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害怕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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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正月十五那晚之后,柯梼一行人再没见过蔡一航。手机永远关机。
这天柯梼坐在台球厅的沙发里,头仰靠在靠背上,闭着眼,手里把玩着一只打火机。金属盖翻开又合上,咔哒,咔哒,在空荡荡的厅里格外刺耳。推门声响起,彭敏的声音从吧台那边传来:“小屹,这么晚你怎么来了。”
鸭子粗哑地应了一声:“柯哥给我发信息,让我过来一趟。”柯梼听到声音睁开眼,不等鸭子走到跟前,他已经站起身,一把拽过鸭子的胳膊就往外走。
“柯哥,去哪?”柯梼步子太快,鸭子被拽得踉跄了一下。
“别问。”路过吧台时柯梼顺手抄起面包车的钥匙,冲身后撂下一句“一会儿就回来”,人已经出了门。
上了车,鸭子刚张嘴想问什么,一股强烈的推背感把他结结实实按在了座椅上。
走到半路,鸭子总算看出来了——这是去西矿,找蔡一航。
他靠在椅背上,无声地叹了口气。
十五那天晚上,他和阿木小川从人群中挤回店里,一进门就觉得气氛不对。
阿木刚开口问了句“一航呢”,柯梼直接站起身,摔门出去了。他们都以为只是吵了一架。
此刻鸭子以为柯梼是来道歉的。可是道歉为什么要拉上自己呢?自己在其中能发挥什么作用——承上启下的吉祥物?
车子停在蔡一航家楼前。那扇窗户还亮着灯。柯梼趴在方向盘上,看着那处光亮,许久没有说话。鸭子看看柯梼,又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扇窗帘紧闭的窗户,“柯哥,你——”
“你下去。”柯梼打断他。
“什么?”鸭子睁圆了眼睛,指着自己,“我去?”
他顿了顿,又问:“我该怎么道歉?”
柯梼皱起眉,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什么道歉。我让你去敲门,进去看看他。”
“就这?”鸭子挑起眉毛。
“就这。快去吧。”柯梼摆了摆手。
鸭子下了车,朝那扇门走去。
柯梼的眼睛始终死死盯着那扇窗户。敲门声传过来,大约过了一分钟,蔡立群卧室的灯亮了。
不一会,门打开了。
鸭子的声音断断续续传进柯梼耳朵里,听不清具体说了什么。
但下一秒,蔡一航卧室的灯熄灭了。柯梼的心像被一只手攥了一下,那开关仿佛装在他自己身上。
鸭子上车后,噘着嘴半天不说话。
两个人都看向那扇漆黑的窗户,好像它从来就没有亮过。
良久,鸭子才嘟囔道:“柯哥,你到底怎么惹着蔡一航了,能让那么好脾气的人气成这样,连我都不见。”他顿了顿,“我问他爸了,问蔡一航什么时候回学校。”
柯梼转过头,等他后面的话。
“他爸说,已经在跟尧县的寄宿学校对接了,估计九月份开学,和高二的一起上。”鸭子叹了口气。
柯梼没有应声。他把视线从那扇漆黑的窗户上移开,发动了车子。仪表盘的光映在他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有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发白。
破面包车的引擎声越来越远。
窗帘掀开一条缝,蔡一航看着那辆车的尾灯消失在路口。
他死死咬着嘴唇,一股腥甜在舌尖炸开。他怕自己一松劲,就会冲出去。他不想当柯梼的弟弟,哪怕不再见面,也不愿以弟弟的身份待在他身边。
他根本做不到。
他又陷进了那片黑暗里。
曾经他以为柯梼是支点,后来发现不是。表白那天柯梼捂着他嘴时眼底的恐惧,他记得太清楚了。
原来自己的喜欢,在别人眼里就是这种东西。
他以为柯梼和别人不一样,在明知自己是同性恋的情况下还伸出手,对自己与旁人不同,肯定也有那份心思。
他自嘲地笑了一声。到底是哪里来的自信。
他想起焦应晖。那份喜欢是完整的,干干净净的心动,后来被踩碎了。
而柯梼不一样。柯梼是在他最臭最脏最见不得人的时候把他从地上拽起来的人,是在自己破碎的时候,一片一片将自己捡起来拼凑的人。
不是“刚好”是柯梼,是这个人做了这么多事,每一件都刻在他骨头里。依赖是真的,喜欢也是真的。等他捧着这团理不清的东西站到柯梼面前,那个人往后退了一步,给他贴上了标签——弟弟,吊桥效应。
