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哥哥我也很占地方吗？
空无一人的街道上，白花花的雪糊着眼睛，冷风不管不顾地往怀里蹿。
耳边风声呼啸，过了前面的红绿灯就离开别墅区了。
姜北夏缓缓停下，深夜连红灯都偷懒，走得缓慢。盯着刺眼的红光，数字都要看不清了。
姜北夏回头，空荡的路上只有一道车印，很快也会被雪覆盖。
红灯还有一秒，姜北夏猛地掉转车头，沿着轮胎印往回开，看到蒋回的房间亮灯再走。
路上的车印被覆盖加深，旁边突然出现一行脚印，一脚深一脚浅，走得缓慢。
姜北夏停下车，打开车灯照亮脚印尽头的墙角。
“刚才摔门不是很用力吗？”
蒋回抬起胳膊挡着眼睛：“爷爷奶奶早就睡了，我进不去。”
姜北夏关了灯，招手。
蒋回挪着慢吞吞的脚步，蹭到姜北夏面前。
“那你现在要去哪？”
蒋回快速看了眼姜北夏，扭过头：“跟着你。”
姜北夏弹了下蒋回的脑门：“长本事了。”
“我要看看你家里到底藏了谁。”蒋回咬牙切齿地说。
姜北夏把头盔扣在蒋回脑袋上，贴了下他脸颊，冰凉，折腾半天还是要带他回家：“上来。”
姜北夏不再耽搁，靠近村子时，路灯暗了许多，直到完全变黑。
腰上的手环紧，姜北夏握住那双手：“大黄不会咬你的。”
车停在棚子里，姜北夏把两个头盔扔进筐里，打开手电筒，下意识往下去抓蒋回的手。
“屋里有两个租客，他们和大黄应该都睡了，别吵。”
蒋回把手递过来，姜北夏抬头才反应过来，蒋回的肩膀比他都高一点了。
“哥，你把房间租出去了？”
打着手电筒，姜北夏勉强把钥匙塞进孔里：“这房子早就和你印象里的不一样了。”
一进屋，蒋回就踢到了一个啤酒罐，吓了一跳。
姜北夏打开夜灯，昏黄的灯光一下子照亮了屋子的每一个角落，毫无遗漏。
姜北夏走进卧室，蒋回的脚步声像会走的钟表，滴滴答答走遍了每一个角落。
姜北夏打开电暖风，屋里没比外面暖和多少。
蒋回走到门口，个头已经比门框高了，墙上还有他小时候量身高的痕迹。
蒋回低头靠在墙边，手里还捏着书包。看到这个乱七八糟的地方，他也该灭了想在这住的想法。
姜北夏转过身脱下外套。
“哥哥，我的画和奖状，你都撕掉了。”
姜北夏脱了一半的半袖卡住，喉咙发紧：“嗯。”
蒋回一点点蹭到床边，坐下来，低头拉开书包拉链，从里面掏出一个闪着金光的东西。
“哥哥，那些旧的，扔了就扔了吧，这个给你。”
蒋回捧着一个奖杯和一张奖状，在这个昏暗的房间很突兀，他笑着，眼睛像带钻的贴纸。
姜北夏接过奖杯，摸着底座上的字：“建筑设计大赛，很厉害的奖吧。”
蒋回摸着后脑勺，露出害羞的笑容：“还可以。”
姜北夏反复摸着奖杯，慢慢放在桌子上：“可惜家里没地方摆了。”
蒋回仰头看人，手环上来：“随便放哪里都行，哥要是能随身带着就更好了。”
“这么大的家伙，怎么可能？”
“我下次赢个小的，哥能总带着吗？”
姜北夏推开蒋回的脑袋，套上睡衣：“得寸进尺。”
蒋回抿嘴，拉着姜北夏的衣角：“哥，我的睡衣呢？”
姜北夏拉开衣柜，清一色黑灰棕，不仔细看都糊成了一片了。
