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回到开始的地方
1月底，期末考试来临，也意味着大一上学期即将结束。
大学的考场不再按成绩排位置，而是依据学号，一个班的人都会坐在同一个考场里。
而这一次，不再是程水青坐在后面，远远地望着顾屿。他们的视角互换了一下，变成了顾屿坐在最后一排，遥望坐在第一排的程水青。
一场场考试下来，顾屿总是习惯性地抬头看一眼程水青埋头奋笔疾书的模样，然后才慢悠悠地低头答卷。
以前，他都是第一个写完试卷、第一个走出考场的人。而现在，他会陪着程水青坐到考试结束的最后一刻。
尽管考场已经十分空旷，他也会陪程水青留到最后。
铃声响起的那一刻，期末考落下了帷幕。程水青起身交了试卷，走出考场时，忍不住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紧绷许久的神经此刻终于松懈下来。
顾屿立即追了出来，来到程水青身边替他揉了揉肩膀，说道，“都考完了，现在什么都不用想了。”
程水青却眉头微皱地看向他。
顾屿以为他还在为考试伤神，问道，“怎么了？刚刚有题目没写出来吗？”
然而程水青顿时委屈巴巴地看着他，说了一句，“我饿了。”
顾屿没能忍住，笑了出来。
复习考试的这些天里，程水青看起书来简直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都要顾屿催着才肯吃饭，让人忍不住怀疑他根本不会觉得饿。
而此刻，顾屿终于听到程水青主动说了一句“我饿了”，实属难得。
于是，顾屿二话不说，立刻拉着他往食堂走，“我们马上去吃饭。”
在食堂二楼的铁板烧店，程水青吃完了满满一盘铁板烧，放下筷子，心满意足地靠在椅背上，脸上是一副吃饱喝足后的慵懒模样，眼睛里都透出几分惬意来。他抬眼看了一会儿顾屿，忽然开口问道，“接下来我们要干嘛？”
顾屿略作思索，提议道，“应该好好想想，我们的第一次正式约会要怎么度过。”
程水青却早有准备，冲着顾屿眨了眨眼，语气里藏着一点小小的得意，说道，“我已经想好了。”
顾屿顿感意外，不由得满眼好奇地看向程水青，安静地等着他往下说。
“额……我想的是……”
程水青故作神秘地拖延了好一会儿，才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
“回海城去，去我们第一次约定见面的地方。”
顾屿听到后明显地愣了一下，但他很快就明白了程水青的用意。
那是他们第一次约定见面的地方，也是他们之间遗憾开始的地方。
所以，他对这个约会地点很满意，笑着应道，“好。”
期末考结束的这个夜晚，两人又住在了校外。
程水青洗完澡出来，直接把毛巾盖在头上，一边擦着还在滴水的头发，一边走向客厅，这会儿顾屿正坐在客厅的地毯上打电话。
顾屿轻声回应着电话另一头的人，“嗯，后天我们就回去了。”
……
“我看到二审的结果了，幸好还是维持原判。”
等电话挂断，程水青在顾屿身旁坐下，猜测道，“刚刚在和叔叔阿姨通电话吗？”
顾屿应了一声“嗯”，然后拿过程水青手里的毛巾，继续帮他擦头发。
程水青一边享受着顾屿的服务，一边环顾四周，问道，“我们要回去一个月，这里的电器都要关掉吗？”
顾屿手上的动作很轻柔，视线始终落在程水青的头发上，生怕弄疼了他。
听到程水青的问题，他才抬起头来回道，“等走的时候再说。”
程水青将脑袋往后仰，看着顾屿的脸，又提醒他道，“我们还没有告诉林楠他们，下学期我们就不住宿舍了。”
顾屿依旧很淡定，回道，“太早告诉他们，可能会让他们有所怀疑，还不如等开学的时候直接告诉他们，我们要搬出去住了。”
程水青这下彻底没问题了，应了一声“好”，随后闭上眼睛，安心享受顾屿的服务。
等头发彻底干了，程水青马上就躺到了沙发上，一躺下就不肯再动弹，他大声感叹道，“啊，我都没有在这个新沙发上好好躺过……”
顾屿想起前几天的程水青一直把自己闷在书房里，连床都没沾多久，现在终于能看到他“犯懒”的样子了，不禁笑了，“心中的大石终于落下了？”
程水青长舒了一口气，“是啊，比赛和期末考都结束了，我现在轻松得不得了。”
