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13章

余嘉树以前进过傅家的浴室,老一辈一直是在火上烧热水提回房间,用带把的水瓢舀起来淋澡,费时又费力。夏天还能将就用凉水迅速冲完了事,可冬天不行,冷空气从窗户和门的缝隙里钻进屋里,冻得人牙齿都在打架。

傅家的浴室是后来扩修的,安装了热水器,配套设施齐全,还有暖灯。冬天洗澡不用在火炉子上慢慢烧水,余嘉树经常跑到这边蹭热水。

傅知淮先进浴室调试好水温,喷头还很崭新,细密的凉水从花洒里喷出来,几秒后渐渐变成热水。

余嘉树换了双拖鞋跟进去,傅知淮动作利索已经脱了衣服,立在水流下,朦胧的水汽很快充斥满整个不算宽敞的空间。

余嘉树拿着沐浴球用力揉出细腻泡沫,踮起脚尖很认真的替他搓背。他从没有像这样伺候过谁,动作虽算不上熟稔,却干得有模有样。

傅知淮的身材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好,是典型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类型,后背宽阔结实,小臂肌肉线条流畅好看。余嘉树感觉自己就像个勤勤恳恳的老牛,犁完这边犁那边,搓完这里搓那里。

“你要不要跟我一块冲?”傅知淮问他。

“不用啦,我等会儿自己洗。”他紧攥着手里浴球,指腹压得浴球也跟着变形。

“怕什么?”傅知淮勾唇,“难不成我还能吃了你?”

“不是。”听到这话的余嘉树眼神不敢长久落他身上,余光四处飘忽,“知淮哥哥又不是妖魔鬼怪,怎么会吃人。”

傅知淮的声音混在哗哗的水声里,“我们互相帮助,别人搓可比自己搓舒服很多。”

“我真不用。”余嘉树的声音几乎要被水声盖过去。

傅知淮猝不及防转过身,看着上衣湿透隐隐贴着皮肤,清晰勾勒出身体曲线的余嘉树。

后者显然被他这突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

“余嘉树。”傅知淮沉了声,唤他名字。

这一声原本不重,却惊得余嘉树浑身瞬间僵直,怯生生挤出一声:“怎么啦?”

傅知淮静静看着他。被人直视着,少年肩膀下意识往里面缩,脊背微微弓着,心里慌得厉害。

没有迂回试探,傅知淮的话很直白,打得当事人措手不及:“我想看看你的身体。”

“啊?!”

余嘉树倏地抬起头,白皙的脸上,一双干净的眼睛死死瞪着说这话的傅知淮,那双眼里还有猝不及防的震惊、慌乱和羞惶。

他微微张嘴,眼神慌乱间无处安放,慌张地问:“那、那个……你是不是都已经发现了?”

“发现什么了?”傅知淮神色平静,从他的语气里听不出半分异样的情绪,“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余嘉树对这话半信半疑,下垂的睫毛不停扑闪着,死盯着脚踩的冰凉瓷砖,手指不安地攥紧手里的浴球,从耳垂到脖颈尽数烧得通红,窘迫和羞耻在此刻压得他几乎抬不起头来。

“就是我……我身体很奇怪的事。”他声音压得极低,“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傅知淮没有逃避这个问题,面色从容地说道:“如果这件事让你困扰,我建议最好还是早点检查,也好早点接受治疗。”

他身边也有朋友出现过余嘉树这种情况,后来通过正规手术干预得到了治疗,这并不是一件让人觉得难以启齿的事,至少傅知淮是这么认为的。

“我没事的!”余嘉树立刻抬起头来反驳他,“我现在还在长身体,等我长大了,身体肯定会恢复正常的。”

“余嘉树,这和长身体没关系。若是需要手术干预治疗,越拖只会越麻烦。”

“可是……可是我……”

余嘉树咬着下嘴唇,没有反驳他的话,眼眶一点点红起来。

傅知淮心头一软,耐心劝他:“你不是说,我们是好朋友吗?我总不至于害你吧。”

