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5章

“错哪了?我有什么错?”

江池把前因后果都与叶庭说了一遍,隐去某些过于私密的内容。他这话说得实在有些怨气,话里话外都是自己都哄过了,陈嘉木怎么还不知好歹这意思。

叶庭配合着摇摇头,他与陈嘉木也是熟识的,却也猜不到他的心思。

江池无奈地看向不远处的陈嘉木,从上次在车库分别到现在,也有大半个月的时间了。

陈嘉木刚谈完一个跨国项目,昨晚才回到国内。西装笔挺、身形优越的男人此刻正举杯与合作伙伴交谈,举手投足间散发出无人能及的魅力。

二十七八的年纪,既还保留着男孩的清爽,又有几分男人的成熟稳重。

这段时间他们也不是完全没有联系,但陈嘉木只问起煤球,就像真正的离婚夫妻只关心孩子的近况,对前任闭口不提。

江池态度良好地反省了自己不该最近总出去喝酒、不该不吃早餐、不该故意洗冷水澡还开十八度空调让自己发烧,陈嘉木仍是反应平平。

看样子没反省对地方。

可还能错哪儿呢?

他越反省越没有信心,原以为只要表现出挽留,陈嘉木怎么都不会舍得不管他的,复婚肯定是板上钉钉。

可刚刚在门口碰面,陈嘉木只与他打了声招呼,视线停留在他身上的时间甚至不超过三秒,就好像江池这个人于他而言同这场酒会的众多泛泛之交没有任何区别。

直到叶庭叫了他几声,江池才将目光从陈嘉木身上收回来,听好友担忧询问:“他不会是真想和你离婚吧?”

陈嘉木今天戴的领带还是他亲手挑的,深青色条纹,江池与叶庭碰了一杯,笃定道:“不可能。”

他们之间怎么可能真有感情问题。

叶庭了然地笑笑,不再继续这个话题,突然提到:“你还记得许涧吗?”

这名字有点耳熟,江池想了一会,终于将这人和记忆里某张脸对上号,“许学长?当时大我一级那个学长?”

要说和许涧不熟,也太伤人心,江池在留学的时候对这位师兄很有好感——当然,是正常的学弟对学长的好感,比如崇拜、欣赏和感谢。

毕竟和他这样的半吊子学生比起来,许涧是个天赋顶级又努力十足的学生,江池没少对着学长的作品痛彻心扉地想人和人的差距怎么能这么大。

后来他们有过几次课题上的交集,许涧人很温柔随和,提出的意见又很专业易懂,江池自然愿意与他亲近一些,就是陈嘉木不太高兴,一见到许涧就拉脸。

但也谈不上熟悉,回国之后他和许涧就没有交集,实际上在国外的时候他们也很少有私下相处的时间。

江池有些疑惑道:“问我干嘛?”

“大概是想问你有没有二婚的打算,”叶庭冲江池挤挤眉,“以及要不要考虑一下他。”

瞎扯吧,江池突然反应过来,有点不满,“你干嘛和他说我离婚啊?”

他社交平台上和陈嘉木的合照都一张没删,是很不希望大家知道他们离婚的消息的。

“太天真了吧江池,你不说大家就不知道了?”

叶庭示意江池看向角落,“你没感觉今天找陈嘉木的人特别多?年轻的男孩女孩都有呢,你真得抓点紧。”

尽管两人都没有高调宣扬离婚的事实,相识的人从他们形单影只的状态和刻意回避的口风里也探到了虚实,绞尽脑汁地想把两人凑到一起约出来试探一番。

而今天他们没有走在一起,正是这一猜想的最佳验证。

顺着叶庭的视线看过去,陈嘉木和一位衣着娇俏可爱的女孩聊得正欢。

可能也不算欢,他的视角只能看到陈嘉木半侧着身子,神色不算热切,但也没推脱这场闲聊。

对面这个女孩和他们也都有几面之缘,叫宋言,是江池小一级的学妹。

陈嘉木来接江池的时候,宋言也偶尔会和陈嘉木说上几句话,客客气气地打招呼。

二婚男在婚恋市场还这么受欢迎?