顾屿忽然反问了一句，“是吗？”语气里莫名有点不怀好意的意味，“那你跟我解释一个东西。”
顾屿说着，忽然走向了书房，程水青回头看了一眼他走进书房的背影，眼里满是疑惑。
几分钟过后，顾屿回来了，手却一直背在身后，不知道在背后藏着什么东西。
程水青问道，“你拿着什么呢？”
顾屿意味不明地一笑，然后走到程水青身旁，慢慢把藏在背后的东西拿了出来，“跟我解释一下，这是你什么时候买的，整整一盒。”
看清顾屿手里的东西后，程水青瞬间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整个人瞬间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糟了，是张小文之前送过来的礼物！他也是拆开了才知道里面全是套/套。
很明显，顾屿误会这些都是他买的了。
程水青尴尬地笑了笑，问道，“如果我说，这不是我买的，你信吗？”
顾屿摸着下巴思索了片刻，摇了摇头说，“我不是很信，我觉得这是你在暗示我什么。”
程水青着急地解释道，“我要暗示你什么，需要把它藏在书房里吗？”
顾屿却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说道，“藏起来，不就是等着我发现吗？”
程水青顿时变成哑巴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放心，我已经明白你的意思了。”
程水青还没懂他明白的是什么意思，下一秒就被顾屿从沙发上抱了起来。
他惊呼了一声后，眼神慌乱地看向顾屿，问道，“要去哪？”
顾屿微微一笑，回道，“试用一下你送我的礼物。”
“你不是说，比赛和期末考都结束了，终于可以放松了吗？”
这下，程水青知道顾屿明白的是什么意思了。
他刚喊了一声，“等一下……”下一秒就被抱进了卧室里。
半夜两点的时候，卧室里的台灯还亮着，两个人都没有睡。
房间里一片凌乱，衣服东一件西一件地扔在地上，床单也变得皱巴巴的，但是没有人管。
两个人盖着一床厚厚的被子，顾屿却还要将程水青整个人搂在怀里，程水青那露在被子外的肩膀上，全是红痕。
然而，结束之后，程水青已经半天没说话了。
顾屿捏了捏程水青的脸，问道，“怎么不说话？”
程水青直接推开了顾屿，转过身去，背对着他一脸怨气地说道，“我彻底认识了‘如狼似虎’这个词，用来形容你太准确了。”
顾屿立即贴了过来，紧紧地抱着他，说道，“但是，我是经过你同意的。”
程水青不冷不热地应了一声，“哦。”
顾屿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刚刚做得有些过了，而且两人还是第一次……
为了不让程水青继续生他的气，他努力转移话题，问道，“我们很快就要回海城了，高不高兴？”
程水青依旧背对着他，但是勉勉强强点了个头。
顾屿又有点哪壶不开提哪壶了，问道，“这次你应该愿意和我一起回去了吧，不会再躲着我了吧？”
显然，国庆放假的时候，程水青故意不和他一起回海城这件事，他还一直记着。
程水青回过头来，语气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恳求，“那些丢人的事情，你可不可以忘记啊？”
当然，他也知道，让天才忘记什么事情，是很难的……
顾屿反问道，“为什么忘记，多可爱啊？”
程水青满脸怀疑，“可爱吗？我以前天天想着怎么躲你，怎么偷偷地赢你，你也觉得可爱吗？”
顾屿毫不犹豫地点头，“可爱啊。”
“而且，你根本不用思考怎么赢我。在我看到你的那一刻，我就已经输给你了。”
程水青顿时无言了。
顾屿这段话，显得他以前的胜负欲很没有意义……
可这次，他一点都不生气，也没有感到丝毫的不甘心。
*
期末考结束的第二天，程水青和张小文约着见了个面。
这段时间，张小文一直在隆城拍戏，然而，程水青因为要考试的缘故，一直没有出来和张小文见面。
等了这么多天，张小文终于等到程水青愿意出来赴约了，一见面，程水青却又告诉他，过两天他就要走了。
“这么快就要回海城了，还以为你们会留下来玩几天呢。”
校外的咖啡馆，这个时间点只有他们两个人，所以，张小文那失落的声音十分清晰地传进了程水青的耳朵里。
