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哥更不要你的钱

第3章 哥更不要你的钱

搬了四趟货,想把肩膀都卸了。干完活,姜北夏买了个鸡蛋灌饼,用脚扫开台阶上的积雪,坐在路边啃。

雪停了,月亮冒头,比鸡蛋还圆。

嘴里没什么味道,加了两个鸡蛋也是浪费钱。吃完,姜北夏站起来,回去的路上,一个人影都没看到,连脚印都稀少,被雪盖了一层又一层。

拐过最后一个弯,一束灯光盖过了月亮。姜北夏靠在墙上,低头,一路走过来,脚上沾了不少雪。

冬天是最烦人的季节,外面冷,屋里也冷。那种娇贵的小少爷肯定受不了这种日子,早点回去也好。

姜北夏抖了抖腿,步子慢了下来。

地上的雪逐渐变了色,从冷白变得暖黄,出现两道黑影,一人一狗。

“哥哥!”

姜北夏抬头,大黄突然跑过来,四个脏爪子扑过来。蒋回跟在大黄后边,一个抱腿一个抱肩,商量好的。

姜北夏被扑了满怀,鼻尖的冷气都被晃散了。

“你俩……”

“汪汪!”大黄摇着尾巴转圈,愣了一下,咬着蒋回的裤脚往后拽。

脆弱的联盟,姜北夏笑着拍了拍蒋回的后背:“不是让你回去吗?”

蒋回被大黄拽得站不稳,重量都压在姜北夏身上:“大黄不让我走,让我陪它。”

大黄一边跳一边叫,一点都不像兄弟情深的样子。

脖颈被蒋回贴着,一阵凉意。姜北夏抬手,贴了下蒋回的脸颊:“怎么在外面等?”

蒋回动作一顿,缓缓松开手:“我想等你,像以前一样。”

姜北夏拉紧蒋回的外套:“冬天跟夏天能一样吗?大黄长毛了,你也长了?”

蒋回挨训,犹豫着往院里看了一眼。

院里传来一阵争吵声,屋外的台阶上,雪化出了两个圆圆的空地。

姜北夏抓住蒋回的手,拉着他进去。

姜北夏踹开客厅的门,一阵烟味扑面而来,屋里的人一怔,瞟了一眼,又继续打麻将。

“北夏你回来了,今天挺早啊。”王强一边摸牌,一边说,眼睛不舍得移开。

姜北夏拉起蒋回的领子,盖着他的鼻尖:“在外面等。”

蒋回拽着领子站在门边。

姜北夏一脚踢在王强的椅子上,他瞬间滑出去半米。

“我靠,你干嘛?我这把牌好,就等着一把翻身呢,等我打完这把再说……”

姜北夏掀掉牌桌:“今天到这,你们哪来的回哪去。”

“凭啥啊,我们打得好好的,你上来就掀桌,这以后谁还来你家打?”

桌上三人喋喋不休地叫唤,姜北夏把麻将拍在桌子上:“少废话,动作麻利点。”

三人骂骂咧咧地站起来,王强跑过来翻着麻将,想摆回去:“别走啊,我这把肯定能赢,你们先把钱给了。”

“真是疯了,一个掀桌一个抢钱,玩了?就给你钱。王强,以后我们可不跟你玩了,扫兴。”三个人推了把椅子,甩手走了。

王强还在翻麻将:“我真的能赢,真的,就差这一把就能把输的捞回来了。”

姜北夏把桌上的垃圾收起来,扔进桶里:“王强,我跟你说了多少遍,晚上不许带人回来打麻将。”

王强着魔了一样,“啪”把一副牌按在桌上:“你看看,我说我能赢,只要我先出这个,等……”

姜北夏把麻将都推进桌里:“别做梦了,你赢不了。”

王强突然急了,用力拍着麻将桌:“你装什么姜北夏,用麻将桌的钱我没分给你吗?”

