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白猫禽鸟
十月份，沈南洲在某次醒过来，迎来了久违的躁期。
他有些惊喜。
适应了一会儿之后，沈南洲从床上爬起来，洗了澡，然后到主卧的衣帽间里挑衣服。
他的头发长到肩胛骨以下了，沈南洲找了根头绳，把它们绑了起来。
他站在镜子前左看看右看看，觉得不满意，于是又摘了头绳，让它们就那样披散着。
他从顾念言的香水里面挑了一瓶出来，木质香调的，喷在了后颈、手腕和大腿内侧。
床上放着好几套款式新颖剪裁考究的时装，都是当季新款。沈南洲喜欢漂亮的事物，也喜欢把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的，所以他的四季衣物顾念言都会定时更新，确保沈南洲每次打开衣橱，都能找到自己想穿的衣服。
沈南洲犹豫了一会儿，最终选了一件珍珠白丝质交领衬衫，搭配咖色高腰阔腿裤，衬衫下摆收进裤腰里。他的体重比去年又轻了不少，但是衣服的尺寸都刚刚好，合身又不会觉得束缚。
沈南洲对着镜子看，裤子的版型做得宽大，腰部捏了褶皱，乍看上去像裙子。衬衫袖口和领口都有手工刺绣，缠枝纹，缀着珍珠。
沈南洲觉得很漂亮，很满意自己的样子，所以开心地原地转了个圈儿。
时隔半年，沈南洲再次接触到阳光，照在皮肤上暖暖的。
沈南洲感觉到了心跳、血流，听见了小区里的鸟叫和虫鸣，还有风吹过树叶发出的极其微小的声音。
他打车去了凌山的办公大楼。
顾念言有专用的电梯，密码和家门密码一样。沈南洲没走一楼，而是直接去了地下停车场，从负一层乘电梯上顶层。
大楼顶层划分为四个区域，除了顾念言的办公室，还有秘书和行政助理办公区、高管等候会客区以及配套的功能间。
沈南洲从电梯出来，熟门熟路地往里走。
“南洲？”顾念言有两个秘书和一个行政助理，此时坐在工位上的是他的助理，姓金。
沈南洲住院期间金助理基本每天到医院报到，沈南洲的情况他十分清楚。所以在这里看见他，很是惊讶。
“金助理好。”沈南洲笑着跟金助理打招呼。
“你好。”金助理也笑起来，“过来找顾总吗？”
沈南洲说是:“我哥在里面吗？”
“顾总在会议室开会。”金助理说，“你要不先进去等一下？”
“好，那我进去等他。”
金助理先一步把门打开，让沈南洲进去，问他喝什么饮料。茶、咖啡和牛奶都不适合沈南洲，他推荐了椰子水和鲜榨果汁。
“我要椰子水。”沈南洲说，“谢谢金助理。”
“不客气。”金助理说，“你稍等一下，我去拿。”
顾念言的办公室是宽敞的套房，有办公区也有生活区。沈南洲接了金助理送来的椰子水，让他去忙工作，然后就在房间里逛起来。
他上次来还是去年，房间里的陈设基本没变化。走的是极简风装修，很注重细节，处处透着顾念言的审美。
沈南洲在新添的两幅油画前停了下来，仰头看。西方绘画方式，画的却是国画里常见的怪石、孤荷、蜷猫、寒梅与禽鸟。
两幅画并排挂在一起，左边那副画的是夏天，背景是一枝盛开的孤荷，像朝阳一般火红的颜色，画面中心是一颗形状奇特的石头，一只白猫蜷着身子趴在上面，看上去十分安适的样子，但耳朵直立，耳尖微微向前，是观察和戒备的状态。
右边那幅画的是冬天，一枝寒梅枝头覆雪，花朵跟那支荷花是同一种红色，从画面右侧生长出来，并未露出全貌。画面的左上方是一只白眼禽鸟，飞在空中，眼睛在向下看，眼神淡漠而冷冽。
沈南洲听见房门响，立即转身，向前奔跑。
“哥！”
他直接跳到了顾念言身上，顾念言稳稳地接住他，沈南洲搂着顾念言的脖子，在顾念言嘴唇上用力亲了一下。
顾念言没想到沈南洲会亲自己，顿了顿，说:“南洲，你先下来一下。”
与此同时沈南洲错开视线，看到了拿着点心跟在顾念言身后进来的金助理，他脸上的震惊还没完全收回去。
“我不要。”沈南洲抱着顾念言不放，也不肯从他身上下来。
他趴在顾念言脖颈边问金助理:“金助，你买了什么点心？”
“啊……有龙井酥、荷花酥、椰蓉酥还有松花糕和芡实糕。”金助理说，“都是你喜欢的口味。”
“谢谢！”沈南洲说。
“不客气。”金助理走进来，把点心放下，然后目不斜视地走了出去，带上了门。
沈南洲还挂在顾念言身上，等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俩了，他扬起大大的笑脸，对顾念言说:“哥，我好了。”
顾念言眼睛里面都是笑，带着沈南洲往沙发走:“恭喜你南洲，你又胜利了一次。”
顾念言要把沈南洲放到沙发上，沈南洲不肯。
顾念言没办法，就这么抱着他坐了下去。
顾念言坐在沙发上，沈南洲双手搂着他的脖子，跨坐在他大腿上。
他又开始在顾念言脸上乱亲。
