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世界末日
回到酒店房间，温霆弄了两杯意式浓缩，黄乔可看了一眼，闻了一下，没有喝。他知道温霆今晚不打算睡觉，但也没料到他会这么疯狂——
彻底释放天性，无恶不作。
“跪好。”
“听到了吗，你的身体怎么会发出这种声音。”
“知道你是谁的吗？”
“只能叫‘温霆’，哥哥爸爸老公都不可以。”
“你担心什么，一张床而已。”
也许是黄乔可一直以来对温霆予取予求，上不封顶，下不设限，才会纵容他到此种程度。
浴缸里的热水晃晃荡荡，黄乔可失神的双眼难以聚焦。他的腿，温霆的腿，他的手，温霆的手，模糊分不清楚。
他的心跳，温霆的心跳，他的颤抖，温霆的颤抖，同频共振。
如果这就是最后一次，是世界末日。
黄乔可的自尊和底线都岌岌可危。他不知道自己今后要怎么走出来，怎么开始新生活，怎么做到跟温霆一刀两断。
“讨厌我了吗？”
温霆很近地看着黄乔可的眼睛，哭红的柔情的一双眼睛。
黄乔可摇了摇头，又一颗豆大的泪珠随之晃动掉入浴缸，和茫茫多的水融为一体。
“这样都不讨厌我，你是真的很喜欢我。”
温霆仿佛在陈述一个很平淡的事实。黄乔可沉默着，点了点头。
温霆捏着黄乔可的下巴摩挲，使黄乔可正视着他同样粘稠的目光，低声询问：
“我们很合拍对吗，你会给我你的电话号码吗，我们还可以再见面吗？”
黄乔可愣了愣，呆滞中带着委屈不解：“你有我的号码啊。”
温霆淡淡笑了一下，轻轻抚摸他被咬红的嘴唇。
“那我可以打给你吗，想你的时候，想见你的时候，都可以打给你吗，你会接吗？”
黄乔可思考了很久，郑重地点下了头。
国内与英国的时差有七八个小时，以后睡觉都不能开飞行模式了。可能再也睡不了整觉，只能断断续续的补觉，但那也比彻底失眠要好得多。
温霆很深地亲吻了他，如释重负地靠到黄乔可肩上，有一些呢喃自语。
“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跟我分手……但我们现在这样，已经是开始第二次恋爱了吧？”
黄乔可迟钝地反应了好半天，才呆呆地说：“我哪有要跟你分手，是你要跟我分手。”
“……”温霆陡然听见自己浑身的骨骼都有些错位，咬牙切齿地抬起了脸，逼视黄乔可的双眼中燃着难以置信的怒火。
“我？！什么时候？”
黄乔可有点懵，光从温霆的语气就能听出他有多生气多冤枉，声音不自觉小了很多。
“一开始……你就说了啊。”黄乔可垂下眼睫，不敢与他对视，心虚地为自己开脱，“去年圣诞节在你邻居家，你说，我们就在一起十个月，能接受的话再找你。”
时间地点经过，证据列举齐全，并非无稽之谈。
“……”
温霆深深叹了一口恶气，手掌拍在额头上，几乎是给了自己一巴掌。
“我说的话是那个意思吗？！”
黄乔可小心翼翼地扁嘴咕哝：“……我哪知道你什么意思啊。”
温霆的无名火无名地灭了。
人类创造了语言，因此误会得以生生不息。
“我说那句话，只是想在正式确立关系前如实告知你我的情况，如果你不接受，就不耽误你的时间。”温霆体贴耐心地说，“当然，你会产生误解也情有可原，是我没说清楚，我的错。”
黄乔可立即跟着说：“没有没有，是我的错。我也不知道我在想什么。”
温霆微微笑了一下，黄乔可一眼就认出来是那种工作时常用的假意冷笑。
“我也想不通。”形势瞬间反转，温霆牢牢登上了道德高地，“就算你一开始误会了，那后来呢，我没有跟你说过我爱你吗？”
黄乔可偷瞄他两眼，又唯唯诺诺地低下了头。
“……床上的事情，谁说的清楚啊。”
两方的忏悔，逐渐变成单方的审判。
温霆的声音一听就很窝火，但已经尽量在控制：“不在床上的时候呢，我问过你多少次要不要跟我回伦敦，你拒绝了我多少次？”
黄乔可心中一荡，突然又来了底气：“哪有。”
温霆气笑了，但也不是很认真的生气，还伸手掐了掐他的脸。
“你是要装傻，还是要把我当成大傻子？”
