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哥抱着你
醒来时,有些恍惚,昏天暗地,被窝里热得像蒸笼。姜北夏伸手推开身边的东西,一用力,手滑到了床外。
姜北夏猛地起身,趴到床边,地上很干净,没有东西掉下去。
姜北夏深吸了口气回到床上,身上被火燎掉一层似的,他踹开被子,靠在床头。
“小没良心的,也不打个电话。”
眼睛酸疼,姜北夏伸手去摸床头的烟,摸来摸去,碰到了一个凉凉的东西。
姜北夏叼着烟,掂量着手里的奖杯,有点重量,蹭着上面的黄漆,看着像是有几分金的,应该能卖个好价钱。
姜北夏起身拉开最底下的抽屉,里面金灿灿一片,和这个灰暗的房间很不搭。
抽出张皱皱巴巴的纸,把奖杯擦干净,放到抽屉里。蒋回小时候就聪明,现在更聪明了。
推开门,下午的阳光还这么刺眼,姜北夏煮了包泡面,坐在门口的台阶上。
大黄闻着味,在笼子里叫唤,爪子都扒拉到外面了。
姜北夏打开狗笼,大黄迅速扑了出来,跟姜北夏一起坐在了台阶上。
脚下还有些残雪,仿佛还印着那晚一人一狗的脚印。
姜北夏把荷包蛋放水里涮了涮,扔给大黄,大黄跳起来没接住,滚到雪里去了。
大黄从雪里叼回来,囫囵吃掉。
泡面的雾气飘在眼前,连大黄的脸都发白了。
“大黄,你变老了。”
狗没长人耳朵,却好像能听懂人话。大黄跳起来拍着姜北夏的膝盖,黑亮的瞳孔已经有些浑浊。
姜北夏大口吃面,盐放多了,咸苦。
“我怎么就没变。”
狗只长了狗嘴巴,不会说话。
吃完饭,得去上班了,没时间瞎想。姜北夏摸了把狗头,套上外套,骑车走了。
饭点,在饭店帮工,晚上到网吧看台。冬天,下雪的日子都是这样过的。
姜北夏到网吧换班,阿肖正猫在前台后面吃泡面,姜北夏敲了敲台面:“扣半天工资。”
阿肖猛地站起来:“对不起老板,我错了,我下次再也不敢了,再给我一次机会。”
姜北夏笑出声。
阿肖反应过来,笑骂了一声,又端起泡面:“今儿来这么早?”
“想让你早点回家休息。”
“屁,你会那么好心。”阿肖翻了个白眼。
姜北夏换上工作服:“滚外边吃去,一股味。”
阿肖扒拉了两口,放下泡面,火速换回衣服:“谢谢北夏哥,那我走了。”
姜北夏摆了摆手。
阿肖兴冲冲地走到门口,突然停下,又拐了回来:“哥,段伊回来了吗?”
“你问他干嘛?”
“他相好的来这找他来着,那架势怪吓人的,看来是又掰了,你说他这样啥时候是个头啊。”
姜北夏把桌子上的垃圾扫到垃圾桶里:“你对他也有兴趣了?那替他把房租交了。”
阿肖赶紧摆手:“那不是那不是,我可消受不起,我先走了哥。”
提到钱,马上就溜了。
凌晨一波客人过去,网吧里消停下来。
姜北夏往门口看了一眼,黑糊糊一片。
日升月落,重复的生活像一针麻醉,疼得无知无觉。
早上换班后,姜北夏叼着烟出门,一口烟下去,脑袋清醒了点,疼痛却涌上来。
路上买了个鸡蛋灌饼,没舍得多加一颗蛋,吃着没滋味。
把车停进棚子里,门口一层乱七八糟的脚印,王强那小子就老实一天。
姜北夏打开院门,院里还算干净,却诡异得安静。
姜北夏推开客厅的门,王强正蹲在沙发边,沙发上躺着个人。
“你干什么呢!”