麻将真够硬的,硌得手心疼。姜北夏抬眼:“以后不许再带人回来打。”

“你知道刚才那把你让我亏了多少钱吗?姜北夏你都应该赔我!我的好运都让你毁了……”

跟赌徒说不通,蒋回还站在门口,姜北夏把桌子收拾干净,拉开门:“进来。”

大黄颠颠地也想进来,姜北夏摸了一把狗头:“回自己窝。”

蒋回顺势抓住姜北夏的手腕:“哥……”

“吃饭了吗?”姜北夏堵住蒋回的嘴,不想听他说乱七八糟的话。

“没。”

“一天都没吃?”姜北夏瞥了眼屋里的王强,朝厨房走去,“让你回家就该听话,犯倔。”

在这破地方待一天,饭都没吃上。姜北夏拿出来三个鸡蛋打碗里,用力搅着。

胳膊被拽了一下,姜北夏回头,蒋回拿过碗:“哥,碗都要被你搅碎了。”

怕被骂就装乖,姜北夏抬手揉了下蒋回的脑袋,没有大黄的好摸。

“我等哥的时候,画画,看书,还去遛大黄了,它比以前走得慢了,也不爱咬塑料袋了。”

把面下到锅里,热气逐渐翻腾起来,熏得眼热。最后再打入一个鸡蛋,煮熟后出锅,西红柿鸡蛋面。

蒋回捧着面,跟着姜北夏走到卧室。

一打开门,一股热气,差点以为走错地方了。床铺整洁,地上的被褥不知道塞哪了,电暖风一直开着,电表得跳多快啊。

始作俑者正捧着一碗家常面,傻呵呵笑着。

“哥哥,是不是暖和了很多啊?”

姜北夏闭上眼,为电费默哀,倒在床上:“是啊。”

蒋回吃完面,躺在姜北夏身边,腿都伸不开:“哥哥,能不能让那个人走,不让他住在这了。”

姜北夏抬起胳膊挡着眼睛,刚来一天就想打乱别人的生活了,自私的家伙。

“他人其实还可以,房租能交上,不好的习惯多说他几次就听了。”

蒋回蜷缩起来的腿一点点伸开,姜北夏往旁边挪了挪,放下手:“你家人没联系你吗?”

蒋回摇头:“我不走。”

这破地方有什么好的,姜北夏抬起胳膊枕在脑后,蒋回顺势贴上来,趴在他的胸口。

姜北夏垂眼,不走就不走吧。

洗完澡,蒋回已经在床上躺好了,床铺柔软,一躺上去,浑身的酸痛席卷上来。

干活的时候不疼,要睡觉反倒疼起来,没有享福的命。

蒋回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摸上来的,揉着硬邦邦的肩膀,不嫌硌得慌。

“哥哥,我明天能跟着你吗?”

“不能。”

蒋回撇嘴,手上力道又重了点。

“那你明天什么时候回来?”

姜北夏揽过蒋回的肩膀,闻着他头发上甜腻的香精味:“明后都是晚班,早上才回来,别等我。”

蒋回赖在这,姜北夏也没时间陪他,待腻了就该走了。

“哦。”

夜深,姜北夏迷迷糊糊醒来,身上压着块石头似的,眼睛撬开条缝,蒋回趴在他胸口,年轻人觉少。

姜北夏揉了把蒋回的后颈,蒋回身体一震,有些僵硬。

姜北夏赶紧捞过棉被裹住他:“睡着就不冷了。”

再睁开眼,身上轻飘飘的,床铺也空了大半。姜北夏赶紧爬下床,推开门。

“蒋回?”起猛了脑袋充血,眼前一黑,姜北夏扶着墙,着急地喊着。

“哥哥……”

心脏重重砸回身体里,姜北夏松了口气,靠在墙上,眼前逐渐清晰。

蒋回正抓着一个钱包,里面为数不多的几张钱掉了出来,撒了一地。

王强在对面,脸红脖子粗的。

“哥哥,他偷你钱!”

