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好与不好,陈嘉木不置可否。哪怕江池纠缠了一路,都不松口说半个字。
江池闷闷不乐,下车前推了陈嘉木一把,扭头就走,一直到陈嘉木抱着煤球出了门才干巴巴地说了句晚安,亲了亲煤球的小爪子。
但他这次置气倒好得快。
“陈总,江先生在办公室等您。”开完大组周会,周助在身后提醒。
陈嘉木闻言一顿,重新摁了楼层。
一推开门,大摇大摆地坐在自己办公椅上的江池笑意吟吟,美名其曰煤球昨晚托梦说话了,让他每天盯着陈爸吃饭。
“尤其是不准随便和别人吃饭。”
江池的表情很严肃,张嘴就说胡话:“煤球说不许你和别人谈情说爱,要是在你身上闻到了陌生人的味道就半夜偷偷咬你。”
煤球向来是任人搓圆揉扁的,咬一口真是生了好大的气。
这就是他想了一晚上,为了名正言顺查岗想出来的好故事,陈嘉木也不拆穿他,挑眉提醒道:“我在公司都吃简餐。”
说简餐都是美化了,他对食物的要求不高,忙的时候对付两口,有整块的时间通常会吃轻食。
公司有员工食堂,流水线菜品油盐都放得多,味道还不固定,不爱吃。又让公司给配生活助理,要每天换着点外卖又太麻烦了。
他俩的公司离得倒不远,刚回国那会江池来过几次,不乐意看陈嘉木吃白人餐,说影响食欲,后来就还是各吃各的,打着视频吃。
“我知道啊,吃简餐不健康,”江池明显是有备而来,拍拍桌子上的保温盒,杏眼含笑,“覃姨做的饭,我每天给你带过来,一起吃。”
陈嘉木于是顺从地坐下来,面不改色地听江池介绍这些由他本人于今早八点准时发给覃姨的菜谱。饭菜飘香,江池咬了半口虾球,眯起眼晃了晃筷子。
听到身侧一声轻笑,转过头却只捕捉到陈嘉木嘴角一点点弧度,江池心下微动,筷子伸到他嘴边,还夹着那半块虾球。
江池很少给陈嘉木夹菜,更别说直接喂到嘴边,就连身份对调过来,这种画面也不是很常见,又不是小时候不懂事还要坐哥哥腿上闹着要喂。
都这么大人了。他这么想着,手往后缩了一下,却见陈嘉木倾身追了上来,吃他剩下的半块,眼神直勾勾盯着他,说:“挺好吃的。”
原本忐忑的心澎湃起来,江池脸上一烫,在黏黏糊糊的气氛里吃完一顿饭,陈嘉脸上的表情似乎仍是看不出喜怒的,可江池却看出他心情很好的模样。
主动来找陈嘉木吃饭这件小事,是一件会让陈嘉木开心的大事。
水滴石穿,铁杵磨成针。
他以前来得少,现在为了哄老公,多来些是应该的。
这件小事成为了江池二十多年人生中第一件如此坚持的大事,准时准点地来了足足一周,就连这周六陈嘉木要加班都二话不说地从被窝里爬出来,做了个精致的发型,拎着饭盒要和陈嘉木一起吃。
就是有些小插曲,路上跌了一跤,摔得不重,堪堪磨破了膝盖的皮,倒是发型有点乱了。
江池皱着眉往伤口上吹了两下,打算等回家再处理。
同层几个助理和秘书今天都在,江池有意刷一刷存在感,接过秘书倒的果咖,却不往办公室里面走,就杵在门口。
秘书看看时间,道:“陈总大概还有十五分钟才结束会议……”
“这样啊,”江池夸张地点点头,眼睛睁大,又夸张地叹了口气,甜蜜地抱怨,“我老公太辛苦了!”
他特地学习了不经意间秀恩爱的话术技巧,才来得及施展了第一句,就听见身后一道熟悉的声音在叫他,“江池。”
秘书口中十五分钟后才会出现的陈总本人,此刻距离大言不惭的江池仅有两步距离。
欸,生气啦?
