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更好的
“陆顾问!你终于来了!”
柯朗迎面朝从电梯出来的陆昭跑过去。
“到底怎么回事?”陆昭努力维持镇定,开口时嗓音还是止不住发颤。
“船哥今晚跟禁毒去新田港,说是出车祸了。”
陆昭看着紧闭的手术室大门,一瞬间只觉得浑身的力气被抽空,胃部毫无预兆地开始抽痛。
“怎么会出车祸?”他怔怔地问道。
淮舟的车技向来很好,平时也没出过什么差错。
“我刚刚问了在现场的同事,他们说船哥的车变形得很严重,看着不像普通的撞击。”柯朗顿了一下,“新田港有个泊港突发爆炸,据说是危险品泄露,那边现在乱糟糟的,具体情况还要之后才能查。”
这时,门忽然打开,一名护士神色匆匆地从里面出来,目光落在他们身上。
“患者的腹腔出血量太大,脾脏裂口比预想的深。手术的情况不太乐观。”
陆昭快步迎上前,声音沙哑,“需要……需要我们做什么。”
“你们做个心理准备。”护士将病历夹翻开,递过一份文件,“这是病危通知书,家属麻烦先签个字。”
陆昭低头看了一眼递来的纸张,翻过一条条密密麻麻的条款,脸色显得有些僵硬。
护士看了他们一眼:“家属在不在?”
陆昭抓起签字笔的手顿了一下,低声道:“我是他单位的人。”
“单位的也可以。”
签字笔落下,陆昭在上面落下自己的名字。
护士接过文件板,转身又推门回了手术室,留下他们在外面继续数时间。
“船哥以前多大的伤他都能扛过来,这次肯定会没事的。”
柯朗在门口来回踱步,不断地搓手,不知道是在和陆昭说话,还是在给自己打气。
人已经进去几个小时,手术室刺目的红灯一直亮着。
陆昭浑身发软地坐在椅子上,额头抵在交握的双手,如同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塑,一言不发。
许久,他突然极艰难地倒吸一口气。尖锐的刺痛开始顺着四肢在百骸窜动,频率越来越高,排山倒海地将他压在恐惧下。
他放下手,紧紧地按住胸口,张着嘴吸气。冰冷的空气并没有缓解迟来的恐慌,他再也撑不住疼痛,将脸埋进双手里,肩膀止不住地颤动。
手术后面又下了几次病危,陈局中途从局里赶来了一趟,又因为要处理的紧急公务离开。
直至后半夜,手术室顶上的红灯熄灭,将人转入了重症监护室。
陆昭站在病房外,看着里面躺着的人。
一向意气风发的男人正安静地躺在病床上,身上插着密密麻麻的管子,连着各样的仪器,此刻竟需靠一根细长的心电图曲线来牵系生命。
“喂?陈局?船哥手术刚出来,现在在ICU。”柯朗在一旁接起电话,应了几声。
“好,我知道了,马上去。”
他挂了电话,有些为难地看向陆昭:“陆顾问,局里现在人手不够,陈局让我去一趟。”
“船哥家里人在赶来的路上,这边能不能拜托你看一下。”
“你去吧。”陆昭嗓音低哑地应了一声,视线没有从里面的人身上移开半分。
柯朗的脚步渐渐走远,走廊里安静下来,偶尔只有远处护士站响起的提示音。陆昭宛若石像,一动不动地站在那扇玻璃窗前。
嗡嗡——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陆昭好一会儿才掏出手机,屏幕上一条短信跳进眼帘。
【喜欢我为你准备的结局吗?】
他盯着那行字,颤抖的指尖悬在屏幕上。还没点进回复,一个陌生号码打了进来。
陆昭按下接听,将手机贴在耳边。
“陆昭,好久不见。”
“季川。”陆昭的声音发冷。
对面的人先笑了几声,温声道:“怎么猜到的?”
“你让陈可来传话,我有那么蠢吗?”
“我更喜欢你叫我威廉。”
陆昭眸色一沉,顿了顿:“淮舟的事,是你做的。”
“是我。”季川不紧不慢地说,“你一直不愿意回来。我想应该是有东西把你绊住了。我可以帮你。”
“帮?”
“陆昭,试着理解我一下吧。”季川说,“这是我第一次给背叛我的人机会。某种意义上,那个警察也是因为你的犹豫不决,才会躺在医院。”
“如果不是他出事,你现在应该已经在往英国的飞机上了吧。”
“我记得你以前是个很决绝的人。按下按钮的时候很坚决,离开的时候也是。怎么现在反倒变得那么优柔寡断了?”
季川顿了一下,语气染上几分悲伤:“陆昭,我不太喜欢这个变化。”
陆昭的目光望进病房里,苦味从喉间涌上来,浸透舌尖。
他别开脸,低声道:“我同意。”
“什么?”
