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今晚月色很美
下班前，八桂把骨灰亲自交到苏文文爸爸的手中，并安排徐全安明天一早去旅行社送他们回家。夕阳西下，他一个人走进墓园，朝墓园深处走去。这个季节的茶花早就谢了，但绿叶繁茂，在阳光下显得生意盎然。他漫不经心地绕过茶园，看到银杏树下的凉亭内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又在这儿偷懒呢。”八桂坐到盛怀山对面的石凳上，瞟了一眼桌上的棋局，问：“你的手怎么回事？”他刚才就注意到盛怀山的整条右手都发青了。
盛怀山轻轻地将手中的黑子落在棋盘上，冷声道：“明知故问。”
“一会儿被宋乐看到了，你也打算这么说？”八桂故意问。
盛怀山白了八桂一眼，“我今晚就待在这里。”
八桂忍不住笑了，接着问：“她现在和苏文文一样去地府了吧？她究竟是怎么死的？”
“她的死并没有什么问题。”盛怀山拿起一枚白子，慢条斯理地回答：“问题是她妹妹在她死后动了坏心思。”他将白子轻轻落在棋盘上。
“她妹妹？难道说……”八桂瞪直了双眼。
“钱馨瞒着所有人，偷了她姐姐的身份。”盛怀山说，“甚至用了邪术，抹去了生死簿上的死期。”
“你是说……献祭？”八桂大惊失色。
“她不仅献了她的姐姐，还有和沈月翎亲近的女人，比如蓝小柔和苏文文。”盛怀山神情忧郁地说，“我们一直没找到蓝小柔，估计她的魂魄已经被献祭了。”
八桂越想越不安，“如果我们没从泳池里逃出来，也会成为她的祭品。”
盛怀山轻笑道：“她敢祭，阎王可不敢收。”
八桂愁容不展，“生死簿的事你向地府报告了么？”
“还没。”盛怀山将手中的黑子落在棋盘上，然后将围在里面的白子一颗一颗地取出。“当务之急，要查清楚钱馨手里的符咒究竟从何而来。”
“钱蓉走之前还和你说了些什么？”八桂问。
“她说钱馨喜欢沈月翎。”盛怀山说，“但是关于符咒的事她一概不知。”
八桂听后激动地站了起来，“那你现在还坐在这里？”
“钱馨是人，不是鬼，我们奈何不了她。”盛怀山说，“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她死了。”
一阵微风吹拂而过。八桂望着远方，神情凝重地说：“我出去一趟。”
盛怀山知道八桂要去哪里，然而，他现在的状态无法一同前去。他望着八桂离去的方向，喃喃道：“我把他交给你了。”
晚上，宋乐洗完澡从浴室出来，看到胡云云变成白狐在沙发上睡着了。他轻轻地为她盖上一条毯子，担忧地看向盛怀山和八桂的房间。“怎么到现在都还没回来？”他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向外张望，但漆黑的院子里连个鬼影都没有，唯有明月高挂夜空。
月光下，八桂独自来到沈月翎的别墅，一进门便看到佣人们从屋里跑到后院，匆匆忙忙，个个神色不安。虽然不知道他们在忙些什么，但他瞬间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他径直走向客厅，几个佣人从他的身体穿行而过，他没有看到沈月翎，却看到欧叔和一个道士站在落地窗前说话。他快步穿过两人走到窗前，看到后院灯火通明，一群佣人正忙着清理泳池，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焦虑，整个别墅仿佛被笼罩在一种看不见的阴霾之中。
从欧叔和道士的对话中八桂得知钱秘书在傍晚时来过这里，这个女人不仅在泳池里烧东西，还把怪病传给了沈月翎。八桂心急如焚地跑到二楼，看到走廊尽头的房门上贴满了黄符纸。他毫不畏惧地穿门而入，差点被悬挂在墙上的一枚铜镜闪瞎了眼。“妈的，竟搞些没用的！”他眯起眼看向那枚铜镜，发现这破东西连个屁都照不出，然而走近一瞧，房间里到处贴满了黄符纸，墙上，家具上，窗户上，无一例外。
“切，贴再多也没用。”八桂一脸不屑地往里走，看到侧躺在床上背对着他的沈月翎，好奇他究竟得了什么怪病。正当他刚要走到他身旁，门外却突然传来了欧叔的声音。
“二少爷，我可以进来吗？”
“进来吧。”沈月翎依旧背对着八桂和他身后的门。
欧叔轻轻地走了进来，“房间里的符纸都已经贴上了，等泳池清洁完，师傅就会在那里做一场法事。”
“知道了。”沈月翎的声音带着些许疲惫，“我的事，千万不要告诉我爸妈，省得让他们再为我担心。”
“可是二少爷……”
“欧叔，听我的。”沈月翎说，“要是这个道士不行，你明天一早就去庙里请个和尚过来。”
“请和尚干什么？”八桂在旁疑惑不解，直到沈月翎转过身从床上坐了起来，“怎么会这样……”他看着满脸脓疮的沈月翎惊讶地说不出来话。
欧叔离开后，沈月翎吃下几粒药片，不知道是不是药效的作用，没过一会儿他便睡着了。
八桂走到窗前向下望去，看到几个佣人正在往泳池里洒米，那个假道士则拿着桃木剑在旁边做法。“没用的，我不是还好好地站在这里。”
很快，糯米铺满了池底，道士也完成了法式。然而，床上的沈月翎依旧没见好转。