他的喜欢每次都递错了人。第一次递给了一个不敢接的人,第二次递给了一个不敢认的人。
窗帘落回原位,月光被关在外面。蔡一航把脸埋进膝盖里。
算了。反正也就是这样了。
——
天气渐渐暖和了。
鸭子备战高考,很少再来台球厅。
张峥和彭敏把婚期定在了国庆,最近也不常露面,店里大大小小的事几乎都落在柯梼一个人肩上。
小川他爸托人在附近的厂子里给他找了个活,三年后就能转正。阿木终于追到了他喜欢了很久的姑娘,两个人好得跟一个人似的,走到哪儿都黏在一起。
台球厅常常只剩下柯梼一个人。他坐在吧台后面,看着对面沙发上腻歪的那对,翻了个白眼,敲了敲桌子,“你俩守着吧,我出去透透气。”
他站在台球厅门口,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往哪儿走。摸了摸兜里的身份证,径直拐进了网吧。
九号机子空着。他坐下来,手指搭在键盘上,脑子里不自觉地就浮现出蔡一航第一次来这里的样子——满脸新鲜好奇,眼睛里带着笑,头发软软的。
柯梼抬手用力搓了搓脸,登录了QQ。
蔡一航的头像亮着。他的心一阵狂跳,点开对话框时手都有些抖。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反复了好几遍,最后只发了两个字:在吗。
发送成功的瞬间,头像灰了。
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他骤然清醒。
他好像捡到了一件宝贝,初见只觉得有趣,日日拿在手里把玩,翻来覆去地看,从不厌倦。
可有一天,那宝物开了口,说想做他永远且唯一的宝物。他却犹豫了。不是不想要,是不敢轻易承诺永远,怕自己担不起,更怕弄丢了。
他坐在九号机子前面,盯着那个灰掉的头像,终于明白了一件事。他不是怕担不起,他是已经弄丢了。
桌上的手机闹钟响了。下午六点,是给蔡一航点歌的时间。
三个月了,他每天都点一首,像往一口深潭里投石子。水面连个涟漪都没有。
他指尖在屏幕上摩挲了一会儿,还是拨了那个号码。
今天点的是五月天的《盛夏光年》。
这首歌让他想起那天晚上,两个人一人一只耳机,他看到蔡一航光头,看到头皮上那些细小的伤痕,一道一道,结了疤。
那时候心是疼的,眼前这个人看起来那么无依无靠,只想把他护起来,不再让他受任何伤。
他靠在椅背上,唇角扯出一抹苦笑。他好像有点看不懂自己了。
日子像一张揉皱的旧报纸,展开来全是折痕,一个字也读不进去。
柯梼以为自己只是不习惯,以为再过些时日就好了。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也不知道还能做什么,只是隐约觉得有什么东西被自己弄丢了,却不敢回头去找。
直到那天晚上。张峥来店里拿落下的请柬样本,看见柯梼一个人坐在吧台后面,面前摊着台球厅的流水账,半天没翻过一页。
他站那儿看了一会儿,伸手把账本合上了。
“彭敏今早还跟我说,好久没见蔡一航了,有点想他。”
听到这个名字,柯梼的身子明显僵了一下。过了很久,才哑声说:“要转学了。”
“为什么转学?”张峥把胳膊支在吧台上。
柯梼没抬头,也没吭声。
“你为什么不找他。”
柯梼把笔搁在账本上,声音很平:“我有什么资格去找他。他又不想见我。”
张峥没立刻接话。他靠在吧台上看了柯梼好一会儿,忽然问:“你还记得十八岁那年吗。”
柯梼抬起头,没反应过来。
张峥说:“那年你过生日,你来找我的时候整个人状态很不好。我问了你很久,最后你跟我说,你觉得这世上没人要你。”
柯梼的手指微微收紧。张峥低头看着吧台上那本翻开的账本,指尖在纸边上弹了一下。“你那时候不信有人会要你。现在有人要了,你他妈把人推出去,然后跟我说你没资格。”
柯梼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了块石头。他想说自己不是不要,是怕接不住,是怕没想清楚就给了承诺到头来又做不到。可这些字全堵在嗓子眼里,一个都出不来。
张峥屈起食指叩了叩桌面,语气里带了几分恨铁不成钢:“我没见过比你更蠢的人。人家把心掏出来搁你手里,你嫌烫,还回去了。现在好了,心没了,温度也没了。你告诉我,你现在凉不凉。”
柯梼没回答。他低下头,看着腕上那条歪歪扭扭的红绳,转运珠安静地贴在脉搏上,两个铃铛寂然无声。
“所以,你在害怕什么?”张峥的声音放得很轻。
月初小
好兄弟是真的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