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傅知淮自从回来后每天就跟打鸡血似的,拼了命的训练。廖江原本还担心他出去这趟回来会跟自己提退役的事,谁曾想这人不仅只字未提,反倒每天两眼一睁就是练,见他状态不错,男人悬着的心也暗自跟着松了下来。
傅知淮游了两轮从泳池里走出来,接过廖江递到面前的毛巾,覆在面上抹干脸上的水。
“没想到去了趟乡下回来,状态这么好。该不会是在那里遇到什么好事了吧。”廖江只是随口打趣。
“算是。”傅知淮把毛巾搭肩上,在他旁边坐下来,随手拿了瓶没开过的矿泉水。
廖江把头凑过去:“还真让我说中了,快给为师说说,都遇到啥好事了。”
傅知淮喝了两口水,扭头淡淡瞥他两眼,轻飘飘地来了句:“撞鬼了。”
“啊?撞到哪家列祖列宗了?”
“孤魂野鬼。”
知道他这是玩笑话,廖江刚要开口打趣,就见一个队员火急火燎跑过来,直奔傅知淮,“知淮,贺文博来了。”
队里的人几乎都知道傅知淮跟贺文博私底下合不来那档子事。廖江率先瞥了眼傅知淮的方向,见他反应不太明显,心里跟着犯疑惑。贺文博怎么会突然过来找傅知淮,这两人不是一直不对付吗?
“他来干嘛?”廖江询问本人。
“不清楚。”
“贺文博还带了一个男生来,说是想见你。”
廖江听得一头雾水。
傅知淮起初也不在意,直到听他说对方还带了个男生来。身边的人都没见过,又认识自己和贺文博的,他能联想到的也就只有一个人,虽然有点不可思议。
男生放下水瓶,肩上毛巾扯下来随手丢给廖江,起身迅速往外走,果不出他所料。
“余嘉树。”傅知淮诧异地看着不远处那道身影。
余嘉树听见声音也朝这边看过来,兴奋地朝他招手。
“知淮哥哥。”
傅知淮确定自己没有眼花,迅速迈开腿跑过去,用力将迎面跑过来的少年抱进怀里:“你怎么过来了?”
“我就想亲眼来看看,赛场上的哥哥是什么样的。我很崇拜哥哥,要是错过这次机会,我以后肯定会留有遗憾的。只是,突然一声招呼不打就过来,会不会打扰哥哥训练啊。”
“没有这种事。”傅知淮说完松开环在他腰上的手,看向一边悠哉悠哉的贺文博,声音听起来虽冷冰冰的,却完全感受不到话里的敌意,声音短促地道了句:“谢了。”
“你不必谢我。嘉树想来,我这个当哥的肯定得满足他这小小的愿望。”他伸出手,“呐,这是嘉树的水。来的路上晕车吐了好几次,好像有点脱水。”
傅知淮低头望着嘴唇褶皱起皮的余嘉树,这一路过来胃里的东西已经吐得干干净净,长时间没进食,此刻脸色苍白。
廖江从后面跟上来,新奇地瞧着眼前这一幕。
“哟,回去一趟还给我带了个小徒弟回来,让我瞧瞧。”他拉着余嘉树的手腕上下打量,连啧两声,“这细胳膊细腿的,感觉不是游泳这块料啊。”
傅知淮一把将余嘉树拉过来,完全挡在他面前,“老东西,你别碰他。”
廖江气得吹鼻子瞪眼:“臭小子,懂什么是尊师重道吗?我可是你师父,你对我礼貌点。”
“那你就别碰他。”傅知淮护犊子,把人挡在身后。
“啧啧啧,什么语气。你这次回来该不会是弑师的吧。我可警告你,你臭小子出去溜达了这么久,你的对手可没闲着,你赶紧给我加把劲,否则老子扳断你的双手双脚把你丢出去喂狗。”
傅知淮不搭理他的疯言疯语,转身低头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余嘉树:“不用搭理他,这人脑子不太正常。你先休息会儿,我一会带你出去吃点东西。”
余嘉树还没来得及回应。
“哎,这可不行。”廖江抓住他的细胳膊,望向自己的逆徒,“你的一日三餐得照着食谱来,至于我的小徒弟嘛,跟着我吃就行。”
傅知淮静静瞧着他握住余嘉树细胳膊的大掌,突然沉默下来。
廖江后背一阵阴风吹过,看向忽然不说话的傅知淮,心里也有点发怵。
“你干嘛又不说话了?”
