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商识序将人拦腰抱起,大跨步朝外走去。
临走之前朝计泽看了一眼。
眼神低黯,威胁意味很强。
计泽整个人僵住。
他明白了,这就是江怀枝的结婚对象。
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但是,但是他连说出去的勇气都没有。
商识序那家伙……得罪他跟得罪江怀枝,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他说不定是真的会弄死人。
瑟缩一阵,计泽选择闭上嘴。
店外,出门,商识序就把人抱上了车。
车辆徐徐朝外开去。
看见商识序风风火火冲上来,前脚还在跟陆煜拌嘴的沈屹卿被吓了一跳,再一转目光,他怀里抱着的人闭目瑟缩,冷汗直出,顿时顾不上别的了,立刻上手给江怀枝把脉。
见沈屹卿皱眉,商识序担心问:“他怎么了?”
“气急攻心,这是动胎气了。”沈屹卿的表情却没有松懈,“就这么一会,发生了什么。”
商识序黑着脸把自己听见的陈述一遍。
他来得不算早,好巧不巧,就见证了最后那场对话。
在场的几人都是知情人,对于江家跟常家这么多年的恩恩怨怨也有所了解,意识到事情严重性,齐齐变了脸色。
陆煜随身带了药包,就着水教人给孕夫喂了点镇静安神的保养剂,慢慢等待他苏醒。
江怀枝的状态看着惊险,主要是一时之间被吓狠了,喝过药没一会就平复下来,抬眼对上三张关心他的脸,还有些呆滞。
商识序扶着他坐起,语气不稳:“还难受吗?”
江怀枝眉目微颤,恢复意识第一反应是摸自己的肚子。
见他动作,沈屹卿及时提醒:“没事,宝宝好着呢。”
江怀枝松了口气
他放下心来,才有空去关顾旁的身体感觉。
静坐片刻,老老实实回答:“胸口有些闷。”
“郁结于心,这个外力没法帮你,自己想通吧。”沈屹卿微微感叹,“你这可真是多灾多难啊。”
先发现自己不是爸妈亲生的,又发现身为男人居然能生,还不小心怀了,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到头来居然被仇家知道了。
沈屹卿是真心实意在为他担忧:“你之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
江怀枝自己也知道,面色十分沉重。
“喂喂,你刚还劝他得想开。”陆煜一记板栗敲在了沈屹卿头上,“生怕他不着急是吗,这么吓唬人呢?”
沈屹卿默默捂着头瞪视。
那头两人小吵一阵,阴沉的气氛反倒轻松了些,江怀枝闭眼调整呼吸,再次睁开,就见商识序在身旁,视线一刻不错地停驻在他身上。
商识序平静启唇:“别怕。”
有我呢。
江怀枝目光微动。
这话题讨论起来太过沉重,更何况这也不是谈事的地方,江怀枝故作安定,抬眼扫视一圈:“你怎么把他俩带来了?”
陆煜是请来专门为他检查身体情况孕期护航的,沈屹卿的话,能算陪他解解闷。
偏偏俩不对付的一块来了,这一路上怕是吵得不行。
沈屹卿也是耳朵尖,拌嘴间歇里好巧不巧就听见了这么一句,抽空扬了扬头:“我好心想着陪你玩玩,免得备考太枯燥,谁知道陆煜也要来啊!”
陆煜微微一笑:“没大没小,叫师兄。”
沈屹卿回眼瞪他。
又来了……
赶在两人爆发新一轮争执之前,江怀枝匆忙打断:“等下,你来陪我干什么?”
沈屹卿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备考啊。”
“你总不能一天24小时除了睡觉全在学习吧?”沈屹卿流露出一点怜爱的目光,“那得多无聊啊。”
“哎呀,这不是正好有时间,来体验一下久违的期末考氛围嘛。”
江怀枝:“……”
跟你们这种跳级还定向培养的天才拼了。
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陆煜适时嘲笑:“你还好意思说,自己把师父的阶段小考翘了,还美名其曰过来陪怀枝?”
沈屹卿不接话,装聋。
得,还有高手。
“哎呀怎么感觉有只蚊子一直在嗡嗡叫啊。”沈屹卿在耳边挥了挥,立刻凑到江怀枝身边,“来都来了,开两把?”
“算了吧,我容易晕车。”江怀枝刚回绝完,怕什么来什么,熟悉的反胃感又涌现上来。
见他脸色稍变,商识序眼疾手快去给他按揉手腕,顺带借势把人摁住靠向自己。
他动作太快,沈屹卿都没来得及反应,看见眼前的景象,讪讪收起手机。
坏了,好不容易缓解了的孕反重新出现,不会怪到他头上吧?
