刚坐下没多久，班里同学就注意到他的身边没有了顾屿的身影，都觉得很奇怪。

因为在大家的印象里，程水青和顾屿几乎是形影不离的。

上课的时候，老师问起顾屿缺课的原因，程水青解释道，“老师，顾屿请假了一个星期。”

同学们这才明白了顾屿不见踪影的原因。

到了课间，郑林楠从后排的位置坐了过来，向程水青打听，“程哥，玉成说顾哥从寝室里搬出去了，这段时间，顾哥都不来学校了？”

程水青被郑林楠的问题戳中了痛处，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但他迅速掩饰了过去，语气平静地回答，“应该是。”

郑林楠试探性地问，“是因为今天早上那些粉丝闯入学校的事吗？”

程水青点头，“没错，顾屿的家人担心这些粉丝会变本加厉，只能先让顾屿搬到一个隐蔽的地方。”

郑林楠的神情突然变得有些犹豫，他停顿了许久，才小心翼翼地问出了心中的担忧，“……顾屿他没事吧？”

程水青始终没在郑林楠表现出不安的一面，此时他又笑了笑，说道，“没事，他还嘱咐我要好好准备复赛呢，指望着下个星期能和我一起参赛。”

郑林楠顿时松了口气，“他没被这些粉丝影响就好。”

等郑林楠离开后，程水青眼里的愁色才显露出来，看着桌上一直黑屏的手机，他不禁叹了口气。

课间十分钟快要结束的时候，手机终于发出了一阵振动。程水青几乎在下一秒就抓起手机查看消息，看清屏幕上的内容后，他的神情又变得有些意外。

顾屿竟然是从紫域发来的消息。

【岛屿的飞鸟】：（图片）还在收拾房间。

顾屿附上了一张卧室的照片，房间里布置很简单，只有一些必要的家具。

【南强】：距离学校远吗？

【岛屿的飞鸟】：不远，坐地铁两站就到了。

【岛屿的飞鸟】：等你上完课了，我再把地址发你。

程水青知道，顾屿是怕他分心，想让他先专心上课。可不知怎的，他总觉得顾屿这话里带着点故意吊他胃口的意思……

最后一节课快要结束的时候，老师在讲台上提醒大家，“距离期末考已经不到一个月了，同学们要早点开始准备，争取拿到奖学金。”

几乎就在老师话音落下的同时，手机再次振动，顾屿的消息跳了出来，“地址是长春路天禧御府3单元602。”

程水青刚冒出来的一点备战期末的焦虑感，瞬间被顾屿的消息冲散了。

下课铃声刚响，他就急匆匆走出了教室。而在走出教学楼后，看到大群学生往图书馆的方向走，他又不自觉停下了脚步。

正是临近期末的时候，他本应该是这些复习大军中的一员，甚至可以是学得最猛的那一个……

可这个时候，他却要离开学校……

程水青被想要学习的心困住脚步的时候，手机里又收到了顾屿的消息。

【岛屿的飞鸟】：阿南，你要来吗？

他瞬间又坚定了自己的想法，回道，“来。”

坐了两站地铁，程水青到了天禧御府。顾屿没法下楼接他，他只能自行寻找具体的楼层位置，过程花费了一点时间。

等他站在602的房门外，已经是二十分钟以后了。

手快要碰到门铃的时候，程水青忽然有些犹豫了，都一路走到这儿了，他才突然反应过来：虽然这里只是顾屿的一个临时住处，但他这也算是第一次来到顾屿家里。

这里和四人寝室完全不同，不会再有其他外人，是完完全全的私密空间。

程水青顿时紧张地深吸了一口气，在门口徘徊了许久后，他才鼓起勇气按响了门铃。

一分钟后，门从里面打开了，分别几个小时的顾屿，终于出现在程水青眼前。

顾屿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短袖T恤和休闲长裤，脚上踩着居家拖鞋，看起来十分随意，和程水青这个裹着厚棉服的人不像是一个季节的。

开门看见程水青的那一刻，顾屿立刻笑了起来，眼里满是惊喜，“阿程，你来了啊。”

程水青却有些呆住了，语气生硬地接了一句，“嗯，我来了。”

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些不自然，他连忙把话题转到顾屿身上，问道，“穿这么少，你不冷吗？”

顾屿笑着解释道，“屋里有开暖气，而且我刚刚一直在收拾东西，动起来有点热。”

看着程水青一脸戒备的样子，顾屿在心里偷偷笑着，表面上却不说破，只说道，“快进来吧。”

拖鞋早就给程水青备好了，程水青换上拖鞋走进屋内，目光缓缓扫过四周，欲言又止地开口，“这个房子是……”

“我爸妈很早就买下这套房了，一直等到我来隆城，才开始装修。”

