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一半一半
温霆总算知道为什么久别重逢的同事们见到他，脸上除了惊喜怀念，还有一种欲言又止的惶恐了。
他的办公室，太久没来，居然被侵占成了杂物间。杂七杂八的办公用品把有限的空间都挤占了。
才收到风的助理急匆匆赶来，解释说：“是这样的。楼下储藏间闹起了鼠灾，在彻底消杀完成之前，我们必须保护好宝贵的公司财产。”
温霆扯扯嘴角，勉强笑了笑：“我看你办公室里也还有空间。”
助理振振有词：“如果你提前通知了我你要回来，这里绝对会是另一番干净崭新的模样。”
“是，又是我的错。”温霆揉着额角。
助理讨好地笑了笑，说：“你要用办公室的话就用我那间吧。怎么突然回来了，有什么事吗？”
温霆突然觉得自己大概在两边都不太受欢迎。
“被惩罚了。”
助理疑惑地看着他，温霆叹了一口气：“你去忙你的吧，不用管我。我不是来搞突击检查的，只是随便找个地方待一待。”
温霆发现自己不再喜欢安静，很容易就会感到孤独。尝到过甜头后，就很难再接受平淡与只有一个人的家。
黄乔可落地国内机场时，温霆派的司机已经在等候了。简单地打了个招呼，车刚启动，黄乔可就说不去别墅庄园，报出自己家的地址。
司机面露难色，双手搭在方向盘上半天没动。
“不可以去吗？”黄乔可说，“那就按你老板的意思办吧，到时候我再自己开车回家。”
司机呵呵赔笑：“当然可以，老板的意思就是您想去哪我就送您去哪。”
黄乔可轻哼两声。
车辆停在小区楼下，司机要下车帮他拿行李箱，黄乔可忙说：“不用了，你带回去好了。”
司机咯噔咯噔警铃大作，黄乔可下车离开后，第一时间就向千里之外的老板汇报。
不出意料，黄乔可刚推开家门不久，温霆的查岗视频就拨了过来。
黄乔可接起来，懒洋洋的语气中带着一点无奈：“你好烦啊。”
温霆稍一愣，把手里握着的马克杯放回桌上。
“这么快就不爱我了。”
黄乔可睁大眼，立马收起不耐烦的态度，乖顺地小声说，“还爱的。”
温霆表情很淡，情绪仿佛飘在空中：“我不在，你就一天也不在我家待啊。”
黄乔可在飞机上睡得很饱，因此很有活力，四处收拾房间。“我有事情要做，忙得很。”
“忙什么？”温霆挑眉。
黄乔可把手机固定在支架上，露出半张脸，说：“要把房子收拾出来啊，好跟中介签合同租出去。”
温霆一愣，随后笑着哦了一声，说：“空着也没关系。”
“不行，我还没体验过当包租公的感觉呢。”黄乔可说，“而且房子一直空着会坏掉的，要有人住才会有人气。”
温霆没再说什么，过了一会儿，漫不经心地问：“那你的车呢，也要带到伦敦来吗。”
黄乔可吃惊道：“车也能带吗？”
温霆说：“可以，办一点手续。”
“带出去能开吗？”
“不能。”
“那带什么呀……”黄乔可拖长了尾音，才想起来，“对哦，还要把车也卖掉。”
“卖掉？”温霆的声音瞬间高了八度，“你要把我送你的生日礼物卖掉？”
当初看不顺眼的也是你，现在不让卖的又是你。黄乔可无语地说：“哦，那放着当古董吧。”
温霆笑了两声，把手机摄像头切换到后置。
黄乔可本以为是温霆夸大其词的说法，什么霸道员工霸占老板办公室，顶多也就一两箱文件，没想到真的靠着墙堆了半米多高的杂物，不由得震惊道：“你也太好欺负了吧。”
温霆叹着气，耸耸肩：“是啊，谁都能欺负我一下。”
你就顺杆爬吧，到底谁敢啊。黄乔可嘟哝得很小声，但温霆还是听到了。
“说我什么坏话呢，大声点。”
“哎呀。”黄乔可突兀地转移话题，“带可可出境要办什么手续，你办好了吗？”
温霆喝了一口茶，不紧不慢地说：“要一份健康证明，出发前十天内有效。”
“哦，那还早。”
温霆欲言又止的一顿。
黄乔可计划着：“我还要跟商场沟通，把店面转了，合约没到期就闭店好像还要赔违约金。”
温霆立即说：“我赔。”
这次黄乔可没有再推脱，而是非常理直气壮地说：“当然要你赔，都是因为你。”
温霆笑得开朗大方，称心如意。
黄乔可规划起未来：“到英国后我是不是要先去念一个语言学校，然后再看看能找什么工作。”
温霆想了一下，说：“你不想来我公司的话，也可以继续开店，或者念个书什么的。”
“啊，念书啊……”黄乔可隐隐有点头疼，“我也要读个一年水硕吗，哪个专业最好毕业啊？”
温霆笑着说：“我不知道。”
“你念的什么？”
“商科。”
“唉，想想就是，没劲。”黄乔可很有行动力地查起了水硕推荐专业，一溜滑下来。
“工商管理，国际贸易，市场营销。”黄乔可痴痴笑着看屏幕，“其实你念的就是水硕嘛，干嘛不承认。”