“你睡衣……”姜北夏象征性地翻了两下，“好像找不到了。”
“我的睡衣也很占地方吗？”
蒋回垂下脑袋，露出一段白皙的脖颈。
“这屋隔断成两个房间，太小了，想着你也不穿了。”
“那我穿你的。”蒋回站起来走到衣柜前，愣了一下，“都扔了啊。”
姜北夏给他拿了一身棉秋衣和秋裤：“去洗个热水澡。”
蒋回走后，姜北夏靠在床头，没想让他这么难过，是真的以为他用不上了。
姜北夏拿过奖杯，摩挲着上面的倒影，一年多没见，这房子变了很多。蒋回也变了，高了，瘦了，聪明了。
姜北夏拿出一床被褥铺在床边，蒋回这个澡洗得真慢，姜北夏躺在褥子上都要睡着了。
门边传来轻微的响动，姜北夏还没睁开眼，后背卷上来一阵水汽，热乎乎的。
“哥哥。”
蒋回的身上热，声音也裹着热气。
“到床上去睡。”
“哥哥，我也很占地方吗？”
眼前渐渐被一个黑影笼罩，姜北夏转过身，蒋回撑着胳膊压在他身上。
“你长大了，不能再一起睡了。”
浓墨般的黑夜，呼吸变得沉重。
“如果我是Omega就可以了吗？”
姜北夏扭过头，腿被压着动不了：“和属性没关系。”
眼前的黑影越压越低，蒋回的手臂弯下，身体完全压在姜北夏身上，耳朵贴着他的胸口。
姜北夏揉了下蒋回的脑袋，人长大了，性子一点没变。
“去床上，你太重了。”
蒋回的头发扎着姜北夏的下巴，像只乖戾的猫，被大黄看到要被训的。
“我要和哥哥一起睡。”蒋回的声音沙哑，“我冷。”
姜北夏赶紧摸了下蒋回的额头，身子弱，还在雪地里走了那么久。
“一起去床上。”
姜北夏撑着胳膊坐起来，蒋回赖在他的胸口，看来是真的冷了，肩膀微微颤抖。
这张单人床，姜北夏一个人睡都觉得窄，两个人一米八多的男人贴在一起，简直不像话。
蒋回抱着姜北夏，额头抵着他的胸口，腿蜷缩起来，变了那么多，睡姿却没变。
“床太小了。”姜北夏的手攥拳，盯着蒋回的后脑勺。
“我觉得很好。”蒋回仰头抱得更紧。
姜北夏勾了下蒋回穿的秋衣，很紧绷，不舒服还在傻笑。
“睡觉。”姜北夏盖住蒋回的眼睛。
蒋回笑了，笑声连着姜北夏的手心都在颤。
姜北夏太累了，眼睛一闭就能睡着了，却不知道在苦苦坚持什么。
“哥哥，我睡不着。”
“嗯。”
“哥哥，我从美国回来还没倒过来时差。”
“嗯。”
“哥哥，你嫌我烦吗？”
“嗯。”
胸口被撞了一下，姜北夏想笑，笑不出。原来去了那么远的地方啊，怪不得找不到。
第二天一早，门外一阵“哒哒哒”的声音。
姜北夏习惯性用枕头蒙住脑袋，扯了一下没扯动，扯第二下时，睁开眼睛。
蒋回被噪音吵得不舒服，眉头紧皱，把耳朵藏进姜北夏的怀里。
姜北夏抱着他的脑袋，捂住耳朵，平时三四分钟也该停了，今天没完没了。
姜北夏小心翼翼把蒋回的胳膊挪开，轻手轻脚下床，关上门，抄起桌子上的啤酒罐朝厨房里闹腾的人扔去。
“我靠，干什么，我差点切到手。”
姜北夏点了根烟，坐在沙发上，眼睛酸疼：“切掉正好，消停。”
“那你别吃我做的饭，抽什么风。”王强骂骂咧咧，但也算放轻了动作。
姜北夏扔掉刚点上的烟：“今儿你别做了，我来做。”
王强难以置信地看了眼姜北夏，放下刀，拍了拍手：“那我吃现成的。”