八桂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沈月翎，恨不得把人看穿了似的，但不论他如何审视，沈月翎身上都没有一点被厉鬼缠身的迹象。他越想越不明白，钱馨为何要伤害她自己喜欢的男人。他看着沈月翎双目紧闭，眉间的褶皱却像沟渠一样深邃，他不忍他受苦，便变出一团团冥火，让它们围绕在四周，接着拿出他的乾坤袋，试图吸走沈月翎身上看不见的邪祟。然而，这些方法就和道士做法一样，毫无用处。沈月翎脸上的脓疱疮依旧还在，深色的眼窝和泛白的双唇令他整个人看上去比刚才更加虚弱。
忽然，寂静的房间里传来了清脆的铃铛声，似远似近，直达人心。
“催魂音。”八桂立马就听了出来，但还来不及想对策，就看到沈月翎的身体随着声音的节奏在床上不停抽动。他连忙控制住他的身体，咬牙切齿地说道：“妈的，够毒的！”铃铛声不绝于耳，沈月翎的抽搐也越发强烈。八桂用力摁住他，不让他弄伤自己，岂料，那声音突然停了，沈月翎猛地睁开双眼，一把扼住了八桂的脖子。
“沈月翎……”八桂注视着眼前这双赤红的双眸，不敢相信沈月翎不仅看得见他，手上的力气更是大得不正常。
此时，铃铛声再次响起，且比刚才更加急促，它像催命符般抽走沈月翎的魂魄，使他的身体变得越来越冷。
眼看那魂魄就要飞出体外，情急之下，八桂顾不上脖子上的那双手，硬生生将沈月翎摁在床上，俯下身含住了他的唇。
灵与肉交织在一起，截断了通向死亡的路。沈月翎的双手渐渐松开，轻轻搭在八桂的肩上。他感受着来自唇瓣的温暖，亲抚着他最特别的人，爱与欲在两个灵魂之间相互碰撞，擦出了最绚烂的火花。
铃铛声折腾了他们一整晚，八桂一次又一次地将沈月翎的魂魄拉回来，直到天快亮的时候，那声音才彻底消失。
八桂从床上坐起来，感到自己腰膝发软，浑身止不住地发颤。他看到沈月翎脸上的脓疱疮全部消失，脸色也恢复了正常，心里说不出来的欣慰。晨曦微光，他瞟了一眼窗外，站起身准备离开，谁知刚要离开却突然听到了沈月翎的声音。
“等等……你是谁？”
八桂猛地回头看向床上的男人，那双赤红的双眼已经变回了黑色，虽然沈月翎看上去既疲惫又憔悴，但好在性命无忧。面对沈月翎诚挚的双眸，他最终没有吐露出一个字；他再次走到他的面前，俯下身在他的额头上轻轻留下一吻，然后看着他慢慢闭上双眼后才放心离开。
带着不安的悸动，八桂像个逃兵似的回到了宿舍，即便温存的感觉还在他心中萦绕，但他进门后的第一件事却是踢开盛怀山的房门。
盛怀山此时正在书桌前看关于八卦阵的书，见八桂脸上那微微红肿的嘴唇，便问：“你的嘴怎么了？”
“我要杀了那个女人！”八桂发疯似的大叫起来。
“不用你杀，人已经死了。”盛怀山淡定地说，“钱馨昨晚在家跳楼了。”
“死了？”八桂不敢相信，“怎么可能……”
“具体情况还不清楚。”盛怀山说，“我只知道她的魂魄不见了。”
八桂扶着墙，有些颓败地说：“线索断了，看来是没办法继续查下去了。”
盛怀山却合上书，轻轻道了句：“天道好轮回。”
钱秘书的死像一个问号留在了他们的心中，而八桂结下的缘分才刚刚开始。
沈月翎这一觉迷迷糊糊地睡到了中午，醒来后便急着问欧叔昨晚是否有什么人来看望过他？
“没有，您为何这么问？”
“没有吗？”沈月翎想起了那头红发和那双似曾相识的眼眸，不经摸了摸自己的嘴唇，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第二天，得知钱秘书自杀后的沈月翎让人将她的后事安排了在鹤山殡仪馆操办。八桂知道后为了避开沈月翎，干脆连入殓的工作都推给了盛怀山和宋乐去做，自己则躲在宿舍里不出去。
但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一周后，沈月翎开着他的劳斯莱斯来到殡仪馆。他直接来到接待处，对正在叠元宝的宋乐和胡云云说：“你们经理在吗？我看到你们网上有招聘启事，我来这里应聘。”
宋乐差点惊掉了下巴。胡云云一看是金主爸爸要来上班，急忙跑去叫盛怀山过来。
盛怀山面无表情地看着沈月翎，认真问：“你想来这里的理由是什么？”
“我被家里赶出来了，一时半儿找不到工作。”沈月翎把自己说得可怜兮兮，“我看你们在招人，所以就来试试。”
“我们还要招人？”宋乐小声问胡云云。
胡云云小声说：“估计是八桂之前在网上贴的招聘信息，忘了删。”
宋乐觉得殡仪馆毕竟不是一个普通的单位，便多嘴问了句：“你确定你想清楚了吗？”
“我想得很清楚。”沈月翎答得太快，一看就知道他没想。
“明天一早来这里报到。”盛怀山答应得贼快，且说完就走。
宋乐和胡云云惊讶地看着彼此，而尚不知情的八桂即将迎来他的春天。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沈月翎：我一直觉得八桂小姐的名字颇有意境
八桂：说来听听
沈月翎：八月高秋晚，凉风桂花发
八桂：听不懂，说人话
沈月翎：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