顾屿说的肯定是实话，程水青只扫了一眼就能看出来，这间房子一定刚装修完，很多地方都还空荡荡的。

顾屿又说道，“他们原本想让我住在校外，是我自己执意要住寝室。”

说完，他领着程水青往客厅走，程水青则一直在默默观察顾屿的状态，见他比在学校里放松了很多，稍微放心了些。

客厅的沙发都是全新的，不过现在堆满了顾屿的东西，他的电脑、衣服，甚至还有从图书馆借来的书。

程水青就在凌乱的沙发上坐下了，顺着顾哥刚刚的话问道，“能住校外多舒服啊，为什么会想要住寝室？”

顾屿直接把程水青身旁的书推到了另一边，然后紧贴着他坐下，解释道，“因为我对集体生活有点好奇。以前我都没有机会体会集体生活，高中的时候，看住校的那些同学们常常聊起寝室里发生的事，感觉他们过得很欢乐，所以我感觉一群人住在一起是很有意思的事情。”

程水青却立即想到，顾屿向往的集体生活并没有实现……因为刚开学的那会儿，他的几个室友都不喜欢他……

其中也包括他自己，那时候，他甚至是所有人里最不想和顾屿接触的那一个。

程水青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声音变得闷闷的，“对不起，我没能让你体会到欢乐的寝室生活。”

他又想到，“你要是能和蔡呈君他们分到一个寝室，应该能过得更开心一点，毕竟他们能和你玩到一起。”

不像我，除了学习，就还是学习。

顾屿却满脸困惑地反问道，“为什么要和蔡呈君他们分到一起？”

他脱口而出，“我明明和你待在一起最开心。

程水青愣住了，顾屿便凑过去，轻轻吻了吻他的脸颊，只见程水青呆呆眨了几下眼睛，慢慢回过神来。

而顾屿望着他的眼神，忽然变得无比心疼。

常常听程水青说自己无趣，顾屿不难想到，一定是之前有很多人这么说过他。

顾屿直视着程水青的眼睛说道，“阿程，也许曾经有人说过你无趣，但那都是不了解你的人。我了解你，所以我知道和你待在一起有多开心。”

程水青被这番话说动，却不禁红了脸，低下头轻轻应了一声，“嗯。”

等他抬起头来，和顾屿相视一笑，空气里忽然漫开暧昧的气息。

两人的距离慢慢拉近，从最开始的紧贴着坐，最终变成程水青坐在顾屿的怀里。

顾屿从背后抱着程水青，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用这样的方式给自己充电。

他轻声感叹道，“只是和你分开几个小时，我就特别想你。”

程水青双手僵硬地放在腿上，指尖却不自觉蜷了起来——他想要回应顾屿的想念，却没有勇气。

顾屿依旧靠在程水青的肩膀上，问道，“阿程，你以后会常来吗？这段时间我只能待在这里，这个地址也只有你知道。”

程水青没有立刻回答，反而问道，“蔡呈君不知道吗？”

顾屿想都没想就回道，“他嘴巴不严，容易泄露消息。”

数落完朋友，他又缠着程水青问，“会经常来吗？”

程水青终于松了口，答应道，“会的，反正离得也近。”

程水青刚一答应，顾屿就把他拉进了卧室，给他看自己收拾了几个小时的成果，“我刚才已经把卧室收拾干净，床也铺好了。”

“浴室也打扫过了，不过还差几样东西，待会儿得在线上超市下个单，统一买齐。”

顾屿又指着床旁边的书桌说道，“这里也有学习桌，说不定比你在图书馆学习还要清净。”

程水青有些不知所措地应了一声，“哦。”

心里疑惑，不是暂住吗？怎么有一种要劝我搬过来的架势？

在这个新房子里，两人一起吃的一顿饭是外卖。

顾屿点的是之前两人一起去过的那家私房菜馆，等所有菜都摆上桌，程水青才发现，有一半都是他爱吃的菜。

他还记得自己是抱着看望顾屿的心态来了，结果从头到尾被照顾的人一直是他自己。

在细心这方面，程水青自愧不如了，承认自己根本比不过顾屿。

两人正吃饭的时候，顾屿又接到了家里的电话，看来家里人还是很担心他的情况。

程水青听到顾屿应了一句，“嗯，我已经在吃饭了。”

接着，又听到他问，“妈，你们的案子进行得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程水青听不到，但是顾屿在挂断电话时，程水青清楚地在他的脸上看到了担忧又欲言又止的神情。

显然，有些话他没在电话里问出口。

程水青试探着开口，“顾屿，其实你很担心叔叔阿姨他们的情况对不对？”

“你要是担心他们，要对他们说出来。”

顾屿却回道，“不用了。”

“对他们来说，这些事情根本不需要我插手，他们自己会解决。”