傅知淮:“没什么可说的。”
廖江:“……”
逆徒难得没有反驳他的话,这让男人感到很是不可思议。
傅知淮不搭理他,捉住余嘉树的手腕把人带到更衣室。
没有经过允许,自作主张追过来,刚才碍于外人在场,傅知淮顾及他面子,才没把话说太难听。这会两人独处,傅知淮特意带他来这里,肯定是想要责骂他。
余嘉树垂着脑袋没勇气抬头去看对方的脸。
“余嘉树,抬头看我。”
听到这话的人无动于衷,傅知淮直接用手抬起他的下巴,迫使对方抬头与自己目光对视。
“为什么不看我?是你自己来找我的,难道不是因为想见我吗?”
这猝不及防又近乎直白的话让余嘉树脸上肌肉微微僵住。他垂着眼,声音小小的,语气却格外坚定:“我……当然想见哥哥。”
“那你为什么不看我?”傅知淮目光沉沉地落他脸上,语气轻松地打趣道,“我记得你以前可没这么拘谨,熟悉之后脸皮反而变薄了。”
余嘉树迅速仰起头,说话明显更有力了,“我哪有拘谨,我明明一直都是厚脸皮,我只是怕你会生气。”
“余嘉树。”
“嗯。”余嘉树下意识应声,眼睛微微睁大,乖乖等他继续说话。
傅知淮看着他的眼睛,问:“你那天在车站说的话,是认真的吗?”
这话让余嘉树的心骤然一紧,他挺直背脊,紧张起来眼神忍不住四处飘忽,唯独不敢在傅知淮身上停留:“当然是认真的,我没有开玩笑。而且拿这种事开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听到这话的傅知淮稍作沉默。
“我想亲你。”男生突然说。
“哥哥……”
“要是讨厌,就推开我,这是你的权利。”说完这话的傅知淮慢慢朝他靠拢,余嘉树身体出于本能地就要偏过头,但一想到傅知淮的话,又慢慢把歪开的头转回来。
傅知淮伸手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余嘉树抬头对视自己的双眼。这个姿势让余嘉树无法躲避他的目光,还有男生那张越靠越近的脸。
他盯着余嘉树的脸仔细看了片刻,在对方还在愣神的功夫,低头碰了碰余嘉树的唇,蜻蜓点水,轻触即离。
余嘉树被这个吻把脑子搅得一团面糊,傅知淮跟他拉开两个拳头的距离,盯着余嘉树红透的耳根。
“以前有人这么亲过你吗?”
余嘉树用力摇头。
“以后也不准别人这样亲你。”傅知淮霸道放话。
“哥哥亲我,也是因为喜欢我吗?”
“我说过,我若是讨厌一个人,连跟他说话都嫌浪费时间。”傅知淮稍微用力握住他纤细的手腕:“余嘉树,这次是你自己追过来的,你以后要是再想甩掉我,可就难了。”
“我不会这么做。”余嘉树仰起头,“喜欢哥哥这件事,我是很认真的。至于那天在车站,哥哥问的那个问题。崇拜和喜欢并不矛盾,仰望撑不起长久的喜欢,哥哥身上最吸引我的不是偶像光环。我不傻,谁对我付出过真心,我都能感受得到。如你所见,我不是一个能力很出众的人,还有很多难以启齿的小癖好,却也能得到一个人真心实意的对待。知淮哥哥不必质疑我对你的心意,我也知道对一个男生说这种话很奇怪,可是我真的很喜欢你。”
傅知淮静默几许,与他目光对视,低声问:“那你愿意跟哥哥在一起吗?”
