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你这该死的温柔
周煜千也打算将这件事就这样拖着,反正逃避总比继续直面和陈哲拉扯要好,但周煜千还是低估了某些人的厚脸皮。
线上推诿,陈哲竟然直接找到了寝室来。
周煜千刚上完早八的课回去,一推开寝室门就见自己位置上坐着一个人,正和自己的室友聊得开心。
不知道刚刚在聊什么话题,大家一见周煜千回来,都默契的闭了嘴,独独留下陈哲依旧笑着看过去。
“周师弟你回来啦?我现在才知道你在外面还有兼职呢,怪不得每天都这么忙,快过来坐。”
周煜千没急着过去,环视一圈按下心里的不快,才慢慢走过去将书包放在桌子上,没有坐下而是站着问他,“学长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也没啥大事,就是看你卡在合同这里好几天了,来看有没有什么我能帮忙的。”
自从前几天周煜千用核对合同的接口搪塞他后,陈哲回去越想越觉得心里不舒服。
这块工作上周末周煜千就收尾了,但却没着急上报进度,就是防着陈哲来问,“不用了学长,我还有一小部分收尾工作,周会前肯定能找时间完成的。”
“周师弟,不是我说,这次的项目还是挺重要的,兼职什么的你也还是放一放吧,这周五要开组会,没产出结果,杜老肯定又要发脾气,我是负责...”
这种冠冕堂皇的话实在是听了太多次,本来还有些烦躁的心情,都因为这万古不变的话术变得心如止水。
周煜千又突然开口,“我刚上课去了。”
陈哲似乎是没有预料到周煜千会反驳他,刚刚当着其他人的面摆足了架子,现在猛地被打断,陈哲的话就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呵。”陈哲收起了官腔做派,“哦,好吧,是我多管闲事了,怪不得杜老老是在夸你,好上进啊~”
就算是再迟钝的人也能听得出这话里面的阴阳怪气,更何况是周煜千这种从小就被养的心思敏感的人。
而在寝室的两个室友本身专业课也不差,只是比不上周煜千,也没有机会加入特别好的导师的组里,或多或少心里都会有比较。
周煜千注意到室友收拾东西的声音小了,好像在侧目往这边看。
这种被明里暗里的不怀好意的关注让周煜千浑身不舒服,于是他忍不住冒头的怯懦本性,在言语上退了一步,“没有,杜老师还是更看重学长的。”
敌退我进算是被陈哲玩明白了,听明白周煜千的示弱,陈哲突然就笑了起来,“各位小学弟还是要多周师弟和学习,成绩又好又会讲话,我们做律师的除了专业能力,嘴皮子也是很重要的。”
另外两个室友没吭声,但周煜千就是觉得寝室氛围瞬间变了,压迫感十足,瞬间落入了恶意的迷雾里。
周煜千觉得浑身像是有蚂蚁在爬一样的不适应,他本来就不善社交,现在被这样明面夸实则拉仇恨的做法气的说不出话来。
明明从进门到现在,他说的所有话加起来,还没有陈哲一句话多。
他清楚今天陈哲的发难是因为他拒绝了帮忙的事情,可能对于陈哲来说,向来老老实实做事的学弟突然反抗,无疑是在挑衅他的权威。
a校教授舅舅,家族公司...
从加入杜老师组里的第一天,他就被其他学长学姐科普了这位二世祖。
刚进组听过的八卦,他还只当不关己的事情听过就忘。
没想到现在却深陷被针对的旋涡之中。
周煜千想说点什么,不管是反驳还是承接,只要能转移出这个让他浑身不舒服的场景里就好。
但在心里努力了半天,最后也只是攥紧手心,沉默的盯着陈哲,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闹了半天,周煜千现在这样不说话,陈哲也觉得没了意思,“好吧,我也不打扰你上进了,你还是赶紧做你的吧,明天,明天能发给我吗?”
明天是周二,周煜千干巴巴的问道,“不是周五开组会吗?”
都快走到门口的陈哲探过头来,反问,“翻译那块的活不是也交给你了吗?你不预留点时间做?”
语气理所应当,好像忘了刚刚的阴阳怪气。
门被反手拉上,周煜千隐隐约约听到,“现在的本科生啊...”
周煜千彻底失语,浑身僵硬的坐回位置上,脑子糊了半天,闭上眼深深叹了一口气接受这个事实。
最后也不忘掏出手机发了一条短信给冷秋。
冷秋正坐在柜台后盘点账本和需要报销的单子,一笔一划,认认真真,手机叮铃响了一声。
他才伸个懒腰,将笔一推,是周煜千发来的消息,他这周想请个假,周末再来。
冷秋看着消息思考了一会,回他:好呦~
又补了一条:吃饭了吗?
