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大瓜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谢书行洗漱完毕，换上熨烫平整的白衬衫和西裤，走到次卧门口敲了敲：“傅燃，起来上班了。”
卫生间立刻传来傅燃精神抖擞的声音：“我在洗漱呢！早就起来了！”
话音刚落，卫生间的门被拉开，傅燃顶着一头明显精心打理过的发型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黑色印花T恤，外搭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牛仔夹克，下面是条修身牛仔裤和一双干净的白色板鞋，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张扬。
他走到谢书行面前，挑了挑眉，脸上带着点小得意：“怎么样，哥今天帅不帅？”还特意甩了甩头发。
谢书行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孔雀开屏”弄得一愣，下意识地凑近了一点，仔细看了看。
距离突然拉近，傅燃能闻到谢书行身上清爽的香气，心脏没来由地“怦怦”跳快了两拍。他屏住呼吸，看着谢书行近在咫尺的脸。
谢书行没注意到他的异样，目光扫过他的头发和衣着，点了点头，语气带着点赞许：“还不错。起码不像前段时间，头发都懒得吹，每天顶着鸡窝头就出门。”
傅燃心里那点小得意立刻膨胀了，他咧嘴一笑，故意忽略了刚才那瞬间的心跳加速：“那必须的！我们今天打车去吗？”
“坐地铁吧，这个点打车也堵。”谢书行说。
“没问题！”傅燃爽快地答应，转身去玄关换鞋。
谢书行看着他干脆利落的背影，微微愣了一下。
说实话，以前因为工作或私交，他也接触过一些家境优渥的年轻人，多少都有些少爷脾气或讲究。但傅燃似乎完全没有这些“架子”。
给什么吃什么，从不挑食，让他自己开车或坐地铁公交都无所谓，甚至每天早起上班，也从没见他抱怨或发脾气过，总是充满活力，或者说，精力过剩……
这样一个看起来随和又好相处的年轻人，到底是怎么把他妈妈气到不让他回家的？
仅仅是因为不想学医，逃课吗？
“gogogo！出发咯！”傅燃已经换好鞋，在门口催促。
“嗯，走吧。”谢书行收回思绪。
两人下楼，步行前往最近的地铁站，早高峰的地铁站，人流如织，步履匆匆。
刷卡进站，等车，上车。
车厢里已经挤得满满当当，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
谢书行一上车就抓住了傅燃夹克的后衣角，把人往自己身边拉了拉：“傅燃，过来点，别乱跑，小心被挤散了。”
傅燃顺着力道靠近他，嘴上却反驳：“没乱跑，在呢在呢。”
车厢晃动，人群拥挤。
一个提着大包的阿姨用力往里面挤，傅燃被撞了一下，忍不住嘀咕：“哎呦阿姨，您别挤我啊，都快给我外套挤掉钻了。”他低头心疼地看了看自己夹克上的装饰。
话音刚落，又不知被谁踩了一脚。
“嘶——谁踩我脚！新鞋！”傅燃龇牙咧嘴。
“过来点，靠边站。”谢书行把他往车厢连接处的角落又带了带。
傅燃抬起脚，给他看鞋面上清晰的脚印：“你看！都脏了！”
谢书行无奈：“好好，下车给你擦擦，别生气。”他像哄小孩一样。
到了一站，有人下车，但更多的人涌了上来，人潮的冲击让谢书行站立不稳，被挤得往后一个踉跄。
“小心！”傅燃眼疾手快，伸手一把捞住他的胳膊，顺势将他整个人拉过来，牢牢护在了车厢角落的位置。
他自己则转过身，用身体挡在谢书行前面，隔开了拥挤的人流。
谢书行后背抵着车厢壁，身前是傅燃宽阔的后背和肩膀，总算有了点喘息的空间，他松了口气：“谢了。”
傅燃回头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谁让你矮，挤不过人家。”
“…我181。”标准身高好吗？
傅燃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我188。”
“……傻大个儿。”他低声怼了一句。
“嘿！”傅燃不服，“在国外追哥的人都能从宿舍排到校门口！”
谢书行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嗯~还有男的~”
傅燃一噎，脸有点热，梗着脖子：“哪壶不开提哪壶！”
地铁广播报站，提醒下一站就是博雅医院附近。
“我们得往门口挪挪，快下车了。”谢书行提醒。
“嗯。”傅燃应了一声，反手抓住了谢书行的手腕，“跟紧我，走。”
他仗着身高体壮以及不怕挤的厚脸皮，硬是在拥挤的人潮中开辟出一条路，拉着谢书行一点点往车门方向移动。周围是抱怨声和推搡，傅燃却紧紧护着身后的人，努力不让别人撞到谢书行。
终于到站了，车门打开，两人随着人流艰难地挤下车。
站在相对空旷的站台上，傅燃长长地舒了口气，他那一头早上精心打理过的头发，此刻已经被挤得东倒西歪，几缕碎发不羁地翘着。
谢书行看着他这副略显狼狈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很自然地伸手过去，帮他理了理翘起来的头发。
