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没那么可爱了
沈桔楠和李嘉明坐在出租车后座，窗户开着，随着车子的行驶，清凉的夜风裹着烤红薯的甜香味吹到脸颊上。
暮色沉入矮楼间的缝隙，只留下橘棕色的尾韵。
沈桔楠放松的眯起眼睛，手肘撑在车窗边上，看着外面逐渐暗下的夜色，一个个亮起的灯牌。
他来到霞镇已经一个多星期，直到今天才彻底对这里产生了实感。
是冰汽水，路边摊，一起唱歌的朋友，一个个热情的人……
还有凌宇帆。
刚刚凌宇帆说要送妹妹回家，沈桔楠莫名的觉得心中失落，至于为什么，他不知道，又或者是他知道，但是他不敢多想。
刚刚在火锅店的一幕幕现在想起都还心跳加速，火锅的味道他都不记得了，但是凌宇帆触碰他的感觉，看着他的目光他都记得格外真切。
那么多朋友，他每一个都是这样相处的吗？
会按住他们的手又捏一捏，又用饮料瓶子碰他们的脸吗？一定不会的吧。
司机在前面放了一首《快乐崇拜》，节奏过于明快打断了他的思绪，沈桔楠转头看向正在跟着音乐哼歌的李嘉明，轻轻戳了戳他的胳膊。
“嗯？怎么了？”李嘉明扭头看沈桔楠，有点疑惑的看着他。
“你……谈过恋爱没有啊？”沈桔楠没过脑子脱口而出。
“啊？没有啊，你跟我一个宿舍住四年了你都不知道吗！”李嘉明闻言面露痛苦，抬起手捂住眼睛：
“桔楠，你到底想说什么啊？”
“那你有没有喜欢过谁啊？”沈桔楠捏着下巴追问。
“……有吧，之前喜欢过一个学姐，但是她鸟都不鸟我。”李嘉明回忆悲伤往事，面色空茫。
“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沈桔楠凑过去，眨巴眨巴眼睛，一脸认真的等待好兄弟的回复。
“嗯，就是心里一直在想着她，她看我一眼我都心跳加速，和我说话我就开心。”
“不对啊沈桔楠，你问我这个干什么？你喜欢上谁了啊？”李嘉明说到一半察觉到不对劲，一边眉毛挑起来问沈桔楠：
“不会是……”
“没有，我就问问。”沈桔楠赶紧打断了李嘉明接下来的话，他越听李嘉明说越心里没底，不过面上还是保持着冷静，转身又看向窗外。
凌宇帆跟他说话他会心跳加速，凌宇帆带他出去玩他会特别开心，凌宇帆对他不那么热情了他会焦虑，他又轻轻捂住心脏的位置，发现他心跳快的吓人。
【相恋的失恋的请跟我来～】
【一边跳一边向快乐崇拜～】
…
音乐还在响，沈桔楠不敢想那个可能，于是就放任让大脑跟着音乐走，把凌宇帆的各种身影从脑子里赶出去。
到了宿舍，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沈桔楠刚刚换好衣服手机就响了，还是电话不是短信的铃声，他以为是凌宇帆，忙不迭的把手机拿出来，没成想一看来电显示居然是妈妈。
距离上次他挂了电话过了快一周，这一周妈妈再没打电话或者发短信查岗，但是在看到这两个字，沈桔楠还是下意识的心里一紧。
可是一直不接电话总归不好，沈桔楠深吸一口气，接了起来。
“喂，妈。”沈桔楠努力让自己语气平常。
“喂，小楠。”那边妈妈声音意外的没有愤怒或严肃，就像上次的矛盾没有发生过一样，甚至带了点温柔：
“一星期没和妈妈打电话，在那边实习的怎么样？”
“还……还好，妈你不用担心。”沈桔楠暗自松了口气，独自一人站在阳台上，晚风吹拂着他柔软的发丝，远处传来谁家厨房炒菜的叮咣响声，目光所及没有他家里向外看去的车水马龙灯火闪烁，只有一片深蓝色的天际，稀疏星子闪烁，群山矮楼和电线杆的黑影。
所有的焦躁都被霞镇温柔的夜抚平，他的心中慢慢平静下来，对电话那头恐惧也渐渐褪去。
“那就行，你是不是生妈妈的气了？”那头妈妈应该是还在学校，沈桔楠听到了隐约的上课铃声，高三这个时间应该还要上晚自习，妈妈每天都会回去很晚，声音果然带着些疲惫：
“钱还够吗？缺什么日用品吗？”
“我……我没有，妈，你别多想，你最近怎么样？”就算再恐惧或者有不满，对面毕竟是他的妈妈，只要稍微态度缓和些许，沈桔楠就不忍心说出冷漠或者叛逆的话。
“妈就是想你了，以后不会了，但是你也别和不正经的人玩儿，听到没有？”那边妈妈听到沈桔楠的回答也松了口气，但依旧有些不放心的嘱托他。
“我知道了，这边的人也都很好的，不是什么不三不四的人，还给我帮了很多忙。”沈桔楠有些无奈，努力把自己心中升起的焦躁再次压下去。
他不想每次和家里电话都伴随着争吵。
“你看，你又不耐烦，妈妈在社会上多少年？你这才刚刚到社会，别被一些人骗了——”