江池酸得很,一直用眼神瞪陈嘉木,像要把人后背盯出个大洞。

奇怪了,他以前怎么没发现陈嘉木和别人这么有话聊。

宋言是他们这一圈里有名的交际花,讲话幽默又很有分寸,和陈嘉木聊了一些他们在国外念书时认识的人,氛围就慢慢打开了。

她撩了一把头发,大方地看了一眼陈嘉木,把话题转移到她真正在意的事情上:“我听说学长现在是单身?”

见陈嘉木没有打断,宋言就继续往下说:“我很久之前就知道学长了,后来听说学长有对象就一直没打扰……回国之后我们也见过的,在上个月底滨海的招商大会上,学长谈合作的样子特别有魅力……总之就是,我其实已经注意学长很久了,学长能不能给个机会相处一下?”

确实是很真诚的一番话,陈嘉木勾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极为隐蔽地朝身侧看了一眼,略略皱了眉。

他回过神来刚要开口,身后就传来一道冷冰冰的声音——“没机会。”

不知道什么时候,江池已经站到陈嘉木身后,离他就只有一臂距离。

水晶吊灯的光打下来,照在江池那张动人的脸侧。他总被人夸漂亮,这算一种对帅气男孩额外的夸奖,或许是因为长得明艳,他笑起来格外好看,平时也爱笑。

可江池现在连礼貌性的假笑都维持不住,不仅霸道地上前伸手挽住陈嘉木,还侧过头去逼问陈嘉木:“陈嘉木,你说呢?能给个机会吗?”

江池和陈嘉木都不是多高调的人,结婚也是在国外办的小型婚礼,知道的人不多,反而离婚的消息传得更快。

有心打探的人早就不动声色地悄悄挪过来,状似有一句没一句地交谈,实则眼神早就飘忽到这三人的身上,全神贯注地偷听八卦。

宋言被人打断了表白,也有些面上发热,她眼神在江池和陈嘉木面上来回扫了几眼,把陈嘉木的沉默当鼓励,大着胆子对江池说:“我听说你们已经离婚了,轮不到你帮他回答吧。”

离婚这个词把江池刺了一下,他皱着眉就想反驳,却被陈嘉木扣住手心捏了两下,倒是一下子安分了。

“抱歉宋小姐,我们确实没可能。”陈嘉木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略带歉意地和宋言点点头,截住了江池的话口,拉着他往外走。

江池明显是受不了这些话。

可宋言的话不经意点醒了他——分手和离婚这两个词的重量是很不一样的。

情侣分分合合当生活调剂,分手这个词给人的感觉总有些黏糊糊的。离婚就不是那么轻易的事情,伴侣在忍耐的临界点才会说出这个词,这是一个带着干脆、果断和决绝的词。

更何况像江池和陈嘉木这样相识这么多年的关系,离婚这个词让不知情的人遐想连篇,不知道多大的事情能让他们走到这一步。

对啊,多大的事情能让他们走到这一步?

“陈嘉木。”

“陈嘉木!”

江池拽停了陈嘉木,眼眶还是红了,不管不顾地捧着陈嘉木的脸就亲上去,像没有安全感的小兽一般整个人贴在陈嘉木怀里,在他眼睛、鼻子、嘴唇上乱亲一通,让他们的鼻息乱糟糟地纠缠在一起。

