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日出
“哈啊——!”
禁锢放开,空气涌入,贺煜垂头抵在沈归淮怀中大口喘息,脑海中血液重新又循环起来。
“没事了。”沈归淮胸口支撑住他前额,环住他,声带的振动就在耳边,“小金毛,慢慢呼吸,没事了。”
贺煜感觉脑子里酥酥麻麻的一片空白。
什么医院,减药,拥抱,心跳……什么都思考不了了。
只剩下一种安宁的欣快,在脑内血管的鼓动中,像云层一样地飘起来。
白云中跳跳糖轻轻爆开。
贺煜好久好久才缓过神智,被沈归淮扣住头仰起来。
沈归淮凝视他潮湿泛红的眼皮:“第一次被控制呼吸么?”
贺煜的眼睛在说话。
“……很棒。”
沈归淮闭上眼,手掌又覆盖住他眉眼,将他抵回到胸口上,大手缓缓抚摸在脑后安抚。
“小金毛,做的很棒。”
贺煜才听见沈归淮胸口剧烈撞来的心跳声。
直至闹钟铃响。
贺煜伸手拉沈归淮:“……我要吃药了。”
“还是要随餐吃吗?我给你点餐?”
贺煜摇头:“餐前。”
沈归淮把手机取给他:“那吃完药一起吃饭吗?我来点餐。”
贺煜仰起头看着他,顿了顿:“好。”
贺煜把药盒里第二格几颗药倒出来吞了,换好衣服去套房客厅,见管家正拿着酒店的菜单在等。
“你来点?”沈归淮把菜单递给他。
贺煜摇头没接。
沈归淮问:“不吃辣,不吃重油重盐,不吃河鲜海鲜和有骨头的肉?”
“嗯。”
沈归淮把菜单收回去还给管家,报了几个菜名:“吃吗?”
“吃。”
“坐?”沈归淮笑眯眯拍了拍身旁沙发,“刚说完两个字累坏了吧?一起玩会儿手机。”
贺煜:“…………”
他犹疑地盯着沈归淮,在沈归淮身旁坐下来。
“……你开心了?”
沈归淮一愣:“很明显么?”
“哪里明显?”沈归淮凑过来。
“……哪里都明显。”贺煜不知道怎么说,“声音不一样,眼睛不一样。”
“这样么?”沈归淮垂眸轻微地扬起唇角,“我还以为我藏得挺好。”
“……你藏得好我为什么会在这儿?”
沈归淮眨眼,随即像突然意识到什么,眸光清澈地亮起来,压下嘴角似是想藏住笑:“你原来是看出我不开心特意来陪我吗?”
“……别藏了。”贺煜一阵无言,“你玩手机吧。”
沈归淮扑哧地一声笑出来,手臂环过来搂住他:“小金毛,你怎么能这么可爱又这么好啊?”
贺煜别开脸:“你心情好了就不要再叫我小金毛。”
沈归淮拼命压住唇角,假惺惺地:“怎么办?我突然感觉又伤心了。”
“小金毛?”沈归淮眼尾垂下来小声问。
贺煜:“……………”
沈归淮立即川剧变脸,喜气洋洋地把他搂紧。
“我之前真的难过得很明显吗?你刚才有觉得不舒服么?”
“还好。”贺煜说,“没有。”
其实从头到尾都没有失态,只是他会对负面情绪敏感。
贺煜推测:“你应该是藏得挺好的。”
“那就好。”沈归淮阳光地猜测道,“那可能是我们心有灵犀。”
又注视他问:“你刚才除了我难过还有看出别的吗?”
贺煜:“……?”
就见沈归淮轻笑低喃:“好像也没那么心有灵犀。”
“还有什么?”贺煜问。
“没什么。”沈归淮自然地搂着他对他深深笑着,“小金毛,我很感激你。”
贺煜看着那笑容眨眨眼,不明白自己做了什么。
他总是没办法参透健康人类的感情生活。
“不用谢。”但他说。
离酒店送餐还有一会儿,贺煜见沈归淮真靠上沙发玩手机去了,自己也打开社交媒体,看了眼早上新发的广。
贺煜:“……”
又是商业价值极低的一天。
干脆改行当手模算了。
“小金毛。”贺煜转头,见沈归淮扬眉刷着手机,“你不是咖啡因过敏吗?”
“是。”
沈归淮促狭地弯起眼:“那早上怎么还做了像咖啡厅一样的抹茶牛奶?”
贺煜:“!!!!!”
他手脚石化地卡在原地,顿时想起之前忘记在社媒的关联通讯录把沈归淮九族拉黑。
被该死的大数据推荐给熟人了。
贺煜干这行也不是第一次社死了,早已经对此心如死水。都是为了钱,挣钱不寒碜。他一脸木然地:“我没喝,做给舍友喝的。”
沈归淮惊讶:“真是早上五点起床专门给室友做抹茶牛奶?”
“对。”贺煜淡然平静,“怎么了?”
“没什么。”沈归淮惊叹,“令人暖心。”
沈归淮说完便捧着手机,当着他的面继续刷,一副津津有味的样子。
有声点赞:“小金毛,你画画真好看。”
“那都是广告插图。”贺煜尴尬得头皮发麻,“你别看。”
“你每天都会画日出哎,而且每幅都不一样。”沈归淮选择性失聪地,“你每天都早起看日出么?”
“……嗯。”贺煜应声。
调药以前是睡不着,调药以后是醒太早。
“真自律。”沈归淮说着,“不过这幅日出……感觉……有点像蒙克?”
贺煜一顿,凑到沈归淮手机边看了一眼。
沈归淮竟然倒序直接翻到了第一条。
画面里白炽灯一样苍白刺目的太阳,满眼冰冷的灼伤感,是他两年前拉开窗帘被日出照应激画的。
哪里像?他抿唇。
蒙克精神病愈后绘制的几副太阳,放射出生命的力量和情感,而他那时画出来的只是应激解体后的色光残影。
他看自己的画总是没有感觉,他也无法做任何解释,感受比看见蒙克要苍白得多。
“你有签画廊么?”沈归淮问。
“没有。”贺煜摇头,“还在摸索风格。”
“你画得很好,一眼好。”沈归淮眼瞳的色光像香槟一样,“等你签画廊了一定告诉我。”
“……好。”贺煜眨眼。
“自信点嘛。”沈归淮笑着隔空戳了戳他并不存在的酒窝,“我能有幸做你的第一个藏家吗?”
贺煜没应声,想了想说:“我的毕业展还要过两年。”
“这样。”沈归淮依然在笑。
“希望到时候我们会有缘分。”
秋日正午,太阳从窗外照射进来,照亮沈归淮含笑的脸。
贺煜小声地“嗯”了一声,发现人能被阳光晒出酒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