程水青立即解释道，“我急着回去看我爸妈，都好久没见他们了。”
张小文瞬间理解了，“好吧，过年那会儿我也会回去，到时候看看叔叔阿姨。”
两个人有一阵子没见面了，聊的都是十分日常的事情。
喝完一杯咖啡后，张小文轻轻放下杯子，看向程水青，眼神忽然变得认真起来。他问了一个自己曾经问过程水青的问题，“南哥，现在，你还觉得自己倒霉吗？”
程水青摇了摇头，“不会了。”
说着，他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释然，“以前，是我把一切都想得太坏了。以为自己遇到的人，都会是一样的，付出真心，得到的只会是冷眼相待。”
“而现在我已经明白，我只是那个时候比较倒霉而已。”
张小文听到了一个关键词，‘以前’。
他和程水青初中就认识了，所以这个以前，只能是初中以前发生的事了。
张小文那纠结的情绪全写在脸上了，“我从来没有听你说起过……以前的事。”
程水青一眼就看出来他的心里在想什么……他是想问却又不敢问。
沉思了片刻后，程水青坦白道，“很久远了，都是小学的时候。我怕说出来，你们会觉得有些奇怪……都这个年纪了，竟然连小学时候的事情都忘不掉。”
张小文立即反驳道，“忘不掉很正常啊。我也忘不掉初中时候的事啊，明明已经过去那么久了。”
说起初中的那些事，程水青眼里忽然浮现一丝愧意，“小文，那个时候，我主动和你说话，其实是有私心的。”
说着，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因为，我是在你身上看到了我自己。”
“我自己太过胆小，所以，只能鼓励你去反抗。”
张小文愣了片刻，转眼又笑了出来，反问道，“这算是私心吗？”
接着他说出一句十分动听的话，“我只看到一颗真心哎。”
程水青惊讶地抬起头，瞬间对上张小文温柔的笑眼，一时又愣着说不出话来……
但他心里那些微小的不安，早已被张小文这句温暖的话抚平了。
程水青相信，往后的很多很多年，他们两个人还会是彼此最好的朋友。
*
期末考结束的第四天，顾屿和程水青一起推着行李箱，穿过空旷的校园，走向学校的大门，准备打车前往高铁站。
寒假即将来临，学校里比往日冷清了许多，一路上几乎看不到几个人影，看着空荡荡的校园，程水青忽然很庆幸自己和顾屿是一个城市的，不然他们两人就要分别整整一个月了。
快到校门口时，程水青突然想起一个人，“蔡呈君不跟我们一起回去吗？”
顾屿回道，“他买的是机票，而且，为什么要带他这样一个电灯泡。”
最后的话，程水青无法反驳。
等到了校门口，顾屿掏出手机准备打车的时候，程水青忽然伸手拦住了他，“等一下，我的耳机落寝室里了。”
对于程水青来说，耳机就是如同‘安全感’一样的存在，顾屿清楚这一点，所以没有多问，直接对他说道，“回去拿吧，我们时间还很充裕。”
程水青站在原地纠结了片刻，才点了点头，“好，我一个人回去，你在这里等我。”
说完，他又像是不放心似的，特意补了一句，“你不用跟过来哦。”
嘱咐完了，他才转过身，着急忙慌地朝校门内跑去。
程水青大喘着气跑回寝室的时候，室友们都还在。
郑林楠和柯玉成看到他突然折返，都是一脸意外。郑林楠率先开口问道，“程哥，怎么又回来了？”
程水青努力把气喘匀了，才回道，“东西落了。”
拿上耳机，他本打算转身就走，却又想起自己回来一趟，总不好什么都不说就离开，于是关心了室友们一句，“你们的车票买到什么时候？”
柯玉成回道，“我们两个都明天走。”
程水青应了一声，“哦”，然后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自从比赛结束之后，他面对两位室友时，总有些许的尴尬，心里好像一直梗着什么，说话也不如从前那样自在……
而郑林楠和柯玉成好像能看懂程水青心里的想法，没有让这种沉默继续蔓延。他们忽然扬起笑脸，开始祝贺程水青，“对了，忘了跟你说恭喜了，恭喜你拿到了冠军。”
“是啊，恭喜恭喜啊。”
程水青听了，却没有露出高兴的神情，反而低下了头，声音也不自觉地轻了下去，“林楠，玉成，对不起……”
他体会过失败的滋味，所以他很惭愧，这次让室友们体会到了这种难受的感觉。