陈嘉木不回应,江池的眼泪就不受控制地掉下来,滚烫的泪珠打湿陈嘉木的脸颊。

还好陈嘉木没推开他,不然他现在就要大声控诉陈嘉木是个狠心抛弃糟糠之妻、离婚才一个多月就移情别恋的渣男,让所有人都来看热闹。

江池亲完陈嘉木,又松开手去抱他,一下下在他怀里蹭,鼻涕和眼泪全擦在他西装外套上。

陈嘉木抬手摸江池的脸,江池就乖乖把脸抬起来,眼尾红红的,声音闷闷的,讨好地叫陈嘉木:“老公。”

“别撒娇,”陈嘉木掐住江池脸颊两边的软肉,“谁是你老公。”

江池死缠烂打地跟陈嘉木回到车上,思维在今夜格外混乱,只想要无限亲近陈嘉木,好证明这个人是自己的、只属于自己,他大胆地跨坐到陈嘉木身上,又用唇去碰陈嘉木的。

却没有得偿所愿,被男人轻轻掐着脸颊止住了动作,陈嘉木沉着脸,意有所指道:“我们不是离婚了吗?接吻不合适吧。”

不合适?江池气红了眼,不合适那刚才怎么又让亲。装什么啊,他顺着陈嘉木的力道偏头在死装男颈侧咬了一口,听到一声克制的闷哼才慢慢松开。

“我错哪儿了你直接说不行吗?为什么要让我猜?”

惩罚也要有个尽头的吧,到多久才结束。

江池忍无可忍,问:“陈嘉木,你是不是真想和我离婚?”

答应得这么爽快、分开后也不主动找他、甚至还和别人接触,除了真心想离,还有什么借口?

江池觉得遭到背叛,心口生疼,却听陈嘉木还在往他伤口上撒盐:“不是你要和我离婚?”

“那你就是因为不喜欢我了才答应离婚的对不对?你刚刚还和别人聊这么久,是不是喜欢别人了?你这算、算无缝衔接!”

这些话毫无逻辑和依据,陈嘉木被气得头疼,深吸一口气,试图把他引导到正确的方向上:“你生气是因为还喜欢我,离婚了还喜欢我。”

他用的陈述句,江池倔着不肯点头。

“你还想管我有没有别人,也说明就算离婚了但还是喜欢我。”

又强调了一遍,江池有点羞恼,反问道:“那又怎样?”

“这很奇怪,”他们此刻的姿势很亲密,陈嘉木摩挲着江池的腰,似是真的很不解,语气困惑,“你喜欢我,那为什么要和我离婚?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

江池拼命摇头,急切地想证明自己,“不是。那我、我都说过我错了啊,我再道一次歉好不好?不应该提离婚的,我以后不提了好不好?”

话说到这里,讲开了就好了,可江池打死不提要离婚的原因,陈嘉木就不想这么轻易地放过他。

两人之间的距离分开一点,陈嘉木故意道:“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我们现在离婚了,我和谁在一起你管不着。”

言语间,他也没挣开江池紧紧攥着自己的手。

江池闻言眼圈一红,“你认真的?”

他脑子发懵,来不及思考玩笑或是真心,脱口而出:“那我和谁在一起你也别管。”

明知江池只是赌气,其实无心,陈嘉木却控制不住脸色一沉,在黑暗里肆无忌惮地打量着江池泛红的眼眶和嫣红的嘴唇,眸中情绪翻涌,仅能克制住不就地让江池为口无遮拦付出代价,似笑非笑地凑近他耳边问道:“和谁?和许涧吗?”

突如其来出现在陈嘉木口中的名字让江池愣了一瞬。

刚刚叶庭才提起过,他不至于忘记,只是陈嘉木怎么会突然提起许涧?

好奇怪,江池满头雾水:“啊?怎么突然提到他?”

陈嘉木搪塞道:“随口一提。”

转而就把话题抛回给江池,反正他哭过之后脑子一般都不够用,“反应这么大?背着我找人?”

乱说!

江池伸手捂住陈嘉木的嘴,不让亲说话又不好听,还是眼不见为净好,开始给自己找补,“我只喜欢你,不找别人,你也只能喜欢我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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