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粉冲奶茶店
第二天周日，凌宇帆最后跟他约了晚上六点半，但是沈桔楠下午就出了门，他先去了柯达照相馆，把前一天火锅店的照片洗了出来。
沈桔楠小心的把信封放进挎包，又去了一趟超市，这次他换了个牌子，买了阿尔卑斯，也有桔子味，想一想，他又从货架上拿了一罐大宝护手霜，凌宇帆的手破了口子他一直记在心里。
都弄完了之后，已经到了傍晚，天空澄澈，晚霞如约而至。
每次这样一片橙红投入眼底，整个霞镇都带上一层朦胧的滤镜，就连空气都好像变成了亮眼的金色。
沈桔楠心情颇好的眯起眼睛，还不到五点，凌宇帆说有活，是不是在工地？
沈桔楠之前偶尔听别人聊起过，现在霞镇大的工地就一处，据说是要建一座很大的商场，一楼好像还要开肯德基。
于是他和路边摆卖菜小摊的大爷打听了一下位置，就背着棒棒糖和照片满心欢喜的跑了过去。
到了工地的时候，刚刚五点半，夕阳已经没入地底大半。
放眼望去，工地非常大，围挡上印着各种各样的广告，已经被风吹日晒的掉了色。
里面机械的轰鸣声不断，高耸的吊塔缓缓转动，烟尘的味道蔓延，脸上好像也随着晚风被吹上了一层灰尘。
沈桔楠强忍着噪音和灰尘的不适，踮起脚向着里面看去。
只见工人们三三两两的在忙碌着，有的搬红棕色的转头，有的在和水泥，有的推着沉重的小车子来回穿梭。无一例外都是沾满灰尘的衣服，沾满了泥土的鞋子，背后的衣料晕开一大片的汗水。
每一个人看起来都差不多，远远的看不出哪一个是凌宇帆。
门口的门卫大爷从小屋子里看到门外一直往里面望的青年，推开小窗户：
“嘿，小同学，找谁？”
沈桔楠赶紧跑过去，有点不好意思的回答：
“大爷，我找一个朋友，叫凌宇帆。”
“哦哦哦，是阿帆的朋友啊，他在最里面，直走右转，正常是不让外人进的啊，你进去看完之后快点出来。”大爷伸手顺着进门之后的一条路指，霞镇小工地管理没那么严格，大爷听到是熟人朋友，就放了行。
“一定注意安全！离着施工的地儿远点！”
沈桔楠微微鞠躬道谢就赶紧推开小门跑了进去，大爷看他干干净净的样子又有点不放心，在身后扬声嘱托。
一进到里面，施工的噪音就更加刺耳了起来，切割机的嗡鸣伴随着火花，钻头的尖锐响声犹如钻在耳膜，水泥搅拌车的低沉声音让人心中发慌。
地面上坑坑洼洼，充满了积攒的污水，沈桔楠加快脚步，没出几步，干净的运动裤就溅上了脏污。
仅仅是进来了几分钟，沈桔楠就觉得格外的不舒服，更别说是一直在这里干活的工人们。
终于到了最里面，一辆卡车停在那里，后面堆着一排排的钢筋，旁边一位青年正和另一个年纪大一些的大叔往下卸钢筋。
钢筋粗重粗糙，一根一根的压在青年肩膀上，让他总是笔直的腰背弯下去，凌厉帅气的脸上挂着汗水和灰尘，咬着牙慢慢把肩膀上的钢筋抬下来放好。
正是凌宇帆，沈桔楠呆在那里，满眼都是赤红色的晚霞，透过钢筋铁架洒在工地各处，晃的沈桔楠视线模糊。
还是跟着凌宇帆一起搬钢筋的大叔先发现了远处的沈桔楠，他和正准备去搬下一趟的凌宇帆说了什么，凌宇帆猛地转头，看到了望着他的沈桔楠。
二人遥遥相望，等沈桔楠回过神来，凌宇帆已经跑到了他面前，他的身影遮住夕阳，背着光看不清表情。
沈桔楠猛然回神，抬起头看向凌宇帆。
距离这么近，沈桔楠嗅到了凌宇帆身上的灰尘味道，看到他穿着的工装上布满灰尘脏污，看到他脸上汗水从额头流淌，打湿了他鬓角的头发。
“你来这儿干什么？出去。”
“宇帆，我……”
沉默片刻之后，二人几乎是同时开口，凌宇帆语气莫名的强硬，沈桔楠被吓了一跳，到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沈桔楠不傻，他知道凌宇帆为什么看起来不开心了，毕竟如果他自己这样脏兮兮的狼狈样子被看到，他也会心中难受。
他又闯祸了，不应该自作主张的过来，闯进凌宇帆私下的时间。
“那，六点半……”沈桔楠咬了咬下唇，试探着问。
“我说让你出去！这里是什么地方你就进来？多危险你不知道吗？谁让他进来的？”凌宇帆打断了沈桔楠的话，语气夹杂着怒意，让旁边几个正在工作的人都下意识抬头看过来。