他说这话的语气，怎么听都带着一股子赌气的味道。

程水青只能跳过这个话题，应道，“嗯嗯，我也相信叔叔阿姨一定有办法度过这次的难关的。”

不知不觉，程水青已经在这边待了两个小时了，冬天太阳落山得早，转眼就天黑了。

吃过饭后，程水青一直坐在客厅学习，顾屿则一直在收拾东西。程水青抬头看见外面天色已经黑透，思索片刻，他便开始收拾书本。

一看到他合上书，顾屿就看出了他要离开的意图。

顾屿特意走过来，在程水青身边坐下，问道，“阿程，明天早上的课是10点开始，你知道的吧？”

程水青装作没听懂顾屿话里的暗示，只应了一声，“嗯。”

顾屿又说道，“从这里去学校，只要二十分钟的路程。”

程水青还是只应了一声，“嗯。”

顾屿终于耐不住性子，直接跟程水青挑明了，“所以，你晚上想不想住在这里？”

程水青刚露出犹豫的神色，顾屿就立马又补了一句，“我们得一起准备复赛了，不管那些粉丝还会不会跟踪我，下周我都会去参赛的。”

这个理由成功说服了程水青，他应了一声，“好。”

顾屿瞬间喜形于色，“同意留下来了？”

程水青点了点头，顾屿立刻笑着凑过来，亲了一口他的侧脸，感慨道，“真好。”

而在这个时候，他才说道，“对了，刚刚忘了提醒你，我这里只有一张床。”

程水青反应过来自己掉进了顾屿挖的坑里，却只能强装镇定应了一声，“哦。”

说要一起背题，两人真的一起背题到晚上21点。顾屿看见程水青仰着头揉脖子，知道他已经累了，便开口问道，“要不要去洗澡？”

“衣服我这里都有。”

程水青这会儿早就掉进陷阱出不来了，除了点头，他根本说不出拒绝的话。

顾屿白天收拾大半天，主要就是在收拾浴室和房间，等程水青进去洗澡的时候，要用的东西都已经给他备齐了。

等到晚上22点，第二个洗澡的顾屿也从浴室出来了。他们两个人换上了同款的睡衣，程水青穿着的是香槟色的，很衬他白皙的肤色，顾屿穿的则是灰色的，这本就是他的衣服，所以他穿着合身很多。

而程水青穿着略显宽大的睡衣，临睡前还坐在书桌前认真背题，他对于身后刚从浴室出来的顾屿，似乎毫无警觉之心。不过他们两个人本就是同寝的室友，所以在睡前同处一个房间，本来就没什么奇怪的。

程水青往常也总在睡前学习。

但在寝室里，顾屿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走到程水青的身后，带着一身热气地环抱住他，催促他道，“还不舍得睡？”

程水青还不肯放下学习资料，坚持道，“等我看完这道题。”

顾屿贴着程水青的耳朵说话，温热的气息扫过他的颈间，“明天还要上课，这次可没有我在旁边提醒你了，小心睡懒觉被老师发现了。”

“再给你两分钟的时间，两分钟时间一到，你还不起来，我就抱着你上床了。”

程水青完全沉浸在题目里，对顾屿贴过来的温度浑然不觉，还在那里说道，“等等，我很快就好了。”

“你要体谅一下，我的脑子没有你这么聪明。”

而两分钟快到的时候，顾屿马上开始倒数了，数到三、二、一，见程水青还是没起身，便直接把人抱了起来。

程水青惊慌地喊了一声，“等一下。”

顾屿却不给他反抗的机会，“不等了，马上睡觉。”

程水青一下子就被放在刚铺好的床上，顾屿跟着也躺了下来，两人盖上同一条被子后，程水青终于不再挣扎了。

关了灯的卧室安静了好一阵，顾屿忽然侧过身来，对躺在身旁的程水青说道，“阿程，第一次和你同床共枕，我原本希望是在更好的时机。”

说时机不好，主要指的是他最近遇上的那些倒霉事。

程水青却立刻纠正他，“我们只是同床，没有共枕。”

顾屿一点也不觉得尴尬，马上挤了过来，和他躺在一个枕头上，说道，“现在是了。”

程水青顿时后悔多了这句嘴。

等两人的体温渐渐交融变热，程水青也不再别扭了，顾屿又靠近了他一点，在他耳边轻声说道，“阿程，现在像不像我们一起语音连线的时候，外面安安静静，耳边就只剩我们两个人的呼吸声……”

听顾屿这么一说，程水青也不禁觉得，“有点像。”

顾屿见他也有所触动，便顺着话头继续追问，“记得那个时候我们都聊些什么吗？”

程水青陷进了回忆里，想起他和顾屿语音连线度过的一个个宁静的夜晚。

他说，“聊了好多，不过大多时候都是我在讲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