这次沉默的换成了余嘉树。
从傅知淮嘴里听到这话,他本该高兴来着,然后趁热打铁,顺着台阶应下来,再借机表达表达自己对他的喜欢有多么的热烈真诚。
“哥哥之前都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我回去之后认真想了想,这可是人生大事,谨慎一点也好。等哥哥拿下冠军,我就答应你。”
傅知淮没想到这臭小孩竟然这么记仇,还搁这摆他一道,“行,那你也得答应我,以后不准他再叫你宝贝儿了。”
余嘉树挠挠耳鬓,小声嘀咕,“这个我说了也不算啊。知淮哥哥要是很在意的话,也可以像这样叫我。”
这压根不是傅知淮在意的点,他就是不喜欢别人用这么亲昵的语气来称呼余嘉树,特别是某人。
“那你愿意跟我回家吗?”傅知淮垂着眼看向身前的人,细长的手指摊开,顺势往下勾住余嘉树的指尖,攀上对方五指,紧紧握住余嘉树的手。
余嘉树大老远跑来找自己,他总不能把人安顿在酒店,那里不安全。
傅知淮说完便静静等着他的回答。
余嘉树睫毛颤了颤,垂着脑袋,有些急促又认真地说:“我来得急,都没带什么好看的衣服。不过我行李箱里有套去年只穿过两次的衣服,看起来还很崭新。”
“笨蛋。”傅知淮伸手屈指刮了下他柔软的耳垂,故意逗他,“你就算什么都不穿,我爸妈也会很喜欢你。”
余嘉树抬眼瞪他,傅知淮说的分明是违心话,却惹得他脸颊愈发燥热。再有,什么都不穿那跟变态有什么区别,虽然大城市里都是陌生人,但他还是想给自己留一点体面。
周知意回家途中收到傅知淮的消息,一听他要带余嘉树回来,特意嘱咐家里阿姨准备了满满当当一桌子菜。
余嘉树第一次登门见长辈,即便早就在视频里和周知意有过碰面,可直面傅知淮的父母,心底还是不受控制地紧张、忐忑。虽然两家长辈以前关系还不错,可都过去了这么多年,她们肯定早就已经忘了自己。
傅知淮在玄关口换了双鞋,牵着余嘉树走进客厅:“爸,妈,我们回来了。”
余嘉树紧随其后踏进明亮宽敞的客厅,周知意原本还在跟傅臣睿说话,听见傅知淮的声音,女人连忙起身上前来。
余嘉树注意到她利落的齐肩短发,眉眼干练温婉,气质优雅沉稳,是一眼看去就雷厉风行的职场精英。
他身体绷得笔直,眉眼温顺乖巧,微微欠身,礼貌问好:“叔叔阿姨好。”
沙发上的傅臣睿也朝这边看来,眉眼温和儒雅,周身气质温润宽厚,看着是位极好相处的长辈。
周知意拉着余嘉树的手,目光落在他身上,从头至尾温柔打量:“一晃好多年没见,当初小小的人,如今都长这么高挑了。”
她抬手顺势拍了拍余嘉树的肩,语气格外亲和:“知道你要来,我特意让阿姨做了一桌子菜,路上奔波一路肯定累坏了,先吃饭,吃完好好歇着。嘉树的房间……”
话未落,傅知淮已然侧身将余嘉树护在自己身侧,“妈,嘉树怕黑,今晚跟我睡一屋就好了。”
“啊?”余嘉树眼神错愕地看着说这话的傅知淮。
他抿了抿唇,手足无措地想要解释:“周姨,其实我自己自己一个人也……”
没等他说完,傅知淮捉住他的手腕就往二楼走,“我先带你回楼上泡个澡。”
“哦哦。”余嘉树后脚紧跟着追上去。
傅臣睿的目光望向楼梯口两道相携离去的背影。
周知意眨眨眼,回头看了看沙发上的人,又转头望向楼梯口离开的两人,忍不住开口感慨:“咱们儿子什么时候对人这么温柔了?该不会是终于开窍了吧?”
“开窍是开窍了。”傅臣睿微微蹙着眉心,“但我总感觉哪里不太对。”
话音落下,夫妻二人四目相对。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两人眼底齐齐翻涌着震惊、错愕,还有满满的不可置信,无数思绪在眼底飞速翻涌。
沉寂几秒后,周知意压低声音,近乎气音地惊呼一声,“我儿子该不会喜欢男生吧?”
知子莫如母,回想到傅知淮刚才的举动,周知意顿时认真起来,收敛神色,身子前倾凑到傅臣睿耳边,忐忑道:“这咋回事,以前没听他说过自己喜欢男生啊,这要是真的怎么办?”