“我会跟你走。”陆昭说,“但我要一天的时间。”
“陆昭,我的耐心有限。”
“一天。”陆昭再次重复,“要么等,要么你再杀一百个,我也不会跟你离开。”
对面沉默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很好,这才是我认识的陆昭。一天就一天,我等你。”
电话被挂断,耳边剩下一阵忙音。
陆昭紧紧抓住手机,怒火在胸口交织成网,将他的喉咙死死扼住。他下意识地扬起手,想将手机砸向地面。可手臂停在半空,僵持片刻,最终只是无力地垂下。
这一晚上漫长而煎熬,医护人员进进出出了数次,后面在凌晨时分又经历了一场抢救。
直到天边终于泛起晨光,医生才终于宣布熬过了最凶险的关头,再一天就可以转普通加护病房。
嗡嗡——
手机的震动像个催命符一样,陆昭的视线贪恋地落在病床上的男人。
常年荒芜的冻土迎来春天后,怎么会舍得重回那漫无边际的寒冬。
陆昭缓缓抬起手,轻轻地在冰冷的玻璃窗上叩了两下,低声呢喃:“如果你现在醒来,让我留下,我就不走了。”
病床上的男人没有回应,只有氧气面罩上的白雾起起伏伏,聚了又散。
“谢谢你。”陆昭轻声说。
谢谢他在自己抱头到处逃窜的半生中,给他一段能安逸暂停的时光。
他不会去指责命运究竟要将他带到何方,也不会抱怨说他只想做个普通人。
他接受命运所有恶劣的推手,接受了自己注定只能在旷野绕行,最终只能隔着遥远的距离,浅尝一眼本不属于他的应许之地。
这是他得到过最好的了,不会再有比这更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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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啊!你差点把我们给吓死了!你送进来的时候,这一块紫那一块伤,满身都是血。”
柯朗站在病床边说,手上比手画脚,神情还有些后怕。
“陆昭呢?”淮舟靠在病床上,扫了一眼床头上的狐狸,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在重症昏昏迷迷几天,别说人影,声音都没听见过,醒来就跟这只脑袋走形的狐狸玩偶大眼瞪小眼。
他一没缺胳膊少腿,二又没有毁容,当然即使是毁容了,以他对陆昭的了解,他相信在基于人道主义关怀,以及一夜夫妻百日恩的情分下,要分手陆昭也会亲自来。
柯朗手上的动作一顿,眼神有些发虚地低下头:“陆顾问……他有点事要忙。”
淮舟静静地看着他,脸色一点点沉下去:“手机给我。”
柯朗倏地抬起头:“我……我的手机吗船哥?”
淮舟懒得听他扯谎,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老大!船哥!你别动了!”柯朗吓得要魂飞魄散,手忙脚乱地拦人,“你这肋骨都快没剩几条完整的了,别又折了!”
淮舟咬着牙,不顾身上撕裂般的剧痛,双臂撑起身体,硬是要下床。
“胡闹!”
病房门被重重推开,伴随陈局的呵斥。
“干什么?身体还要不要了?那么大个人了还这么不知轻重!”
陈宏志黑着脸进来,又转头对柯朗喝道,“让你来看个人都看不好!还能让你干什么!赶紧出去!”
柯朗如蒙大赦,冲淮舟投去一个“非常抱歉”的眼神,灰溜溜地快步出去。
陈局走到床边,看着淮舟苍白的脸色,硬是把火气压下去,才缓声道:“感觉怎么样?”
淮舟的视线越过陈宏志,落在他身后一起进来的几个人。
那几人穿着正式,神情严肃,一看就是督察组里来的,看着就不像来探病的。
尤其是黎琮的事情之后,督察组和刑侦就有些莫名的龋龉。
淮舟扯了扯嘴角,重新靠回枕头,声音嘶哑带着虚弱:“不怎么样,头疼,恶心,想吐。”
他撩起眼皮,凉凉地扫过那几位不速之客,“看谁都烦。”
“……”
陈宏志一眼就看出这小子在耍混,“撞成这样也没让没让你这张嘴安分一些!”
陈局又哼了一声,转向身后的几人说:“老赵,情况你们也看到了,人刚醒,状态确实不行,我看正式问询还是等他状况稳定了再问。”
那位年纪稍长的姓赵督察点点头,面上很是理解,嘴上却仍旧说:“我明白,但这次的意外事故严重,有几个问题还是尽快问清楚比较好。”
按督察组的这意思就是该走的程序一步都不能少,陈宏志也不好再拦,抓着保温杯走到病房另一侧坐下。
随行来的李干事立刻上前补位,拎了一把椅子,坐在床边打开记录本。
“淮舟同志,新田港行动当晚,你单独滞留B区的原因和事故,请你做一个简要说明。”
橘不理
想要海星(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