王强腿一抖,摔坐在地上,手里还攥着块手表。
蒋回躺在沙发上,脸颊通红,连着脖子红了一片。
姜北夏大步上前,一脚踹开王强,他手里的表甩了出去。
狗改不了吃屎。
姜北夏捡起表,拎起王强的衣领:“饶你一回,蹬鼻子上脸,竟敢打起他的主意,你活够了?”
“不是不是,我没,那个,我没想拿,我看他不舒服,就想给他脱衣服而已……”
姜北夏把王强甩到一边,蒋回穿着厚重的棉服窝在沙发上,身体缩成一团,脸颊红得不像话。
姜北夏贴了下蒋回的额头和脖颈,瞥到茶几上半满的杯子。
“你给他喝什么了?”
王强缩在角落里:“啊?没啥,就是,他说难受,像感冒了就……”
“你给他喝冲剂了?”姜北夏站到王强面前,踩着他的大腿。
“不是我给,是他要的。”王强惊恐地辩解。
姜北夏握着拳,腿上的力道加重:“滚出去,再让我看到,我亲手把你送进去蹲局子。”
“不是,真的就是感冒冲剂,我什么都没加,我……我没想……”
腿被抱住,姜北夏用了蹬了一脚,王强捂着胸口摔在沙发边。
姜北夏赶紧抱起沙发上的蒋回,一年没见沉了不少,但姜北夏腿都不敢打弯,在雪地里狂奔。
“哥哥,好冷。”
蒋回无意识地呢喃,眼睛紧闭,漂亮的脸蛋皱在一起。
“哥哥,你背着我吗?”
脚下路滑,姜北夏差点摔倒,心脏提到了嗓子眼,用力抱紧怀里的人。
“哥抱着你。”
冲到最近的诊所门口,姜北夏背身撩开门帘:“医生,他过敏……”
力气都使在了胳膊上,姜北夏有话说不出,舌头都抬不动。
“先放这个床上,先放这,我看看。”
姜北夏双手脱力,腿软地靠在墙角,身体不受控制地滑下去:“救救他,救救他……”
姜北夏眼前一黑,粗重的呼吸声回荡在耳边,眼前的路都看不清了,可身体还在不控制地跑,一直跑。
“诶?小伙子,小伙子?你没事吧。”
姜北夏吃力地抬起头,眼前出现一个白影。
“你看起来比床上那个病得还严重啊。”医生递过来张纸,“擦擦汗,别紧张,他没什么大事,过敏不严重,有点感冒,输个液,等症状消退就好了。”
姜北夏浑身冷汗,像淋了一身雪,一瞬间化掉了:“哦,好,那就输液。”
姜北夏按着地面,想站起来,但腿软得丢人。
“吓坏了吧,知道过敏源,下次一定要注意。”
姜北夏点点头,吸了口气,从地上站起来。
蒋回躺在近在咫尺的病床上,伸手就可以碰到。姜北夏坐在床边,蒋回输液的手上还有一块淡淡的红印。
姜北夏摸着蒋回的手背,想替一个人去死的感觉,有过一次就够了。
走了为什么又回来,小孩子的心思真难猜,在大别墅里过衣来伸手饭来张嘴的日子多好啊。
姜北夏擦着蒋回额头的汗珠,在外面总会遇到危险。
“哥哥……”
声音有气无力的,蒋回睁开眼,眼眶泛红,他握紧手,攥住了姜北夏。
“我是不是重了很多?”蒋回伸手擦过姜北夏的额角。
姜北夏掏出口袋里的手表,扣在蒋回手腕上,他不识货,也看得见表盘上镶嵌的一圈钻石。
“怎么突然戴这么好的表?”
蒋回反手握住姜北夏的手指,轻轻摩挲:“爷爷给的,他昨天喊我回去住一晚,今天早上出来得着急,忘记摘了。”
“都没打电话告诉我。”姜北夏扭着手腕,想挣开蒋回的手。
“哥哥,你还生我的气。”蒋回攥紧,“对不起,我不该随便冤枉别人,他是哥的……朋友,我不该那么说话。”
姜北夏垂下头,避开蒋回直白恳切的视线:“明知道过敏,为什么还喝冲剂?”