温霆同样也在笑，充满爱意：“哦，这样啊。”
“你可不可以捐一座图书馆保证我顺利毕业？”
“我疯了吗。”
谈话的氛围一直很轻松愉快，不知不觉三小时就过去了。黄乔可这里收收，那里收收，目之所及都变得空荡荡。
温霆盯着那几个逐渐被装满的打包箱，面色稍稍有些凝重。
“你确定你打包行李是要带到我家去？”
黄乔可有条不紊地叠着衣服往里放：“不然呢，逃跑吗。我能跑到哪去，跑了不也会被你抓回来。”
温霆咳了一声，不太自然地侧了下眼神：“我做正经生意的，被你说的像黑社会一样。”
“那我请问，把一个一无所知的人偷偷绑上飞机，带到其他国家去，是哪门子的正经生意？”
温霆低头笑了下，又抬起眼神，缓慢地说：“我没有打算绑你。”
黄乔可切了一声：“那你背着我办签证是打算怎么做？”
温霆抿了下嘴唇，说：“求你。”
“……”黄乔可算是见识到什么叫进退自如，无所不用其极了。
两天后温霆给黄乔可发来航班信息时，黄乔可正要出发去找朱嘉南。
见面的机会越来越少，也是人生的必经过程，他和朱嘉南都不会想不开，但还是有一点感伤。
“你真的确定想好了吗，要为了温霆背井离乡，去一个完全陌生，语言都不通的地方？”
“我英语也没那么差啦。”黄乔可随意地摆摆手，“什么背井离乡，这里也不是我们的乡啊。”
“也是。”朱嘉南讷讷低下头，又猛地抬起来，“可是你在那边一个朋友也没有，要是跟温霆吵架闹矛盾，都没有人能帮你。”
“能帮我什么啦。”黄乔可大喇喇地说，“再多朋友亲戚家人，感情的事还不是只有两个人清楚，还是只能自己面对处理。”黄乔可顿了一下，露出一个阳光灿烂的笑容，“而且我性格这么好，很快就能交到新朋友的。”
“你竟然能说出这么成熟这么像大人的话。”
“你才是小孩子。”
“你都戴上戒指了？”朱嘉南震惊地抓过他的手看，“温霆在意大利跟你求婚了？这么重要的事情你不早说。”
“还没有求婚……其实也可以算是求了。”黄乔可干脆把戒指脱给他看，“有什么重要的，跟以前也没区别。”
“怎么会没区别？签婚前协议了？”
“……你好世俗啊。”
“小孩子才会不世俗。”朱嘉南稍微看了一下，就把戒指塞回黄乔可手里，“收好，别在我家弄掉了，到时候来找我的茬。”
“不会的。”黄乔可傻傻笑着，“就算真掉了温霆也不会计较，他脾气很好的。”
朱嘉南看他的表情就像见鬼了一样。
黄乔可留宿一夜过后，第二天醒来正好去机场接温霆。明明有司机，还要他本人去接——
唉，真难伺候。
黄乔可蹦蹦跳跳的像小兔子一样跳起来亲他，搞得一向更不在乎旁人眼光的温霆都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温霆一只手拖着行李箱，另一只手隔着薄薄的衣物，摸着黄乔可的腰感受了一下。
“有乖乖吃饭吗。”
黄乔可仰着头看他，“有的。每顿不都拍给你看了吗。”
“拍了也可以不吃倒掉。”
黄乔可拖长声音：“吃了——都乖乖吃进肚子里了。”
“哦。”温霆忍俊不禁。
并肩走着，黄乔可埋怨似的说：“上次你回伦敦，都不让我送，也不让我接。我就以为你不要我去，要跟我慢慢淡掉。”
温霆诧异地看向他：“我怕你辛苦跟你客气一下，谁知道你连第二遍都不坚持，一点自觉都没有。”
“……明明就是你的错，又赖到我头上。”
“好吧，全都是我的不是。”温霆并不真心介意，宠溺地笑着。
黄乔可也绽开笑容，环抱住他，眨了眨眼：“也不是‘全都’吧，一半一半。”
“好，一半一半。”温霆笑着应和。
一半的人生，一半的房间，一半的猫和一半的床。只要我有的，都分给你一半。
你也要分我一半。
不仅仅是小别，更胜似新婚。
“这两天你忍得难受吗。”黄乔可第一次行使惩罚权，隐隐还有点期待。
温霆视线微侧，没有看他。
“我没忍，我打过了。”
黄乔可：“？！！”
温霆忍不住笑：“干嘛，不行吗。”
黄乔可大为震怒，温霆也太会偷奸耍滑了！一点都不老实！同时……也有点难以想象。
“是……想着我吗。”
“当然，不然还会有谁。”
黄乔可咬着下唇，攀上他的肩：“什么姿势。”
温霆淡笑着回抱住他：“你不知道我喜欢什么姿势吗。”
“知道。”黄乔可心脏扑通扑通跳，“我也知道你知道我喜欢什么。剪刀石头布，谁赢了听谁的。”
温霆微微笑着，看着举到自己面前来的小拳头，用手掌包裹住，不容置喙地低声说：
“听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