“好了妈，我明白，我不是小孩子了，还有事，挂了。”沈桔楠打断那边妈妈又拔高语调的话语，他无奈的捏了捏鼻梁，语气带了点落寞。
随即，不等那边再说什么他就挂了电话。
身后，李嘉明听到了他的话，凑过来站在沈桔楠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桔楠，上次你妈给我打电话，我没想那么多，不好意思啊。”
“嗯？没事，是我不好意思，打扰你了。”沈桔楠轻轻摇了摇头，目光落寞。
“我好羡慕你啊，羡慕你们。”
“羡慕我们什么？”李嘉明撑着下巴看他。
“羡慕你们家里没那么严，想干什么都行。”沈桔楠有些颓然的回答。
“可是家家都有难念的经呀，只是有些事你不知道而已，没事儿桔楠，反正你现在在外面，不用什么都听家里的啊。”李嘉明永远乐天，又啪啪拍了拍沈桔楠的背。
“勇敢点，现在的你就是最自由的。”
说完，李嘉明打了个响指，不再多说什么先回了屋。
沈桔楠不明所以的眨眨眼睛，刚想也回屋里，手机又收了条短信。
这次发件人显示是“宇帆”，沈桔楠立刻把所有事抛之脑后，点开短信。
【宇帆：小桔子到家了吗？】
沈桔楠咔哒咔哒按键盘，回复：
【本机：到了到了，你呢？】
【宇帆：我也刚到家，你都不跟我说一下】
沈桔楠有点心虚的回头看了一眼，确定李嘉明已经回屋里听不见了，这才直接给凌宇帆打过电话，熟悉的彩铃之后，那边很快接通。
“喂？小桔子。”凌宇帆先开了口，依旧是慵懒的带着笑意。
沈桔楠几乎是立刻就红了耳朵，轻咳一声保持冷静：
“咳，刚刚我妈给我来电话，没来得及给你发短信。”
“啊，她没说你什么吧？”那边凌宇帆显然是想到了上次沈桔楠去他家的时候接到的电话，语气有带了点担心。
“没什么，没事儿，那什么……你今天怎么回事，那么好的机会，也不和小艺多聊聊天？”沈桔楠本来想问别的，问明天要不要出去玩，问你开不开心，但是话一说出口他就莫名心里一抖，拐了个弯。
“她也不是很想跟我说话吧，哎呀你别操心了，我们都没事儿了。”那边凌宇帆听了也不恼，说到最后话语调侃反而更浓：
“我们沈老师越来越像样了，真棒。”
“你……！”沈桔楠被他说的脸也红了，佯装生气的语气：
“油嘴滑舌！小艺说的没错，你真是讨厌鬼。”
“嗯嗯嗯对对对，我是讨厌鬼，你怎么脾气变差了，没之前可爱。”那边凌宇帆呼出一口气，听起来是又在抽烟，随着他吐烟的声音，说话也更加慵懒随意，像是咬着烟讲话，整个人都很放松。
“……”沈桔楠彻底说不出话了，他能想象到凌宇帆现在正闲适的坐在他家里的小沙发上，攥着手机，呼出的烟雾朦胧中面上带着笑。
“喂？小桔子？怎么不说话了？没信号了？”那边凌宇帆发现了他的沉默，又喊了他几声。
“你你你你又抽烟！”沈桔楠如梦方醒，又脱口而出。
“可是你给我买的棒棒糖吃完了。”凌宇帆回答他，语气中还能听到点撒娇的意味。
“我给你买，你不许抽了，明天我拿去你家给你。”沈桔楠故作严肃的叮嘱。
“嗯，那明天你晚上见呗，白天有活儿，不来我家，带你去玩好玩的。”凌宇帆得偿所愿，说话声音清晰了一些，果然是不再抽烟了。
“唔好，我给你棒棒糖，你带我出去玩，正好。”沈桔楠心中喜悦，语气终于不再凶巴巴的。
“嗯，那明天见。”凌宇帆语气温柔的答应下来，挂断电话之前又想什么，补充了一句：
“今天很开心，我小妹也很开心，谢谢你。”
“嗯，明天见，我是老师嘛，不用谢。”夜风再次吹拂过来，吹的沈桔楠开心的眯起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带着饭香味的空气，心满意足。
回到房间，沈桔楠心情不错，李嘉明和另外两位室友在切西瓜，看到沈桔楠进来冲他挥挥手：
“桔楠，来吃西瓜呀！”
夏末初秋的西瓜没那么甜了，但是依旧清爽，沈桔楠点点头，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几位室友在一旁调侃，说沈桔楠看起来比之前好相处很多。
沈桔楠不好意思的抓了抓头发，今天他收到的夸奖和感谢太多，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好像一切的一切都在变好，在这座小的一天可以逛完的小镇，跟着一群“不三不四”的人，更是因为那晚霞下肆意张扬的青年如同烈阳一般驱散了他心中的阴霾，又牵动着他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