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午时
天光从洞口外面渗进来的时候，小灰先醒了。
它睁开眼睛的时候，首先看到的是眼前一片浅灰白色的绒毛。那些短毛贴着的皮肤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温热的触感从小灰的鼻尖和额头传递过来，把清晨微凉的空气隔在了外面。
小灰没有动。它的爪子还搭在小雪的肩侧，爪尖松着，扣在浅灰白色短毛的末端。
它的脸还埋在小雪的胸口，鼻尖顶着那层绒毛下面的胸骨，整具身体嵌在另一头年轻公狼的怀里，严丝合缝的。
小雪的尾巴还搭在它的后背上，尾尖垂在它的腿侧，带着一夜未动之后压出来的暖意。
小灰低头看了看那个位置，又抬头看了看小雪的下巴，耳朵从朝前变成了微微压平，又竖起来。
它把脸又往小雪胸口埋了埋，深深地吸了一口。小雪身上的气味是干净的，混着干草和昨晚母野猪肉的余香，和它自己身上的气味正在慢慢地融在一起，分不太清了。
小雪在小灰第二次深呼吸的时候醒了。浅灰白色的公狼眼皮慢慢掀开，金色的瞳孔在晨光中从暗转明。
它先感受到的是胸口那团温热的重量——小灰还贴在它怀里，爪尖扣着它的肩侧，尾巴搭在它的尾根上。
小雪没有动。它低头看了看怀里那团浅灰棕黄的毛球，看着那些正在微微翕动的耳尖和鼻尖处被呼吸吹得轻晃的细毛，看着那双闭着的眼睛正在慢慢掀开一条缝。
小灰抬起头的时候，正好对上小雪低下来的目光。它的耳朵从压平变成了竖起，尾巴在后面快速扫了两下干草层。
“雪哥哥…我吵醒…你啦？”
“没有，平时就是这个点醒的。”
小雪说，“对了，你醒了多久了。”
“也刚醒。”
小灰的尾巴还在扫着，在干草面上画圈，“你昨天晚上睡得好不好。”
“还好。”
“我睡得可好了。”
小灰说，声音比刚才亮了一些，“你的毛好软，胸口比干草垫暖和。你睡觉的时候不乱动，你…比我…稳多了。”
小雪听着那串话，尾巴在身后慢慢摆了摆。“你喜欢就好。”
小灰的尾巴画圈的速度快了一拍。它想说什么，嘴巴张了张，但最后没有说出口，只是又往小雪怀里缩了缩，把鼻尖重新埋回了浅灰白色的绒毛里。
小雪没有把它推开。浅灰白色的公狼把下巴重新搁回小灰的头顶，尾巴在幼崽的后背上轻轻拍了拍。
洞深处的干草层另一侧，陶熙刚把脸从朔风胸口抬起来。琥珀色的眼睛在晨光中适应了一会儿。
“醒了陶陶。”朔风的声音还带着晨起的沙哑。
朔风把下巴从陶熙的头顶抬起来，朝洞口方向上看了一眼。
让朔风意外，陶熙今天竟然起那么早。(其实就早一个小时而已)
“陶陶，还困不困，今天起那么早。”
“不困，还有我可没那么贪睡。”
“是是是，之前是我太厉害，让你受苦了。”
“那，要不改掉。”(坏笑)
“陶陶不要！！！”
“就……”
被朔风咬住嘴筒子。
白狼的耳朵朝前转了一瞬，然后转回来了。
“它们睡了一整夜。”(紧急转移话题)
“一整夜。”
陶熙说，“小灰没有回妈妈那边。”
朔风的尾巴在陶熙尾根上轻轻拍了一下。
“跟你一样，当初你也没有离开我自己去睡。”
“是你自己先倒贴过来的好吧。”
陶熙的耳朵尖暖了暖。“再说，我那时候没有别处可以回。”
“现在有了。”朔风把下巴重新搁回陶熙的头顶上，“要回去吗？”
陶熙的爪子搭在朔风的胸口上，指缝嵌进白色毛之间，轻轻扣了一下。
“可以吗？”
“你敢！到时候我就叼你回来，做不正经的事了啵！”
洞口外侧，母狼已经站起来了。灰棕色的母狼站在洞口外面的草地上，正在低头舔前腿上的露水。
它舔完了，抬起头朝洞口方向看了一眼，目光落在那两道交叠的年轻轮廓上。小灰还趴在小雪怀里，小雪的尾巴搭在小灰背上。
母狼看了一会儿，把目光移开了，继续低头舔另一只前腿。石爪从溪边回来了。
深灰色公狼的嘴里叼着一条刚从溪里捞出来的鱼，鳞片在晨光中反着细碎的银光。
它在洞口停了一下，顺着母狼的目光朝洞里看了一眼，也看到了那两道交叠的年轻轮廓。
石爪把鱼放在母狼面前，蹲坐下来，尾巴搭在地面上。“小灰睡在那边，和小雪一起睡啦？”
“嗯。”
母狼低头看了看那条鱼，又抬头看了看石爪，“它自己去的，还有不用再给我送鱼了，我的伤已经好了。”
石爪没有接话。深灰色公狼的尾巴在地面上扫了扫，转向溪边走回去了，步伐坚定。
“陶熙说了，受伤就要多吃点，好的快，就算伤刚好也要多注意。”
“你们还真是…”
小雪和小灰从洞里走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了树梢上方。小灰走在小雪旁边，尾巴翘着，步子比平时轻快一些，耳朵朝前转着，目光时不时地落在小雪的侧脸上。
小雪走路的步幅压着幼崽的节奏，不快不慢，刚好让小灰不需要加快频率就能跟上。
它们走到溪边喝水。小灰蹲下来的时候，小雪也蹲了下来。两只狼并排弯着脖子，嘴唇贴着水面。
溪水从它们之间流过，带着碎石和细沙的摩擦声。小灰喝了几口，抬起头，侧过头看着小雪。
小雪还在喝水，浅灰白色的耳朵朝前，颈部的肌肉在水面倒影中形成一道柔和的曲线。
小灰的尾巴在身后摇了摇，它没有出声，就蹲在那里等着小雪喝完。
小雪抬起头的时候，嘴角挂着几滴水珠。它侧过头看了小灰一眼。
“怎么了。”
“没怎么。”
小灰把目光移开了，“等你喝完。”
小雪站起来，抖了抖颈侧的毛。水珠从浅灰白色毛层表面滚落，落在草地上渗进土里。
它走了两步，侧过头看了看还蹲在原地的幼崽。“走吧。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