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回音

第22章 回音

[GPT你好,我下午要去做心理治疗,请陪我聊天,整理思绪。]

[我的S/思慕/M搭档,我们一个月会见三四次。他比我年长几岁,很成熟,比我成熟。他看上去总是温柔,亲切,生机勃勃,我和他相处很舒服,或许是因为他包容我。]

[我对他不热情,我很难对什么热情起来,但他好像也觉得没有关系。他总是对我笑。我喜欢他对我笑。他说他爱我。]

[上一次,我和他见面,他说想和我一直在一起,应该是一直做//思慕//搭档的意思。他知道我是生病的人,因为我在他面前发作过。他没有变得不好。他变得更好。我发现他妈妈有早发型阿尔兹海默,他照顾妈妈,或许他对精神类疾病了解很多,或许他也有家族病史,或许他四五十岁就会变老会死。他知道我是生病的人。他说想一直和我一起。他说他不会苛求他,也不会苛求我。]

[我答应了他。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答应后我想我的感受是平常。我问过书扬回家的感觉是什么,她说不出来,说没有感觉,我想没有感觉就是平常。但我一走进她家就被烫伤了。有时我也会被他烫到。上次。但现在我的感觉像是平常。]

[治疗师鼓励我多和人接触,说尝试去理解他人的脆弱会发现自己的脆弱也值得被理解。我尝试去理解别人的时候,说明世界上有一个人愿意理解别人,有一个人正在被理解。或许下一个被理解的就是我。]

[我答应了他。我也想包容他。他说他不会苛求我也不会苛求他。我想试试。如果我尝试去包容他人的疾病,我自己的疾病是不是真的也值得被包容。]

[GPT,谢谢你。我想多了解一些家族型阿尔茨海默的事。]

[我准备了一件礼物,下次见到他,我想送给他。你建议我应该怎么做?]

[……]

贺煜摊开桌上的笔记本,页面上工整的字迹一条一条,是他和治疗师谈话后新写下的。

他和治疗师讨论沈归淮。

一次又一次,很多次。

窗外冬日的太阳露出金边,贺煜把早晨的一顿药就水服下,坐在桌前将笔记又看了一遍,视线停顿在新的一页。

伸手,打开书桌一角摆放的皮面蛋型手工首饰盒。

勃艮第红的丝绒内里上,静静地安放着一枚铂金戒指。

一个月时间,用雕塑链接件剩余的边角合金,设计建模,手工打磨,电镀铂金,制成相似造型的一枚戒指,将巨型公共雕塑在小小的戒圈上微缩永恒。

是沈归淮妈妈病前的绝笔。

贺煜指尖抚摸过戒圈圆润的棱角,心想。

爱强大而不因……失败衰退。

他抿唇,将首饰盒合上收进包里,笔记本暖白的纸张上工工整整,笔划凹进纸页的几行字。

——他说他爱我。

——我不要倾倒,不要害怕。

——我要去理解他对爱的理解。

“牛马牛马,上工啦!”黎书扬站在门外大喊。

贺煜将笔记本合起来,收进书桌的柜子里,披上垃圾袋一样的黑羽绒服,开门。

“你求婚的小戒指带好了?”黎书扬在门口啃着早餐。

贺煜:“…………………”

“不是求婚。”

“唉!”黎书扬做作地长长哀叹一声,“如果我被求婚的时候能收到亲手设计制作的戒指就好了。”

“……”贺煜问,“为什么你要被求婚?你不是女同吗?”

“女同也有情,女同也有爱!”黎书扬大叹,“你是男同你不也求婚吗!”

“……不是因为这个。”贺煜解释,“就是,给他做纪念。”

“啊?”黎书扬大惑不解,“纪念什么?纪念我们的牛马活终于到此结束?”

“……算是吧。”

“就这?”黎书扬目瞪口呆,“就这让你整天往首饰系跑?你就对这次的牛马活那么上心?”

“嗯。”贺煜说,“因为这是他关心的事。”

黎书扬试图理解:“因为他是你的S?”

贺煜嗯了一声。

“我真搞不懂你们M!”黎书扬狂掐人中,“下班给他做M就得了,怎么上班还上赶着当牛马?”