对面秒回:吃了
冷秋收到消息后看了现在的时间,11:21。
放下手机,冷秋明显觉得不对劲,猜测周煜千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忙成上周那样,冷秋主动叫他请假都不请的人,现在会是因为什么事情?
刚刚算账还算的津津有味,现在倒是有点看不进去了,冷秋索性点了两份餐,骑上了自己的小电驴按照记忆的路线找到周煜千楼底下。
拨了电话过去,等了十几秒才接通,“莫西莫西,小周同学的外卖已经送到楼底下,请你下来拿一下吧。”
“冷哥?”周煜千背着书包已经快到图书馆外,听清了冷秋在讲什么后顿住了脚步,“你...我现在在图书馆外了,冷哥你先找个挡风的地方等我一会,我马上回去。”
“那我去找你呗,我骑车了,发个定位给我。”
冬日的冷风吹得让人有些瑟缩,来往的人恨不得将脸藏进衣服中,周煜千却抱着书站在显眼的地方朝着寝室的方向张望。
本来已经自我安慰好,可听到冷秋声音的那一刻,他比任何时候都想要见到他。
没几分钟,围着围巾带着毛绒手套的冷秋骑着他专属的小电驴潇洒的停在周煜千面前,身体还顺着惯性往前倾了一下。
坐直后,冷秋用腿撑着车,将挡着脸的围巾往下扒拉一点,漏出一张可爱的带着热气的笑脸。
冷秋举起挂在车前的餐点,“锵锵!”
图书馆暂时去不成了,两人在食堂找了个偏僻的位置。
餐点因为包装的很好,现在打开还有些残存的热气,周煜千用勺子舀起一口米饭往嘴里送,咽下去的时候却觉得喉头哽咽。
冷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挑着里面的菜叶吃,看着状态明显不对劲的周煜千却没问他发生了什么。
幸好包里揣了纸,冷秋摸出来,连带着包装往他那边推了过去。
“没事。”周煜千的余光注意到了,心里一暖,抬起头对着冷秋说道。
虽然被陈哲恶心坏了,但还不至于到了哭鼻子的程度。
刚刚的那些脆弱也只是因为冷秋的到来感到委屈而已。
他早早就发誓,以后不会再为了世界上任何一个烂人哭了。
“我还啥都没问呢就没事。”冷秋盯着他,后者则因为心虚不敢直视,“又受欺负啦。”
“别给我说什么没有,可惜我现在没镜子,不然就借给你,让你看看你现在的表情,委屈死了。”
周煜千本就没有什么胃口,现在被拆穿只能低着头,用勺子戳着无辜的米饭。
“我是不是看起来就特别好欺负。”
周煜千的这句话已经在肚子里转了千百遍,想质问的人有很多,每每到了嗓子眼又被咽下去。
今天却在这个不怎么有安全感的环境,他对着冷秋问了出来。
冷秋也跟着放下勺子,将刚刚递过去的纸巾拿回来,给自己擦了擦嘴巴,“有点。”
“长这么大高个,结果脾气这么孬,说什么也不反驳,站不住自己的立场,也不会反击,不欺负你欺负谁?”
“冷哥...”周煜千有些求饶的喊了一句。
但从脸上的表情看得出来他没有生气,反而是认认真真自嘲道,“好像是这样,还做什么律师呢...”
“又这样。”冷秋看不过去了,“这些东西难道不能改吗?”
“你当初为什么选择读法学?难道不是为了匡扶正义,为别人发声吗?现在被别人欺负了,被我说两句,就一副被打击到的样子,你怎么能去怀疑是自己的问题呢?”
为什么读法学?周煜千的思绪飘回了很久以前。
相比于为别人发声,周煜千想,自己在填志愿的时候肯定更多的是想为自己发声。
母亲去世后,周父再婚,一家人便一直住在了母亲的婚房里,而明明作为最合法的继承者,周煜千从小便住在没有窗户只能放下一张折叠床的储物间。
那时他才八岁,他的想法从小到大就没有被尊重过,他只是想要找到一个可以合理的诉说自己冤情的身份。
周煜千以为做律师就可以做到。
实际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是病急乱投医,他的根源并不完全是身份的缺失,是心理的残缺。
让他像是被关在种皮坚硬的壳里无法舒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