江怀枝的晕车反应一向不严重,顶多是难受反胃,但其实吐不出来,今早吃的也清淡,本不该有这么大的反应。
窝在商识序怀中,猛吸一口橘子清香,才觉得有所好转。
很平整的大道,又是家里的老司机开车,没有颠簸感,但是江怀枝这反应来的太突然了。
商识序稍稍握拳问道:“怀孕都这样?”
目光扫射过来,沈屹卿诧异指了指自己:“我又没怀过,我哪知道。”
陆煜也不是专攻妇产科,但经手过不少,相对有点经验:“因人而异,有的严重到必须妊娠终止,有的运气好没什么孕反反应。”
商识序闭眼吸气。
两个医科天才,关键时候没一个靠得住的。
不过,两个人比起来,陆煜比较周全一点,转手就从药包里又套出来了一个小玩意。
“让他闻闻,应该会好受点。”
很淡的草木清香,闻着闻着就醒神了,江怀枝疲惫睁开眼,发现自己又出了一身冷汗。
好在这次没昏过去,只是难受到不想动弹,大家说的话他还是能听见的。
自己捏过香包,不忘道谢:“谢谢你,陆煜哥。”
陆煜嘿嘿一笑。
但是商识序看起来没有很开心。
他盯着状似没心没肺的陆煜,凉薄提醒:“我喊你回来不是让你混的。”
陆煜不慌不忙,乐呵呵表示:“在学了在学了,这不是刚开始才没反应过来嘛。”
沈屹卿观察了一会江怀枝的状态。
面色有点苍白,脱力。
不是因为孕反,反过来看,应该是刚才心悸引发的后遗症状。
略微一思索,他开口提议:“江怀枝,这次期末考你是非考不可吗?”
“你现在的处境不太好,不知道私底下多少人盯着,要不还是回家吧。”
江怀枝微微皱眉,他不喜欢有把握的事半途终止。
结果商识序先一步肯定了这个提议:“回家吧。”
“我不同意。”
虽然大家是关心他、为了他好,但江怀枝不喜欢就这么被别人安排。
“两场考试而已,下周就考完了,没事。”他试图说服三人,“就剩几天了,如果盯上我,早该动手了,也不差那么几天的……”
本以为是自己急中生智想到的说辞,没想到一说完,就发觉商识序搂着他腰的手微微发力。
沈屹卿十分佩服地望过来一眼:“你怎么知道他们没动过手?”
忘了孩子咋来得了是吧。
江怀枝:“……”
“先回家。”商识序不置可否地做下决定,“你在家里也能复习。”
但是在外面,商识序总有顾及不到的地方,没法第一时间出现保护他。
话说到这种地步,江怀枝稍觉遗憾,本来还想趁着这点时间跟舍友们好好相处呢。
下次再见面,大概要等到宝宝出生之后了。
江怀枝现在不到两个月的肚子,还不怎么明显,但耐不住双胞胎长得快,照陆煜说的,怕是暑假就要显怀了。
怀的可真是时候。
车辆一路开出市区,熟悉的路线路程,这是开向岚海山庄的路。
其实,把江怀枝交给孟凌筝,才是最安全的做法,但今天这意外消息来得突然,商识序还在斟酌怎么跟父母商量,才不会让他们也跟着受惊。
商识序跟江家父母亲情不重,但母亲难过,江怀枝也会跟着难过。
回到山庄后,第一件事就是安置江怀枝,他被迫塞了一肚子大补餐食下去,随后又被勒令去睡觉。
不等江怀枝抗议,商识序抬手指道:“沈少爷要是能帮我看好他,临城我还有一家大医院的资产。”
沈屹卿眼睛一亮:“哎这个我会啊,你等我给他下药,呸,煮点安神汤。”
江怀枝:“……”
好好好,一个两个都不打算放过他了。
两手一摊直接开摆。
转头准备上楼了,忽又想起什么,江怀枝停下脚步,直接问道:“商识序,你要去哪里?”
之前,有关他的事,这人宁可把工作推了也要亲力亲为,怎么这回就选择转交给别人了。
突如其来的提问,叫坐在餐桌旁没动作的商识序微怔。
陆煜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自己这位老朋友,看着是个沉默寡言的性子,沉稳可靠,但其实不太擅长撒谎。
于是自己做了个好人,上来替他说道:“识序有个短差得出去几天。”
“所以才一定要把你接回来啊,放在外面哪有家里安心。”
江怀枝抬眼,看着陆煜笑眯眯的表情,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于是转过去问商识序:“是吗?”