诚然每一次他都没有说得太直白，但也只有傻子才意会不到。温霆给两方都留足了缓冲空间，所以高自尊的他才可以在被一次又一次拒绝之后，重振旗鼓再尝试。
黄乔可大胆地看着温霆，轻声却坚定：“我没有拒绝过你，一次也没有。”
温霆追溯回忆，突然发现黄乔可的话也能成立。黄乔可的确没有亲口说过什么“我才不跟你去狗屁伦敦”，他只是一次又一次地沉默，装作什么都没听到。
“沉默不是拒绝？”温霆厉声。
黄乔可一下子软了，眨巴着讨好的眼神：“沉默是默许同意。”
温霆彻底气笑了：“你要是当法官，不知道要弄出多少冤假错案。”
“所以我不当法官嘛。”黄乔可小声嘀咕，“你每次问的时候也没有很认真啊，都是半开玩笑。就像渣男说的天上的月亮也给你摘下来那样。”
温霆目光微敛，笑容有些渗人：“渣男？所以你从头到尾都觉得我只是把你当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床伴？你一丁点都没有感受到我的真心付出？”
完蛋了。
一口接着一口大锅扣下来，黄乔可头皮发麻。
然而巨大的压力就会转化成巨大的动力，黄乔可必须要智勇双全，才能在这种生死一线的危急时刻拯救自己于水火之中。
“是啊，我就这么恋爱脑。哪怕你那么混蛋那么不是人，我还是爱你爱得要死。”
“……”温霆哽住了。
是一种明知是陷阱，明知被戏耍，心底还是会不由得升起幸福感动的诡异心情。
“对不起，是我误会你了。”温霆心平气和地说，“不过还好，正好将功补过，你的英国签证我已经给你办好了。”
“…………”黄乔可呆愣地抬起头，惊愕不已，“我都没申请，你怎么办的？！”
温霆冷冰冰地微笑：“这很重要吗。”
黄乔可皱眉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猛摇头，违心地嘻嘻哈哈道：“太好了，我巴不得等不及去英国了。”
更等不及的是温霆，湿身从浴缸里出来，把黄乔可也胡乱裹着擦了擦，回到卧室，从行李箱夹层里翻出两枚戒指。
精美华贵的款式，复古到甚至有点中世纪的感觉。
黄乔可一下子就认出来这两枚戒指和他送给温霆的领带夹用的是同一种工艺，织纹雕金。那天他缠着店主讲了半天的价，店主同样把“我专门跑去意大利花了十几万学的”“纯手工制作”“独一无二的孤品”奉还给他。
黄乔可还是上当受骗了。真正的意大利工匠手艺要好得多，细节饱满丰富，光影交错流动。一大一小两个圈内，刻着双方的名字缩写。
黄乔可不按流程，迫不及待就抢答道：“我愿意。”
温霆意味不明地低笑一声，语气温柔，牵起他的手：“要戴哪只手指。”
黄乔可嘟嘟嘴：“你不都偷偷量好了吗，还问我。”
温霆若无其事地把戒指戴到黄乔可左手的无名指上。
虽然缺失的那一根手指已经不能再成为黄乔可的心结，但他平时更多习惯使用左手，更常让左手出现在大众视野中。
“戒指大小可以改，你想戴哪只就戴哪只。”
黄乔可兴奋地抬起手对着灯光，将手指张开又合上，反复欣赏。
“就戴这只，你选的肯定没错。”
温霆慢悠悠地看了黄乔可一眼，另一枚戒指还默默躺在他掌心里。
“虽然好像不该打扰你，但我要澄清一点，我没有向你求婚，只是普普通通地送了你一枚戒指。”
黄乔可一下子愣住了，慌张无措地按住戒指，仿佛生怕谁来抢一般。
温霆慢条斯理地清算着：“你满脑子都在想着跟我分手，还想让我向你求婚？”
哦。黄乔可坦然地拿起温霆手中的另一枚戒指，单膝跪了下去。
温霆立即伸出一条腿挡住，迫使黄乔可直起膝盖，站回去。
“用我买的戒指跟我求婚？你真有诚意啊。”
面对温霆的阴晴不定，阴阳怪气，黄乔可很快就适应并且得心应手。他照猫画虎握住温霆的手，拖着一股绵软的尾音。
“你好难搞啊。”
温霆配合地伸出手，戴上戒指，轻巧的语气中挟着难掩的愉悦：“你才知道吗。”
黄乔可抬起眼睛，笑盈盈地凝视着他：“知道很多次了。”
温霆的声音低了一些：“我会一直这么难搞的。”
黄乔可挺起胸膛，责无旁贷：“我会一直把你搞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