江池笃定陈嘉木抓包了他偷偷叫老公的事,略微心虚,低着头不再说话,想着老实安静地吃顿饭就走。
可手中的饭盒被接过,手腕微紧,被陈嘉木有些用力地拽到沙发上坐好,空气中蔓延着一层冰封的冷意。江池盯着陈嘉木拿着急救箱再次推门走进来的样子,语气软了软:“对不起。”
陈嘉木脸色实在难看,江池懊恼道:“我下次不乱说了。”
他把陈嘉木方才在门外那略微有些凶的语气当作训斥,大概是怪他在这么多人面前不知道分寸,明明大家或多或少多了解到他们已经离婚了,还做出一副他们还在一起的样子。
可陈嘉木根本不关心他当时在说什么,只看到江池的手肘微微破了皮,站立的姿势也有细微的不同,像是靠在墙上借力。
周末要紧急处理国外项目的合作,负责人来回踢皮球,听得人心烦,要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出一版新的方案本来就让他焦头烂额,江池受伤的事情更是在意料之外。
他实在是给不出什么好脸色。
“这段时间别过来了。”陈嘉木把江池的裤子掀上去,握住他小腿,用碘伏棉签尽量轻柔地涂抹在伤口上,嘴里轻轻吹气,刚想要换一边处理,拆棉签的间隙却看面前浅蓝色的裤子上落下了两个深色的小圆点。
局部降雨。
他不解地看向江池,在伤口上又呼呼地吹了两下,用流动的空气减轻伤口的疼痛,上方的天气却小雨转中雨。
气氛凝滞,江池红着眼伸手抚弄陈嘉木的眉心,陈嘉木似泄气似懊悔地轻叹了一声,说:“不是你理解的意思。我生气是因为你受伤,在伤口愈合之前,不要折腾好不好?”
江池抬眼瞥他,“好的……那我留下来午休,你下班送我回去好不去?”
陈嘉木没拒绝。
这只是江池略施小计,下一步便是得寸进尺。
“那你别找别人,不准喜欢别人,好不好?”
声音还带着点哭过的哑,语气有意放得黏糊,柔软而娇气,这个问题他一定要得到答案,不达目的不罢休。
“知道了。”
江池眼睛里的滂沱大雨终于偃旗息鼓。
厚重的窗帘缓缓拉上,暗下来的空间里,调整睡姿的声音细琐暧昧,连呼吸声都叫人格外在意。
生病的那段时间里,江池有心要等,却总是等不到陈嘉木忙完就已经睡着,这是他们分开后第一次躺在同一张床上,要相依着入睡。
他不断回味着方才陈嘉木冷脸的样子,紧绷的表情显得下颌更加锋利,透出一股野性。而握住自己小腿的那双手骨节分明,指尖微微用力,温热的触感鲜明,光是看着就让他不禁想象这双手多适合掐在别的地方。
手表被解下来,与柜面接触发出轻响,怀里突然撞进来一个人,陈嘉木毫无防备地被吻住,江池双手捧着他脸颊,微微抬着头,睫毛轻颤,纯情无比的姿势,吻却急切,整个人往前贴。
才上药不久的膝盖经受不住突如其来的受力,有人贴心地将手贴着腿侧垫力。
“好了。”陈嘉木任他亲了一会,掐着江池的腰与他分开一些距离,看他呼吸急促的模样,还没说什么,嘴上又被啄了一下。
下一秒,江池飞快地从怀里退出去,把自己裹进被子里,催促道:“好了好了,快睡觉了。”
陈嘉木哑然。
江池轻轻拍了拍自己,平复心跳,小心翼翼地抓了个小靠枕抱在怀里。
差点忘了正事!