郑林楠瞬间听懂了他在为什么道歉，笑着说道，“比赛总会有输有赢的，更何况你们赢得光明磊落，为什么要跟我们道歉呢？”
柯玉成甚至开始鼓励程水青，“下个学期的省赛好好加油，希望你们能代表隆大，再次拿下冠军。”
然后，他看着程水青，目光无比真诚，说道，“程哥，输给你，我们一点也不会觉得不开心的。”
“因为我和林楠，都是打心底里佩服你的。”
程水青听得心里暖暖的，他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两人，轻声回道，“谢谢。”
然而，他一直不知道的是，其实不只是郑林楠和柯玉成，周围还有很多人都在默默佩服他。
只是这一切，他自己还尚未发现。
坐上回家的高铁，距离海城还有1个小时的车程时，班级群里忽然弹出了一条消息，是期末考试的成绩出来了。
顾屿最先看到，他快速扫了一眼列表，迅速找到自己和程水青的名字，看清后面的总分和排名后，才放下手机，语气平静地说道，“成绩出来了。”
正戴着耳机一边听歌一边闭目养神的程水青，耳力甚佳地听了到顾屿这句话，瞬间睁开了眼睛。他下意识坐直了身体，眼里流露出一丝掩饰不住的紧张，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有看到我的排名吗？”
顾屿侧过头，嘴角带着一点若有似无的笑意，回道，“第一名，我和你都是。”
“一模一样的总分。”
程水青听后先是一愣，随即便马上拿起手机翻找群里的成绩单，想要亲眼确认。
当他在名单上清清楚楚地看到自己和顾屿并列排在第一位，还是有些不敢相信，声音里都带上了几分恍惚，“我没想到，会是这么好的结果。”
他盯着手机屏幕又看了几秒，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过头来，带着点怀疑地看向顾屿，“你没有刻意把分数考低吧？”
顾屿神色坦然地回道，“我没有。大学的考试和高中的时候又不一样，还要看平时分的。”
程水青听他这么说，没有再追问，不管不顾地把手机往腿上一扣，嘴角已经克制不住地翘了起来，“不管了，反正我现在很高兴。”
寒假在家的第一天，程水青舒舒服服地睡到了自然醒。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他还有些迷迷糊糊，眼神随意地扫过房间，第一眼就看到了摆在桌上的那幅画。
这幅画在衣柜了藏了好几个月，今天，终于被他拿出来，重见光明了。
下午两点，程水青坐上公交，前往市中心商场。
车上的人不算多，他靠在窗边，看着街景一点点向后掠过，心里既有些期待，又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
尽管，这一次明知前方等着他的人是谁……
在距离目的地还有一站的时候，顾屿通过紫域打来了电话。程水青刚接起来，就听到对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到哪里了？”
程水青往窗外看了看，估算了一下路程，回道，“很快就到了，再等我几分钟。”
顾屿回道，“好，我在1号门等你。”
熟悉的1号门前，顾屿又站在了这里，等待着同一个人的出现。
只不过，现在是冬天，而那时是夏天。季节变了，周围的景色也换了一副模样。
还有，这一次，他很清楚，他等的人一定不会逃跑了。
电话挂断五分钟后，顾屿等候许久的人，终于出现在了1号门前。
程水青穿过人群，步伐焦急地走到了顾屿面前，停下来时，还带着些赶路后的喘息。他抬头看向顾屿，开口的第一句话，是问，“等很久了吗？”
顾屿摇了摇头，回道，“没有，我刚到没多久。”
这一刻，他的笑里带着几许得偿所愿的幸福。
因为曾经没能等到的人，今天终于让他等到了。
明明两个人已经很熟悉了，而一想到这是第一次约会，程水青就有些紧张。
他的手心甚至微微有些出汗，眼神也不知道该落在哪里才好。想了半天，他才终于找出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话题，问顾屿道，“我们要去吃什么？”