做了些甜粥和鸡蛋饼，屋里的那个嘴挑。油腻的不吃，重口的不吃，没味的也不吃。真不知道他要吃啥，给他做饭倒油都不敢手抖。
“今儿还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姜北夏你屋里藏人了，要让隔壁那位知道不得气死啊。”
屁股被王强拍了一下，姜北夏腾不出手收拾他，扭头看到蒋回站在卧室门口，睡眼惺忪。
“哥哥。”
“这什么趣味？”王强贼眉鼠眼地瞄着蒋回，“他是omega？”
姜北夏用盆地敲了下他的脑袋：“再看眼睛给你挖掉。”
蒋回走过来，直接略过王强，抱住姜北夏的胳膊：“哥哥，怎么不喊我？”
王强嘿嘿笑着：“你好啊弟弟，你叫啥名？”
蒋回没睡醒，闭着眼睛靠在姜北夏肩头：“我要吃荷包蛋。”
王强的笑容僵住：“还不理人。”
“把昨天你搞的垃圾都给我收拾干净，一会儿怎么吃饭？”姜北夏把王强推了出去。
王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踩着地上的啤酒罐，故意让里面剩的酒都撒出来：“来客人还讲究上了。”
“哥哥，你怎么找这种租客啊？”
蒋回的厌恶都溢出来了，鼻尖都皱着。
姜北夏抽出胳膊，在这种地方，哪是他想找什么租客就能找到的啊，肯给钱就不错了。
“吃饭吧。”
饭桌其实是个麻将桌，上面盖一个桌板，就当饭桌了。
姜北夏把蒋回面前的桌子反复擦了下三遍，才把粥给他推过去。
蒋回吹着晾好的粥，猫舌头怕烫。
王强三下五除二就喝了半碗，一边喝一边抖腿。
“那个，那个……夏，借我俩钱。”王强喝着粥，粥碗挡着半张脸，含糊地说。
“昨天又输了？”
王强摔下碗：“那是意外，前面我赢了五千块，五千啊。”
王强比划着五，手都要贴到姜北夏脸上了。
“就是后面运气不好，今儿我肯定见好就收，只要赢……”
姜北夏从包里掏出两张红票，甩在他怀里：“吃完滚。”
王强看到钱跟宝似的，捧在手心里，饭也不吃了，直接跑出去了。
蒋回戳着碗里的粥，没吃两口：“哥，你经常借给他钱吗？”
姜北夏喝完粥，走进厨房又盛了一碗：“偶尔吧。”
蒋回仰头追着姜北夏看：“他还得上吗？”
一口粥差点呛到，姜北夏咳嗽了两声。
“他看起来很穷，连房租都交不上，生活习惯还很差，不讲卫生，人长得也很丑，还……”
“好了，这和你没关系，吃完了你也回去吧，我要去上班了。”
蒋回的眉头紧皱，慢慢低下去，夹起碗里的荷包蛋：“我没吃完。”
姜北夏叹了口气：“吃完，我送你回去。”
蒋回嚼得很慢，看得人嘴巴都酸了。上班时间迫近，但看他落寞的模样，催促的话说不出口。
姜北夏揉了把蒋回的脑袋：“吃完饭，碗筷放水池里，自己回去。你也看到了这里根本没有你住的地方，听话，哥去上班了。”
蒋回没出声，嚼着那个荷包蛋，姜北夏都要怀疑鸡蛋是不是煎老了。
没时间了，姜北夏匆匆给大黄倒上狗粮：“别欺负小回了听到没，老实看家。”
作者有话说：
弟弟的自我修养：得寸进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