“我知道知淮哥哥不会害我,可是……”虽然室友总是当着他面赤裸着上身,在宿舍走来走去,可是特意脱下衣服,让另一个人看自己身体,这种事怎么想都很奇怪。

余嘉树与他面对面僵持许久,攥紧浴球的指尖松了又紧,紧了又松,强烈的、难以启齿的羞耻让他犹豫不决。

耐不住傅知淮的执拗,他终究还是咬着牙,鼓起勇气,小声囔囔:“那你先转过身去,等会我叫你转过来,你才能转身。”

“好。”傅知淮动作干脆地转过身去。

头顶的水声已经停了,只剩身后余嘉树急促紊乱的呼吸,一下又一下地撞击着四周挂满水珠的墙壁,震得屏息凝神的两人耳膜发疼。

耳畔传来布料摩擦细碎、断续的窸窣声响,少年动作迟疑又局促,磨了很久很久,才终于下定决心。

“你可以回头了……”余嘉树咬牙,垂着头,用尽全身力气挤出这句话。

傅知淮缓缓转过身,视线落下的一瞬间,平稳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顿。

少年单薄清瘦的身体彻底暴露在朦胧的水汽里,脊背纤细,腰腹清窄白皙,体态很好。唯独胸前隆起那抹柔软的弧形尤其惹眼,落在雪白细腻的皮肤上,青涩、隐秘,走势饱满,这本不该出现在少年身上的轮廓,过去一直被他很好的隐藏在衣服下面。

傅知淮瞳孔略微一震,喉咙干涩,哑着嗓子问:“像这样多久了?”

余嘉树埋着脑袋,不与他对视:“两年多了吧。”

“这两年一直都是这个形状?”

“好像……好像大了一点点……”其实他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心理作用。以前幼稚不懂事,发现异样时,余嘉树甚至想通过暴力的揉搓试图让这里变小或者缩回去。

结果用力过猛疼了好几天,这处又肿又青,反倒是更难受,后来余嘉树也老实了,不敢再对自己太过暴力。

傅知淮眉心微蹙:“发现不对为什么不去医院?”

“我上网搜过,医生说,青少年出现这种情况会伴随着长身体,慢慢消退的。”余嘉树指尖抠着掌心,“况且这也没影响我的正常生活,应该不要紧吧?”

他说后面这话,自己心里也没底。

傅知淮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一时失语。

“每个人情况不同,网上的东西也不能尽信,明天我带你去镇上看看吧。”

“我不去。”余嘉树态度极其坚决。

“余嘉树!”

“只要不影响生活,不去看也没关系的,要是真需要手术,肯定还需要一大笔钱。”

都这种时候了,还满脑子想着省钱,傅知淮想笑又笑不出来,“这不是你该考虑的问题,如果真需要手术,钱我来出。”

余嘉树仰头看着说这话的傅知淮:“可是我现在还不了你那么多钱。”

“那就以后有钱再还,你现在只要乖乖听哥哥的话就行。”

余嘉树看了眼傅知淮,低头沉默片刻,最后犟不过对方,还是乖乖跟男生去了趟医院。一个早上做完所有检查项目,傅知淮带他去医生那里看结果。

余嘉树有点紧张地站在他身后,仔细听着傅知淮跟医生的对话。

医生把所有检查结果看了一遍,又看了眼躲他身后的余嘉树。

傅知淮开口问:“医生,我家小朋友这种情况需要手术吗?”

“男生胸部异常隆起多为男性乳房发育症,这个主要分两类,一种是生理性的,多见于青春期男生,身体因为激素水平波动导致乳房发炎,这种情况多数会在1-2年内自行消退。我看了,患者现在才十九岁,也不需要过度干预。”

他说完看向余嘉树,“而且你家这位小朋友身体很健康,还这么瘦,肯定和脂肪堆积无关。我建议就是每年定期来医院做个检查,如果这种情况持续超过2年且还没有消退的迹象,严重影响外观和患者心理状态的话,可以考虑手术干预。”

傅知淮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饮食方面有什么特别注意的吗?”