这可不能让陈嘉木感觉到,我有你没有的反应对不举者来说多伤人啊。
酝酿了几次要开口,可休息室的温度湿度都很完美,身侧又有熟悉的松香气息,困意很快上涌,江池意识模糊前只来得及嘟囔了几个字,被隔着被子拍了拍,在枕头上蹭了几下就安心睡过去。
醒来的时候房间内只拉了一层纱帘,阳光柔和。江池拿过床头的手机打了盘游戏,突然听到开门声,马上缩进被子里,只露出头顶和一双眼睛。
手机被塞到枕头底下,就像上学的晚上玩手机被爸爸妈妈抓包,江池着急忙慌地藏起违禁品,紧紧闭上眼睛,伪装绵长平和的呼吸。
可无论练习多少次,睫毛都控制不住一颤一颤的,一看就知道在装睡。
陈嘉木看着他,沉声道:“说多少次了,要玩手机就坐起来,不要躺着玩。”
“嗯嗯嗯,好好好。”
江池慢吞吞地爬起来,看着陈嘉木走进来,放了一沓文件在书桌上。
“我放桌上了,自己看。”陈嘉木说完站起身来,缓步朝外走。
“啊……什么?”江池没反应过来,边揉眼睛边走到桌前,几份码好的文件整齐叠好,最上方一张写着“体检报告”几个字,他抬头叫住陈嘉木,“给我体检报告干嘛?”
陈嘉木问他:“不是你说要?”
嗯?
我说的?
什么时候说的?
江池真的想不起来,可陈嘉木没给他思考的时间。咔哒一声,是门锁打开的声音,半个身子已经迈出门外的人声音有些不悦,“你不要就还我。”
“要啊。”江池宝贝似的把这沓纸藏到身后,抱怨一般说,“覃姨总说我营养不够,要给我加餐,可我真的吃不下啊。我们一起长大的,怎么你就比我高,肩也宽这么多,我看你报告学习研究一下。”
他语气轻松自然,对陈嘉木俏皮地眨了眨眼,仿佛真的对这件事很好奇一般。
尽管知道是借口,江池对自我的清晰认知倒是十分准确,陈嘉木上下打量几眼江池,在耳机里的催促声中不得已收回了目光,将江池一个人留在办公室。
陈嘉木工作忙,偶尔也会工作到深夜,但很少在休息室留宿,不管多晚都会回家和江池一起,要躺在同一张床上。可现在仔细在他办公室里转了两圈,江池竟然发现了许多以前没有的用品。
从家里书房拿过来的两本书,有一本还夹着书签,衣柜里挂着一套常穿的家居服,床头的加湿器只剩浅浅的一层水。
竟然已经有了生活的痕迹。
江池叹了口气,看向手里的报告,一张张扫描下来存了个底,打包发给了列表里的聊天新宠周医生,焦急地等待年老有为的周医生指点迷津。
他也看不懂这一项项指标是什么意思,还是得专业的人。
忌讳行医是很不好的习惯,但陈嘉木这么优秀的精英男人不愿意向外人展示自己最脆弱的一面也是可以被理解的,既然如此,就由他来问一问。
确定病灶才有医治的方向,江池恭敬询问:【周医生,你看我朋友这个情况还有希望不?】
周医生:【从常规的体检项目来看,你朋友身体很健康。但报告里没有男科检查项目的数据,我也不好判断[玫瑰]】
前半句话很好地取悦了江池,毕竟老公身体棒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而后半句也言之有理,公司体检总不能检男科。可他现在又不能让陈嘉木发觉,也不好拉着他跑男科去。
江池:【那通过生活习惯能看出来什么吗?】
周医生:【也可以做一个基本的猜测,那我问您几个问题方便不?】
周医生:【那我方便问您朋友几个问题方便不?】
江池扶了扶额,看来周医生连撤回的操作都还没能掌握。
江池:【可以的。】
作息、饮水频率、是否久坐……应对了一些常规的问题,周医生没有前摇,话题急转:【有没有勃/起障碍,特别是早上?青春期梦/遗正常吗?】
医生,这有点超过了。
江池小脸一红,在心里大叫:我怎么知道?是陈嘉木给我洗内裤,又不是我给陈嘉木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