耳边又一阵嗡嗡声,姜北夏扶着额头挡住眼睛:“不可能。”

蒋回瞪大了眼睛,拿着钱包走过来:“我看到了,他翻你钱包。”

“喂,你小小年纪瞎说什么,他钱包掉地上了,我捡起来了而已。”

“你撒谎,你就是想偷,手都伸到里面了。”

“你眼睛是摄像头啊?你有证据吗?看你也像上过学的,说话讲证据不懂啊?”

姜北夏一把夺过蒋回手里的钱包,把钱掖到里面,扔到茶几上。

“你也看到了,包里没几块钱,没啥好偷的。”

“哥,这不是钱多少的问题,是人品问题!”

姜北夏略过王强,坐到沙发上,头疼,没睡醒就被扇了一巴掌的感觉。

“那你想怎么办?”

“不能再跟这种人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了,迟早会出事的。”

“什么意思啊?弟弟,我再说一遍我没偷,你别血口喷人。”王强脸色涨红,“姜北夏你信不信我?咱俩住了一年多了,我是喜欢打麻将,但我啥时候偷过你东西,我缺钱就找你借了……”

这种人,是什么人。

姜北夏从桌上摸出一根烟,破烂打火机也不好使,点不着。

“哥哥,你让他搬走,我搬进来,我给你房租。”

火星“蹭”得窜了出来,点燃了烟,连手指都差点被烧着。

“嚯,闹了半天是你想搬进来啊,那还用着给我扣屎盆子吗?你把钱给我,我立马搬走。”

蒋回拎着书包,在里面翻,真要拿钱的架势。

姜北夏拿起桌上的打火机,轻巧地弹过去,蒋回的手上赫然出现一个红印。

“蒋回,差不多得了,钱没少,别闹了。”

蒋回攥着书包,捂着手背,眼眶红了起来:“哥哥,你不信我,我没闹。”

“你哥都说了钱没少,听到没!”王强得意起来,翻了个白眼坐在沙发上。

姜北夏起身回卧室,脱下睡衣,套上帽衫,出来时蒋回仍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手背上的红印刺眼,姜北夏揉了下蒋回的后颈,他梗着脖子,不服软。

“吃完饭就回去,这儿你住不了。”

蒋回的眼睛荡起波纹。

“哥更不要你的钱。”姜北夏放软了声音。

蒋回扔下书包,摔门回房间,赌气的招数都没变。

出门前,那扇门依旧紧闭,姜北夏摩挲着手里的钥匙,最后把饭放在了一边,用塑料膜罩上,敲了敲门:“哥去工作了,出来把饭吃了。”

今天来城里装货,年前最后一趟货。

老板结了上个月的工资,这个月还没盼头。姜北夏反复数了两遍,手指发烫。

在城区绕了两圈,姜北夏终于把车停在了一个服装城前。

下回来城里,不知道是啥时候了。服装城也快要放假了,衣服都批发处理,姜北夏逛了三层,买了一包衣服。

出来时,看到门口贴着的红字,手指勒得发酸,才尝出点年味。

晚上在网吧值夜班,后半夜无聊,姜北夏把衣服一件件拿出来,图案太简单,颜色也一般,怎么看,配那小子都差点意思。

挑来挑去,一把塞进包里,有得穿就不错了。

早上七点换班,姜北夏起身伸了个懒腰,身体都僵了。

姜北夏拎着袋子匆匆走出来,天亮得很透,是个好天。

到了家,客厅格外干净,王强也算老实了一天。

那扇门,依旧关着,桌子上的饭也没动。

姜北夏抬手轻轻敲了下门,没反应,用力了一些。

“蒋回?”

姜北夏换个手拿袋子,掏出钥匙开门,拧不动。用力按了下门把手,门忽地开了,没锁。

床铺是空的,书包也不见了。

姜北夏把袋子扔到床上,自己也躺上去,一夜没合眼,眼睛酸痛,慢慢地又热起来,温水煮青蛙一样。

姜北夏脱下外套扔到地上,钻到被窝里,鼻尖顶着冷冰冰的被子。

当初应该买个更小的床,把隔壁再隔断大一点,能卖个更好的价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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