医生将检查报告放桌上,“正常吃饭就好,小朋友要是很介意的话,可以再适当做点运动,将上身的肉收紧一点,有点肌肉也会更好看。”

庆幸自己不用手术,余嘉树心底悬着的那块石头总算落地,也悄悄松了口气。

傅知淮转头看向身侧放下心来的余嘉树,低声道了句:“没事就好。”

走出医院门诊大楼,阳光迎面落下来,余嘉树挨着傅知淮并肩走了数十米,直至走出医院大门,才小声开口,问:“这次检查肯定花了不少钱,我转给哥哥吧。”

“不用转给我。”傅知淮侧头看他,语气温和,“身体没事就好。以后身上哪里不舒服,一定要及时就医,不要硬抗。”

余嘉树乖乖点头:“我记住了。好在身体没事,也不用手术,不然还要花费一大笔钱。”

傅知淮是真拿他没办法,但余嘉树有句话说的对,幸好身体没有大碍,不用挨刀子。

回去路上两人有说有笑,傅知淮前脚刚迈进余家院子,就看见等在院里的贺文博。

“文博哥。”余嘉树眼睛一亮,同样看向院中的人。

“回来啦。”贺文博脸上挂着笑,轻松地迈开双腿朝他们这边走过来。

傅知淮瞧着出现在这里的人,脸上没有任何跟和颜悦色沾边的表情。

余嘉树:“文博哥在这里等很久了吧?”

“刚到,见屋里没人,正打算走,你们就回来了。”贺文博完全无视傅知淮的存在,把手里拎着的纸袋递到余嘉树面前,“喏,过来路上顺道给你捎的。”

余嘉树伸手接过来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三根烤破肠衣的肉肠。

贺文博余光淡淡扫过一旁拉着脸的傅知淮,话里带着几分意味不明地揶揄,“就不用给他了,你这位知淮哥哥可不爱吃这种不健康的垃圾食品。”

“是吗?”余嘉树疑惑地转头望向傅知淮,眨眨眼,“可是我上次买的时候,知淮哥哥也没说不吃呀。”

贺文博听了这话,目光无声无息地转向表情明显冷了几分的傅知淮。

傅知淮竟然没有出声为自己辩解,也算是坐实了贺文博所说的话。

小白龙老远就撒开腿跑过来,围在余嘉树腿边来回蹭着脑袋,还用鼻子不停嗅着纸袋,两颗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里面的东西,后腿蹲在地上,馋得不停吐舌头哈气。

贺文博低笑一声:“这狗也馋你的肉肠,正好傅知淮不吃,倒是便宜了这傻狗。”

这话落下的瞬间,傅知淮脸上神情明显一沉,颜色本就浅的眼底深处也跟着冷却几分。

余嘉树原本露着牙笑得开心,一转头恰好撞进傅知淮那双冷冰冰的眼睛里,脸上的笑顿时一僵。

他知道傅知淮不欢迎贺文博,傅知淮对自己跟对贺文博,完全就是两幅让余嘉树都觉得陌生的面孔。

在他对傅知淮的初印象里,这人的确是个不太好相处的哥哥,可再冷的石头放热水也能捂热。

贺文博待人热情,余嘉树当初见对方第一面,很快就跟他聊得热火朝天,按理说这样的人应该很快就能跟身边的人打成一片,偏偏傅知淮是个例外。

他低头看向围在自己腿边蹭来蹭去的小白龙,傻狗馋他手里的烤肠,闻着味无论怎么吼都赶不走。

贺文博没在这边待太久,离开前抬手摸了摸余嘉树脑袋。傅知淮在边上看见这亲昵的一幕,垂在身侧的手用力攥紧,一口牙咬碎也只能吞进肚子里。

余嘉树送走贺文博,回头看着傅知淮:“知淮哥哥真不吃吗?”

傅知淮:“我还不怎么饿,你自己留着吃吧。”

余嘉树也不跟他瞎客套:“好吧,那我就自己吃了。”

姜燕萍还不知道两人去医院的事,只当余嘉树闲着没事干溜出去玩了一圈回来。老人家站在檐下叫他吃饭,见傅知淮也在,便开口留人下来吃饭。

傅知淮以自己正准备回去吃饭婉拒,离开前看了看余嘉树,视线往下扫过他手里的纸袋,和那条不停流哈喇子的傻狗。不愧是余嘉树养的狗,跟他的主人一样贪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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捡到星星的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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