商识序言简意赅:“我尽快回来。”
行。
江怀枝下意识就当做了集团的事,他早就做好打算不会对江氏的资产再染指,自然不多过问。
沈屹卿跟着他上了楼,立刻开始监督人的工作。
嘴上说着不想睡觉,总担心学习时间不太够,但到底受了一场惊吓,真躺在床上,很快就陷入了睡眠中。
顾虑他的身体,没有人去吵醒,这一觉一直睡到了天黑,江怀枝才悠悠转醒。
看着灰蒙蒙的天,他稍稍一愣。
下雨了?
起身的动静传到不远处,沈屹卿端着一只碗走进来:“醒了?”
“正好啊,刚给你煎的药,趁热喝了。”
隔着老远就闻到浓稠的中药味儿,江怀枝拧着眉,正要拒绝,就听人慢悠悠说道:“安胎的。”
于是硬着头皮喝了下去。
就知道这招好使,沈屹卿微微感叹,看他干干净净喝完了,又不知道从哪掏出来两颗水果硬糖递过去:“喏,含一会就好了。”
“商识序说你喜欢橘子味,特意找的。”
一听是谁留下的,江怀枝下意识抿唇,唇边的药渍又给自己苦了一遭,哈着舌头赶紧把橘子糖剥开,连滚带爬塞进了嘴里。
呸,好劣质的糖,橘子味太淡,全是糖精,一看就不是商识序挑的。
目光灼灼盯视过来,沈屹卿翻了个白眼:“对,我买的,干嘛。”
前脚江怀枝上楼,后脚商识序就走了,自己征询过意见煮了药,又匆匆忙忙让他找点糖。
还点名要橘子味的。
他上哪找啊!
最后还是山庄厨子把准备哄孙子的糖分了出来,才凑到那么两颗。
江怀枝听完,居然笑了笑。
没太在意,转而问道:“商识序走了?”
“不是废话吗?”沈屹卿疑惑看他,“不然我至于干这种伺候人的事?”
也是。
大概是橘子糖这一环,微微刺激到了江怀枝,他破天荒地,主动给商识序发去了消息。
[什么时候回来?]
对方迟迟没有回应。
江怀枝也能理解,得解决前段时间挤压起来的工作,忙是正常的。
但是过了好几个小时,时间逐渐来到晚上九点,商识序依旧没有回复,叫他有点疑惑。
不是短差吗,忙得连吃口饭回个消息的时间都没有?
这件事一直萦绕在江怀枝心里,学习效率更差了。
烦糟糟的,一看见身旁坐着的沈屹卿头一点一点打瞌睡,就更来气了。
一巴掌“啪”得拍到背上,给沈屹卿吓得一个激灵。
“我靠怎么了?”
慌乱一阵,跟江怀枝四目相对。
对方的眼神十分精明。
沈屹卿:“……”
有一种,非常不好的感觉。
这是什么搞事的前奏?
“你不是来陪我玩的吗,正好,现在没人管,我们去打游戏。”
“现在?”沈屹卿错愕看看时间点,都九点半了,“你晚上不打算睡了?”
江怀枝一言难尽地看着他。
哦对,这家伙睡一天了快。
沈屹卿习惯熬大夜,他倒是无所谓,顺便叨叨起来:“行啊,那就打一会……你要去开直播吗?”
看直播的也大多是夜猫子,最近江怀枝停播了两天,估计粉丝们嗷嗷待哺呢。
“不开。”江怀枝冷笑一声,“我们自个玩。”
他相信,只要自己开播第一秒,温晨收到消息立马会向商识序告发,然后转头断他的网。
好心好意给他发消息不回,那也别想他老老实实遵守规定了。
小发雷霆一阵,两个人偷偷摸摸就进了电竞房。
这里的设备除了二人没有其他人碰过,回到熟悉的地方,江怀枝舒舒服服调整位置,拍板道:“上号!”
两人赶得凑巧,上号的时候就收到了好友的邀请。
手快点进了房间,进来之后才看见邀请的是谁,江怀枝惊喜道:“哎,正好,让苏苏姐带我们上分!”
苏苏打开了房间麦:“晚上好啊。”
“眠眠,你不是请假去准备期末考了吗?怎么在偷偷打游戏?”
沈屹卿嘿嘿傻笑,替他回答:“这叫劳逸结合!小玩片刻。”
苏苏直播间里不少都是双粉,一看见眠眠偷偷上号,弹幕充斥着谴责的话语。
不开直播!但是要偷偷打!
看着飘个不停的弹幕,苏苏顺带起哄一句:“这个点玩游戏,不怕被家里人发现吗?”
眠眠平时的直播可是出了名的阳间作息,很少有过十二点的。
但这个点上号,摆明了要大玩特玩。
江怀枝报复性回答:“他管不着。”
弹幕瞬间飘起“磕到了”。
苏苏粲然一笑:“哎呀,商总要是看到了,可别怪我带坏你家小朋友啊。”
“这可是眠眠自己说的。”
江怀枝哼哼两声,突然手机开始疯狂震动,对局尚未开始,他撇头一看,是温晨的催命消息。
温晨:[你这个点还在玩游戏?不是请假了在复习吗?]