贺煜:“……”

等两人乘网约车到达美术馆天井,工人设备和美院的导师同学也陆续到了。

今日的工作是指导工人师傅把装置落地安装在天井里。导师在场地逡巡一圈,指点江山给学生们分下任务,见一切有条不紊地开始进行,给牛马们点好午餐的草料便背手离去。

“中午吃啥?”有人问导师小助手刘宇宸。

“餐标四十的盒饭。”刘宇宸笑脸给工人发利群。

牛牛马马们哀嚎一声。

幸而美术馆天井内风不大,几只牛马和工人师傅们蹲在一起,在冷风中吃完草料便哞地一声又继续干。

时间很快。

贺煜站在天井的吊车旁,穿着件垃圾袋一样的黑羽绒服,满身灰,像从工地垃圾场清出来的。

低头看一眼腕表时钟,将衣袖快速地拉回去,遮住手腕上将褪的浅色吻痕。

“哎卧槽!”突然听旁边的刘宇宸惊呼,“事务所老大咋来了,事务所不是不来人吗?”

贺煜戴着羽绒服帽子迅速转头,见沈归淮远远地站在天井外,一个人,裹了件宽松的长款黑色大衣,像一只隔岸伫立的沉默黑影,不知道站在那已经看了多久。

“啥情况啊?”一旁的刘宇宸坐立不安,“导师说让我盯好场子,哥们你说我要去给他发利群吗?我包里还有几盒软中华导师说完事给他们工头的,他这种级别是不是得发软中华……”

“不用。他不抽烟。”

“啊?”

“你不用管他。”贺煜转身,“我去。”

“卧槽?”刘宇宸大开眼界,“哥们儿你还会social啊,我还以为你完全不社会化。”

“……不是。”贺煜说,“我认识他。”

贺煜灰扑扑跑向一旁丢在地上的背包,将包里的保温杯拿出来,抱着保温杯灰扑扑跑向沈归淮。

跑近了,才看清沈归淮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什么异常来,感觉好像只是平常。

沈归淮视线对焦到他的脸,几乎转瞬便弯起眼,转为喜悦,和一丝微妙的……惊恐。

贺煜猛地减速把脚步刹住。

离沈归淮后撤的脚步,松散的发丝,干净的脸颊,笔挺的大衣,几步距离。

觉得沈归淮此刻看自己的眼神,像看一只刚从泥坑里爬出来狂奔向主人的狗。

“下午好。”沈归淮虚伪地甜蜜地对他笑,弯眼隔空点了点他的脸,亲切叫他,“小花猫。”

“小花猫”贺煜朝向他走了一步。

沈归淮默默退了一步。

贺煜确定了自己是泥坑狗。

“不好意思。”花言巧语的洁癖失策赔笑,“我没想到是这种环境。”

“我不碰到你。”贺煜把保温杯递给他,“你喝热水吗?保温杯是新的,我没喝过。”

“谢谢小金毛。”沈归淮惊喜地接过保温杯,拧开,隔着两三步距离亲切地递给他,“你喝么?”

贺煜摇头。

“我不在意的。”沈归淮真心实意,“我都吻过你了。”

“不一样。”贺煜提醒他,“唾液的细菌会在温水里快速繁殖。”

沈归淮捧着保温杯一激灵,表情瞬间就不好了。

“别说了。”他快速倒了口水,没碰到杯口,“你们还要忙多久?”

“三小时。”

“辛苦了。想喝点热饮吗?”

“她们爱喝奶茶。”贺煜说,“有四个学生和四位工人师傅。”

“好。”沈归淮温声笑了笑,声音像隔空摸了摸他,“我一个人站一会儿,小花猫去忙吧。”

泥坑狗盯着沈归淮笑容看了几秒,仍是看不出什么异常来,才应了一声,一步三回头跑走了。

跑回工地的吊车旁,刘宇宸从头顶将他扫到尾,贺煜说:“他请我们喝奶茶。”

“卧槽兄弟牛逼!”刘宇宸竖起来一个大拇指,大吼一声,“家人们事务所老大请奶茶!”

牛马们欢天喜地发出哞的一声,黎书扬转身跳起来对沈归淮大喊:“谢谢沈董——!我不加糖!”

沈归淮远远地抬手比个ok。

“谢谢沈董——!”刘宇宸很快也反应过来。

“谢谢沈董——!”另一位同学也跟着喊。

然后齐刷刷朝贺煜望过来。

贺煜顿住,下意识看向沈归淮方向,一时间发现北风清凉,远方和近前,所有的目光都正在等着自己。

吹得他脸热。

“沈归淮——!”

他眨了眨眼,闭目大喊,感觉胸腔中有什么随着声波的振动释放出来,环绕在开阔的天井里。似乎从小到大,他从未喊出过这样大声的话。

他笑了,闭着眼,看见冬日高远的天空空旷无云,只剩回音在心中久久回响。

“谢谢你——!”

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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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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