傅臣睿很快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安抚她,“先别急,静观其变。万一是我们误会了,反倒伤了两个孩子之间这么好的感情。”
“也是。”周知意点点头,目光追着两人离开的方向看去,心绪复杂。
傅知淮回房间拿了身衣服,转身见余嘉树蹲在地上,在折叠整齐的行李箱里翻来找去,然后翻出一身只穿过两次的衣服。
“我们先泡个澡,再换身衣服下楼吃饭。”傅知淮上前把他直接打横抱起来。
余嘉树抬起双手勾住他的脖子,模样乖巧地说:“一会我给哥哥搓背。”他现在应付搓背很有一套,拿着浴球跟刷碗似的,吭哧吭哧就是干。
傅知淮笑道:“等会哥哥也帮你搓。”
“我的自己来就行。”
男生一听这话,低头静静看着余嘉树。
余嘉树被他这反应弄得一头雾水:“又怎么了吗?哥哥是不是不喜欢我给你搓背。”
傅知淮半眯起狭长漂亮的眼尾,意味深长地说道:“哥哥怎么能只让你帮我搓,等会哥哥也帮你搓,从头搓到脚,你一定会喜欢的。”
余嘉树愣了一下,小脸瞬间通红。
傅知淮把他抱进浴室放在地上站稳,刚直起腰就听某人声音很小地咕哝了一句。
“傅知淮,我讨厌你。”
闻言,傅知淮抓住他的胳膊,稍微用力把人带进自己怀里,一脸不怀好意地笑道,“你之前明明说,自己喜欢我。”
余嘉树嘴角撇得老高,“那我反悔了。从现在开始,我讨厌你。”
傅知淮:“反悔无效,你以后都得喜欢我,也只能喜欢哥哥一个人。”
余嘉树抬头偷瞥,被正主抓个正着。
傅知淮伸手:“我帮你脱衣服。”
余嘉树迅速用手抱住自己,往后退了小半步,“那个,这种事我自己来就行。”
傅知淮收回手,不让他为难,余嘉树今天还没吃东西,早点泡完两人还要下去吃饭。
余嘉树背对着他脱掉身上被水汽润湿的衣服,挤出一泵沐浴露,用起泡网将细腻的泡沫尽数涂抹在自己身上,跟发泡衣服一样的流程,等泡沫在身上湿润一会才能搓得更干净。
趁这个功夫,他先给傅知淮搓背。
傅知淮倒是很享受有人替自己搓背的感觉。余嘉树的双手不大,在他背上东蹭蹭西蹭蹭,力道时轻时重,一番折腾下来,他后背被磨得又烫又红,再继续下去就要破皮了。
余嘉树一顿忙活下来满头是汗,直到双手垂下来,长长舒出一口气,才算大功告成,“那个……背搓干净了,剩下的知淮哥哥自己来吧。”
傅知淮转身抓住他的手臂,不准余嘉树走开,手臂稍微发力把人拉进自己怀里,“我们可是说好的,你帮我搓完,我再帮你搓,你这是想去哪?”
“知淮哥哥……”余嘉树紧张得小心脏扑通扑通的跳。
傅知淮俯身朝他靠近,余嘉树瞬间屏住呼吸。
“余嘉树。”
“嗯。”
“你讨厌我吗?”
“不讨厌。”
傅知淮的鼻尖几乎就要碰到他的鼻翼。
气氛都烘托到了这一步,余嘉树再迟钝也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别害怕,”傅知淮说,“要是紧张就闭上眼睛。”
余嘉树羞得不敢与他对视,乖乖闭紧双眼。
傅知淮咬住他的耳垂,用牙碾过,故意在他耳边吐气:“宝宝,留在哥哥身边好不好?哥哥会对你好的,你想要什么哥哥都可以给你,哥哥把自己送给你好吗?”
余嘉树一本正经地说:“奶奶说过,不能乱收别人给的东西。”
“……”傅知淮失笑:“哥哥也算外人吗?”
余嘉树小声说了句“不是”。
听到这话的傅知淮很满意,作为单方面的奖励,男生说:“乖,哥哥帮你搓澡。”
余嘉树腰很敏感,傅知淮的手刚碰一下,痒得他直往男生怀里缩。傅知淮眯了眯眼,低头直接封住他的唇,一个吻把余嘉树亲得迷迷糊糊,任凭那双手在自己身上为所欲为。
傅知淮突然注意到少年热红的耳根,还有紧张时会情不自禁地做出吞咽唾沫的动作,不算太明显的喉结生得跟他这个人一样的秀气。
这一幕看得他细微不惹眼地勾起唇角,内心深处的悸动让傅知淮近乎失控地想要占有面前这人,想把他从头彻尾变成只属于自己一个人的宝藏。
“哥哥……”余嘉树一不小心撞进那双如狼似虎的双眼,心脏猛地一缩,不敢大口呼吸。声音也跟小奶猫似的,傅知淮自诩不是坐怀不乱的君子。面对这样善良单纯余嘉树,倒显得自己是个坏东西。
再这样下去,他怕自己会被活生生的憋疯。
楼下突然传来周知意的声音,叫两人赶紧下楼吃饭。
余嘉树就跟被人捉奸似的,连忙从傅知淮怀里退出来,说话时完全不敢与男生对视,“哥哥,我们还是赶紧下楼吃饭吧。”
“好。”傅知淮不甘心地干咽一口唾沫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