沈桔楠心中一沉，不等他接着解释就被凌宇帆抓住胳膊，用力向外拉着走。
“宇帆！你松开，我……我就来看看你！”沈桔楠踉跄着被凌宇帆拉着走，他盯着凌宇帆的背影，对方第一次这样生气的样子，让他如鲠在喉。
“凌宇帆……”走过坑坑洼洼的小路，沈桔楠被推到门外，他差点要哭了，看着凌宇帆一言不发的关上门，头也不回的进去，不再回头看他一眼。
最后一缕夕阳也消失了，工地外惨白的路灯亮了两盏，沈桔楠抬起手用袖子擦了擦眼睛。
要回家吗？他心里纠结，已经到这种地步，凌宇帆还会带他出去玩吗？
别说带他出去玩了，可能理都不想理他了吧。
沈桔楠又吸了吸鼻子，轻轻摸了摸自己的包，准备自己回去。
工地附近人烟稀少，沈桔楠一个人慢慢的走，耳边时而传来车子驶过的声音，他看着自己被路灯拉长的影子，目光落寞。
他从小和别人亲近的就少，深交的朋友更是少之又少，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过越界，他摸出手机，凌宇帆没有再给他发短信，他也没有勇气再发短信去问。
不知走了多久，沈桔楠走到了学校门口，周末学生休息，学校附近也不抵之前热闹，沈桔楠心中烦闷不想回宿舍，刚好旁边是一家奶茶店，他推门进去。
“阿姨，要一杯原味珍珠奶茶。”沈桔楠想着心情不好，喝点甜的可能就会好一些。
珍珠奶茶也是妈妈过去不让喝的，她说珍珠都是用校门口卖的泡大珠做的，喝到胃里会长大，把胃堵住。
“好嘞，四块钱。”奶茶店阿姨熟练的拿过一个塑料杯子，挖了一勺浅棕色的奶茶粉，一勺子煮好的珍珠，旁边热水壶打开倒进去热水，再放进封口机，压杆一按，拿出来摇一摇，一杯奶茶就做好了。
沈桔楠接过奶茶，从五颜六色的塑料吸管里摸出一根橙色的插进去吸了一口。
热乎乎的奶茶冲淡了一点心中的焦躁，奶茶店的墙上贴了许多彩色便利贴，沈桔楠目光扫过，都是学生们写在上面的告白。
背景音乐是一首温和的轻音乐，沈桔楠稍微放松些许，看着外面彻底黑下来的夜色，三三两两走过的行人，摸出手机点开短信收件箱，最后一条还是他发的【明天见】。
挎包里还有他买的棒棒糖，加急洗出来的照片，一罐护手霜，凌宇帆还会想要吗，沈桔楠又轻轻摸了摸挎包，心想他不要他就自己用，心中难过褪去，又泛起一阵酸胀和委屈，想着想着就又模糊了视线。
他又用袖子抹了抹眼睛，准备离开奶茶店回宿舍。
刚刚跨出奶茶店的门，手机铃声突兀的响了起来，沈桔楠吓了一跳，居然是凌宇帆的电话，他几乎是下意识的立刻按了接通。
“喂？小桔子。”那边凌宇帆率先开口。
“……嗯。”沈桔楠没有多说话，就应了一声。
“你现在在哪里？”那边听到沈桔楠的回应，明显声音顿了一下，紧接着追问过来，语气带了点急迫。
“我……在学校门口的奶茶店。”沈桔楠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回答了。
“你别走，我现在去找你。”凌宇帆立刻回应，他好像听出来沈桔楠的情绪不太好，语气带着点急迫和慌乱。
“好，我等你。”沈桔楠说着就又回到店里，坐在小塑料凳上一边喝剩下的奶茶一边等凌宇帆。
六点四十，凌宇帆出现在了奶茶店门口，他急匆匆的推门进来，风风火火的带动门口的彩色珠子门帘哗啦啦的响成一片。
“桔楠？”凌宇帆看到背对着门坐着的沈桔楠，对方一定听到了他的声音，但是依旧只给他一个毛茸茸的后脑勺。
不过好在沈桔楠还在这儿等他，凌宇帆大步走过去，坐在了沈桔楠对面的椅子上。
沈桔楠这才抬起头看凌宇帆，只见他已经换了一身衣服，里面是黑背心，外面套了一件灰色冲锋衣，头发湿漉漉的，应该是在家里冲了个澡又赶过来。
此时他面色已经没了之前的怒意，只剩下担忧和愧疚。
看沈桔楠咬着吸管没说话，凌宇帆知道他一定很难过，心中更加愧疚和担忧，他低头，目光落在沈桔楠有点湿漉漉的双眼，小心翼翼的开口：
“桔楠，对不起……”
下一秒，沈桔楠眨了眨眼睛，鼻子尖一下子就红了起来，泪水从他的眼角流淌出来，滑过面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