顾屿却忽然说道，“先等一下，有一样礼物，要送给你。”
程水青闻言微微睁大了眼睛，还没来得及多问，就看到顾屿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包装精致的小盒子，递到了他的面前。那个盒子不大，却被顾屿拿得很稳，像是盛着一份藏了许久的心意。
盒子缓缓打开，藏在里面的礼物展现在程水青眼前。
程水青惊讶出声，“手链？”
顾屿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认真和柔和，缓缓说道，“准备了很久了，终于有机会送给你了。”
程水青低头看向盒子里的手链，立刻就发现了这份礼物的亮点……点缀在上面的五颗星星正闪烁着耀眼的光芒，吸引着他的目光。
这五颗星星的意义，无需顾屿解释，他瞬间就能懂。
他越看越觉得喜欢，忍不住轻声说道，“很好看。”
等顾屿把手链戴在他的手上，程水青轻轻转了转手腕，看那几颗星星随着动作微微晃动，他不禁幸福地笑了。
然后，他看向顾屿说道，“我也有个礼物，一直想送你的。不过，东西有点大，你可能需要亲自去我家里拿。”
顾屿听完，眉梢微微一动，眼里浮起一丝兴味，“这是在邀请我去你家吗？”
程水青被这么一问，耳根又有些发烫，却还是点了点头，轻声回道，“算是吧。”
他又立刻补充道，“不过，不是今天哦。”
在商场里吃过饭后，顾屿并没有急着带程水青回家，而是带着他去了下一个地方。那地方对两个人来说都不陌生，是他们曾经共同就读过的初中学校，盛阳中学。
站在盛阳中学的校门前，熟悉的大门和景色，一下子把程水青拉回了从前。过往的一些回忆，瞬间浮现在他的脑海里，他微微出神片刻，才转头问道，“怎么想到带我来这里？”
顾屿看着校门，眼神里却只有迷茫，他说道，“我一直觉得很遗憾，和你同校了三年，却对你没有印象。”
和保安打过招呼后，两人一起走进了学校。寒假期间，校园里空荡荡的，操场和走廊都不见人影，他们两个人可以在这里随意地闲逛。
程水青走着走着，像是想起了什么，轻声说道，“其实，初中的时候，我们是有见过的。”
他跟顾屿说起了他们在网吧门外的相遇，还有顾屿那时的出手相助。那件事过去很久了，可他说起来时，画面依旧清晰，连顾屿当时说话的语气，他都记得一清二楚。
说完后，他顿了顿，才认真地补上一句，“这么久过去了，我都没有跟你说一声，谢谢。”
顾屿听完，大脑陷入了一片混乱，“那个时候的人，居然是你……”
“我还一直以为，我没见过你……”
他忽然明白……所以，不是他没见过，而是他忘了。
走过大半个学校，程水青给顾屿指了很多地方，都是他曾经喜欢躲起来看书的地方。
“这个围墙后面，我以前很喜欢靠在这里看书。”
看着那面围墙，程水青不知想起了什么画面，神情里多了几分郁闷和苦恼，“不过有一次，遇到一帮逃课的人翻墙进来，我就不敢在这里看书了。”
站在这熟悉的围墙前，又听着程水青的讲述，顾屿的某段记忆忽然被唤醒了。
他想起来，初一的某个下午，在网吧打了一上午游戏后，他跟着一帮“狐朋狗友”翻着围墙进了学校。
那是个炎热的下午，他带头越过围墙，即将落地时，往墙内瞥了一眼，就看到一个人站在围墙旁看书。
而就在他翻越过围墙的那一刻，那人也从书本间抬起头来，看向围墙上方。
两个人有过片刻对视，虽然短暂，顾屿却从他的眼里清楚看到了被打扰的不满。顾屿意识到，自己的突然出现，打破了原本属于那人的安静。
然后他就匆忙离去，再也没有回头看那人一眼。
此刻想起这个画面，顾屿才明白，原来那就是初中时期的程水青，只是一直被他忘在了记忆深处。
回忆里的身影越来越清晰，那个在围墙边安静看书的少年，终于和眼前的人一点点重合在了一起。顾屿就好像找到了丢失许久的宝藏一样，笑得十分开心，“阿程，你真的一直没有变。”
程水青用懵懂的眼神看着他，而他还是只顾着笑，说道，“一直都这么可爱。”
*
‘没有见过，原来只是我的错觉。’
‘其实你的身影，早已出现在我的生活里。只是曾经的我，不敢去触碰太美好的人。’
【作者有话说】
顾屿：这个故事里，其实有两个胆小鬼，还好，命运不允许我们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