温晨:[哇靠被商总知道我没管住你会小命不保的,你赶紧打完一把下线]
温晨:[祖宗别玩了,再玩你就要完蛋了]
江怀枝故作矜持,回复了一句语音:
“他敢。”
沈屹卿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由衷地佩服江怀枝的胆量。
正好匹配进局,江怀枝立刻把有的没的抛之脑后,满脑子都是怎么跟队友们配合大杀四方。
玩到一半的时候,他就注意到,苏苏有在跟直播间互动,应该是惯例直播。
难怪温晨能发现他上号了。
不过也不在乎了,一个小时过去,也没见后什么后续反应,大概商识序是真的还不知道。
本来还想跟人撒场气,结果根本不理他什么意思?
打着打着突然就没了意思。
这次队伍是苏苏凑得,纯纯带飞上分,沈屹卿激动地不得了,对着胜利图标开始数:“又连胜五局,这也太舒适了。”
“下一把下一把,我晋级赛了!”
江怀枝砸吧一下:“我有点不想打了。”
“别啊,晋级赛呢哥!”这个节骨眼,就算江怀枝说什么,沈屹卿都不会放他走的。
“拜托拜托,就一把!”
磨不过,江怀枝叹了口气,在进入对局界面点了准备。
下一秒,电话铃声就响彻整个电竞房。
吓得人猛然一震。
江怀枝的手指下意识放到挂断电话的按钮上,瞟来一眼却刚刚好看见了来电人。
动作停住。
是商识序。
一时愣神,就忘了选角色,被系统锁了常用。
沈屹卿一愣,也看见了手机界面:“商识序?”
这边动静不小,大概也被房间那头的人发现了,苏苏委婉笑笑:“要退吗?”
“不用。”江怀枝硬着头皮挂断电话,“这把打完。”
大概是心态受到了影响,又或许是系统锁的不是他想玩的角色,江怀枝的手感不是很好,偏偏又碰上了强劲的对手,他们这一局打得很吃力。
差点被压到水晶,沈屹卿感觉晋级赛在朝自己渐渐远离。
“不要啊……这就是连跪的反噬报应吗?”
“眠眠。”
对局中途,苏苏突然出声喊道,“商总在我直播间。”
现在对局中,他不接电话,不看手机,不回消息。
于是让苏苏传话。
商识序:[好好打,先完成这一局]
江怀枝定了定神,重整思绪开始分析局势。
他们不是纯粹的逆风局,只是选角失误不太好打配合。
但,也不是完全不能打。
思路清晰之后,江怀枝一改惯性打法,跟苏苏打了几波非常铤而走险的拉扯,硬是把战线拉长,经济足够,大后期稳稳压没了对面水晶。
中途虽然有点艰难,但结果是好的,直播间的粉丝们也欢呼。
这种逆风局看得人酣畅淋漓,至于怎么来的逆风你先别管。
差点翻车,江怀枝心里稍稍愧疚,不过排位嘛,什么时候都能打,也不差这一局的分。
沈屹卿对着他除了夸还是夸,一度喜极而泣:“我哪想过自己有一天能升到这么高的段位啊……”
江怀枝舒了一口气。
随即,苏苏那边传来了惊呼声。
是她本人喊出来的。
手上正好闲了,沈屹卿立刻用自己手机点进苏苏直播间,发现弹幕整整齐齐在复制一句话。
商识序:[游戏打完,该算账了]
顺带着,是非常应景的、再次响起来的手机铃声。
江怀枝:“……”
不敢接,根本不敢接。
他火速退出房间下号,一边盯着沈屹卿也退出游戏,跟那头的直播间断开关联,随后,紧张地拿起手机,接通电话:“喂……”
“眠眠。”
商识序的说话声音透过电流,听得人耳朵一软。
妈妈喊小名,粉丝和网友们喊网名,但这个名字到了商识序口中,就总觉得有些别样的含义。
江怀枝心里有鬼,不敢吱声。
商识序微微叹气:“你看一眼,现在几点了。”
零点刚过几分钟。
属于年轻人的夜生活刚刚开始,但其中不包括孕夫江怀枝。
江怀枝一紧张,忽然想到什么,理直气壮开口:“昨晚我想早点睡,被谁折腾到两点的?”
商识序不说话了。
沈屹卿见鬼一样的眼神,站在江怀枝眼前拼命挥手。
哈啰你们记得这里还有个人吗,真不把他当外人啊?
那边像是没办法了,半是妥协半是哄:“现在转身,打开电竞房的门看看。”
电竞房内的两人对视一眼。
这才是真的见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