蒋回突然松开手。
真想抽自己,连病号都怀疑。姜北夏抿了下唇,想道歉。
突然手心里被塞了一个尖锐的塑料,是一板药。
“我一直等哥,等得难受,就想让他帮我倒杯水吃药,这个药我之前一直吃,也过敏了吗?”
姜北夏攥紧手里药,银色的棱角扎着手心,他摇摇头:“是哥没保护好你。”
蒋回的头渐渐靠过来,贴着姜北夏的大腿:“哥哥,我太容易过敏了。”
是太金贵了才对。
姜北夏摸着蒋回的后颈,如果晚回来一会儿,后果不堪设想。
“我已经让王强搬走了。”
“嗯?”蒋回脸上流露出惊讶。
“你说的是对的,哥早该听你的。”
姜北夏看着蒋回手上的针,心里一阵绞痛,呼吸都费力,现在连孩子都照顾不好了。
输完液,蒋回脖子上的红痕已经褪去,还有些感冒,开了点药。
到家,姜北夏让蒋回回屋躺着,起身时,胳膊被拽住,摔在床上。
“哥哥,一夜没睡,一起睡吧。”
姜北夏瞬间忘了刚刚想干什么,周身是暖洋洋的气息。
一夜没睡又负重跑三公里,身体真的扛不住了,居然趴在蒋回的身上就打起瞌睡。
姜北夏撑着意志想翻下去,但被抱着的感觉太舒服了,挣扎了两下,就放弃了。
醒来时,鼻尖闻到一股舒服的味道,姜北夏从被子里探出头,居然被蒋回抱着睡着了,太没哥哥样了。
姜北夏挣扎着想出来,蒋回抱得更紧,像抱个大号玩具熊。
凑近看,蒋回眼下也有一层黑眼圈,时差还没倒过来吗,姜北夏伸手摸了一下。
蒋回睫毛眨动,被捉弄了般有点不满,嘴巴翘起来。
姜北夏没忍住笑出声,感觉胸膛很挤,抬头看到蒋回的腿搭在他身上。
“睡相真差,以后找对象了可怎么办?”
“我不找。”蒋回突然出声,亮石头般的眼睛睁开。
“醒了,就放开我。”
“没醒。”
耍赖这么干脆,看来病是好了。
“撒谎鼻子会变长的。”
“那不行,没办法接吻了。”蒋回低头,扑过来蹭着姜北夏的脖颈。
刚还说不找对象,年轻人思路跳得真快。姜北夏无奈地揉了揉他的脑袋。
“哥哥,你要找新的租客吗?”
一下子被拉回现实,姜北夏撑着身体坐起来,靠在床头。
“嗯,得找啊。”
就是不知道上哪去找。
蒋回顺势趴在姜北夏的腰上:“哥哥,让我搬过来吧,我不占地方,我也能交房租。”
姜北夏弹了一下蒋回的脑门,当哥的怎么能拿弟弟的钱。
“这里环境又差,交通不方便,离城里远,没有好玩的,更没有什么设计比赛……啥都没有,你住过来干嘛?”
蒋回低下头,耳朵贴着姜北夏的小腹:“有你。”
不知道谁家旧音响又拿出来用了,砰砰的声音,听得人心乱。
小屁孩总是有大人看不懂的固执。
“行吧,你搬到隔壁去住。”
“啊?不要。”蒋回抱紧姜北夏的腰,“我跟你一屋。”
姜北夏推开他的脑袋:“有两个房间,还挤在一起干嘛,浪费。”
“不要哥,我跟你住。”
姜北夏下床,看了眼表,已经过了去饭店帮工的时间。
蒋回还在床上哀嚎,不知道这张窄床好在哪了,他这么着迷。
姜北夏出门,打算做口饭,蒋回跟出来:“哥,我……”
门口传来一阵响动,一股浓重的香粉味飘来。
“这是谁啊?三个屋掰成四份住了?”
段伊提着个小行李箱,穿着薄纱罩衫,短裤长靴,从冰天雪地里走进来。
“是个大帅哥啊。”段伊一见蒋回,两眼放光,“这么帅肯定是Alpha吧。”
姜北夏蹭了下鼻子:“把你身上的味收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