顾念言能感觉到他的兴奋和躁动。
严格来讲，沈南洲并不是好了，只是从郁期转入了躁期。
不过这也算好转了，这一次的郁期长达八个月，终于结束了。
顾念言由着沈南洲在自己脸上作乱，抬手帮他把有些凌乱的头发理顺:“小宝，头发你想继续留着还是我带你去剪一剪？”
沈南洲暂停一下，眨了下眼睛，问顾念言:“长发好看还是剪短一点好看？”
“都好看。”顾念言说，“看你喜欢什么。”
“我不想剪。”沈南洲说，“我觉得这样挺好看的。”
“那就不剪。”顾念言又捋了一把，说，“留着吧。”
“手机手机。”沈南洲在顾念言身上摸，“手机给我。”
“要买东西吗？”顾念言问他。
沈南洲躁期购物欲会大幅上涨，而且很喜欢用顾念言的手机买东西。所以每次他躁期一到，家里就会多出一大堆东西。除了珠宝、衣服、乐器这些常见的，还会有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东西。
顾念言检查手机的时候，会像开盲盒一样发现许多来路不明的虚拟币、不知名数字藏品，以及各种股票、基金、期货。
沈南洲并不是想要那些东西，他只是单纯地想花钱。他自己下完单，很快就会忘了买了什么。
“对。”沈南洲用自己的指纹解锁顾念言的手机，正要开始操作，弹出一条微信消息。
顾念言有不止一部手机，工作手机和私人手机是分开的。工作手机大部分时间由他的助理保管，这是他的私人手机。
给顾念言发消息的是顾重云的管家，他发来一段话还有一个地址。是顾重云帮顾念言安排的相亲，对方是他一个老朋友的孙女，是一名大学老师。
“你骗人！”
“怎么了？”顾念言没看手机，被一下子炸了毛的沈南洲给弄懵了。
“你说了不会再去相亲的。”沈南洲把手机拍到顾念言身上，眼睛都气红了，“说话不算话，骗子！”
顾念言看了眼消息，这才反应过来，哭笑不得。
“小宝，你要生气能不能先听我解释完？”顾念言说，“我没骗你，答应你以后我就没去相过亲。”
“那这是什么？”
“这只能代表爷爷想要我去相亲，我又没有答应他。”顾念言看着沈南洲泫然欲泣的眼睛，叹了口气，哄他说，“我不去，不会去的。”
“那你跟他说你不去。”沈南洲命令道。
“好。”顾念言顺着他，当着他的面给管家回复，以工作忙为由婉拒了顾重云的安排。
“满意了吗？”他回复完，问沈南洲。
沈南洲眼睛里已经蓄了泪水，大眼睛轻轻一眨，泪滴就落在了顾念言手机屏幕上。
“你以后也不许去。”沈南洲凶巴巴地说。
“好，不去，一次都不去。”顾念言失笑，把他脸上挂着的泪痕抹掉，手机放回他手里，“不是要买东西吗？继续。”
沈南洲捧起顾念言的手机开始购物，顾念言伸手把金助理买的点心捞过来，问沈南洲要吃哪一种。
沈南洲回头扫了眼，说:“椰蓉酥。”
于是顾念言戴了手套，把椰蓉酥拿起来，喂给沈南洲吃。他另一只手在下面托着，接掉下去的碎屑。点心碎屑上都是油，要是弄脏了沈南洲的衣服，他又要炸毛。
沈南洲眼睛继续看手机，张嘴咬了一口。
“好吃吗？”顾念言问他，点心应该是刚出炉的，还带着一点余温。
“好吃好吃。”刚才的不开心已经不见踪影，沈南洲夸赞金助理真好，买的点心都特别好吃，“哥，你也吃。”
顾念言又喂了他一口，把剩下的小半块放进了自己嘴里。
有人敲门。
“进。”
金助理走了进来，说副总找顾念言汇报项目进度。
“知道了。”顾念言说，“让他在会议室等我。”
“南洲，哥要去工作了，手机给你，你在这里等我好不好？”
“不好。”
顾念言听出他并不是真的不允许，就问:“那怎么样才好？”
沈南洲停下忙碌的手指，看顾念言，眼珠转了转，说:“你带我去你要相亲的那家餐厅吃饭。”
顾念言闻言失笑，说:“行，今晚就带你去。”
沈南洲满意了，从顾念言腿上滑下来，坐到了沙发上。
点心皮太酥，顾念言用手接着，没让它们掉到沈南洲身上，却没能避免落到自己身上。
他站起来，掸了掸纯手工高定西装裤，在灰色布料上发现了一点油渍。小米粒大小，不算起眼。
休息室里挂着替换衣服，顾念言想了想，没去费事。又理了下领带，抬步走了。
金助理离开之前扭头看了眼沙发上的沈南洲，他侧对着他，微微卷曲的棕栗色长发披在单薄的后背上，发丝十分有光泽，有两缕散在脸颊旁边，遮住一部分修长的细颈和漂亮精致的下颌骨，任谁看了第一反应都会以为是个女孩儿。
沈南洲的确漂亮得像个女孩儿。
他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惊悚的想法，把他自己吓了一跳。反应过来之后连忙把这荒谬的念头打消，转身跟着顾念言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