傅燃立刻又嘚瑟起来，甩了甩头：“怎么样？哥是不是又帅回去了？”
谢书行失笑，顺着他说：“是是是，帅得很。”
两人并肩往医院方向走，走着走着，谢书行的手机响了，他拿出来一看，来电显示是“齐老师”。
“老师。”谢书行接起电话。
旁边的傅燃耳朵立刻竖了起来：“嗯？我爸？”
电话那头传来齐思远温和的声音：“书行啊，早上好。那个…燃燃这两天还听话吧？没给你惹麻烦？”
谢书行看了一眼旁边正支着耳朵听的傅燃，如实说：“听话。”虽然麻烦也不少，但整体确实还算“听话”。
傅燃听见了，立刻得意洋洋地扬起下巴。
这时，地铁站路边正好有个卖煎饼果子的小摊，香气扑鼻。
傅燃眼睛一亮，拉着谢书行就跑了过去：“老板！要两套！一套加鸡柳，一套加里脊！”
谢书行无奈，一边听着电话，一边把钱包递给傅燃，傅燃接过付账，然后眼巴巴地等着。
谢书行拿着手机，往旁边走了几步，离煎饼摊稍远一点。
齐思远的声音继续传来，带着点犹豫：“是这样的书行，我听燃燃说，他最近一直花你的钱？我给你卡里转了十万块钱，剩下的就当是他这段时间的生活费和开销，不够你再跟我说。”
谢书行连忙说：“不用的老师，真没那么多。他就是吃饭和日常开销，花不了多少。”
“哎，你就收着吧，这孩子能吃着呢，还养了那么多小祖宗，我昨晚回去喂食发现都不见了，就知道是他给抱你家去了，”齐思远叹了口气，语气变得郑重起来，“书行，老师…还有个事想拜托你。你应该也挺好奇，为什么我们这次这么坚决，不让燃燃回家吧？”
谢书行心里一动：“老师您说。”
齐思远压低了声音，“其实…是你师母…怀孕了。”
谢书行脚步一顿，惊讶地脱口而出：“……啊？”他下意识地又走远了几步，确保傅燃听不到，“老师…师母今年…也四十多了吧？这…这不是高龄产妇吗？风险太大了。”
齐思远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奈和疼惜：“是啊，我知道。我们也知道风险。但是…这个孩子是个意外，可我们真的舍不得。你师母也想留下。我们想拜托你，再帮忙照顾照顾燃燃。不用特别久，到你师母平安生下来就行，那时候我们再让他回来。”
谢书行眉头紧锁：“老师，傅燃这孩子…心思其实挺细的。时间长了，他肯定会多想。而且，下个月就过年了，过年都不让他回家吗？”
“我也是没办法了…”齐思远的声音里透出疲惫和恳求，“如果直接跟他说，他肯定会闹，会不理解，甚至会说出很伤人的话。他那个脾气…你最近也见识了点。他现在在你那儿，虽然也闹，但好歹还听你的。要是让他回来，再刺激到你师母，我真是…书行，你就当帮老师一个忙，行吗？”
谢书行沉默了。
他转头看了一眼煎饼摊那边——傅燃正接过两个热乎乎的煎饼果子，还笑嘻嘻地跟老板道谢，阳光下，那张年轻的脸庞看起来无忧无虑，甚至有点傻气。
“老师，我觉得…傅燃这孩子其实挺好的，也讲道理。好好跟他沟通，他未必不会同意。”谢书行还是试图劝说。
“你不懂他…”齐思远叹了口气，“他会觉得…是我们觉得大号练废了，要练小号。这孩子…好是好，阳光开朗，对朋友仗义，心地也善良。就是有时候…喜欢钻牛角尖，没什么安全感。刚送他出国那阵子，就因为觉得我们不要他了，是把他放逐了，还得过一段时间的抑郁症，瘦了二十多斤就剩皮包骨了，把我们吓坏了。后来好不容易才缓过来。”
谢书行怔住了，抑郁症？瘦二十多斤？
他完全无法把这两个词和眼前这个整天活力四射，没心没肺得像只哈士奇的傅燃联系起来。
“这…还真没看出来…”他低声说。
“他藏得好，也恢复得好。但那种不安一直都在。”齐思远语气沉重，“所以，书行，拜托你了。暂时先瞒着他，让他安心在你那儿待着。等孩子出生，情况稳定了，我们再好好跟他说。”
这时，傅燃那边等不及了，举着煎饼果子朝他喊：“煎饼果子好了！走啊！再不吃凉了！”
谢书行深吸一口气，对着电话说：“老师，我先过去了。我会…尽量瞒着他，看着他。”
齐思远如释重负：“好好好！书行，老师就对你最放心！一开始傅燃自己说想跟着你学点东西的时候，别提我有多开心了。交给你，我放心。”
“嗯，”谢书行心情复杂，“帮我给师母带个好，注意身体。”
挂了电话，谢书行走回煎饼摊。
傅燃已经把钱包还给了他，并把那个加了鸡柳，看起来分量十足的煎饼果子塞到他手里：“喏，加了鸡柳的，来一口！可香了！”
谢书行看着手里热腾腾的煎饼，又看看傅燃亮晶晶的、充满期待的眼睛，心里堵得慌，完全没有胃口。
“你吃吧，我不太饿。”
傅燃也没在意，自己抱着另一个煎饼果子，边走边大口吃起来，吃得腮帮子鼓鼓的，像个心满意足的仓鼠。
路上遇到一只流浪猫，他还蹲下去逗了逗，嘴里发出“啧啧”的声音。
谢书行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没心没肺，仿佛天塌下来也有高个子顶着的快乐样子，再想起齐思远电话里的那些话，心情更加沉重。
他叫住傅燃：“傅燃。”
“咋了？”傅燃回头，嘴角还沾着一点酱汁。
谢书行看着他，最终只是说：“记得洗手。摸了流浪猫，到医院第一件事先去洗手。”
“知道咯~”傅燃拉长了声音应道，转身继续往前走，脚步轻快。
谢书行跟上去，又说：“中午我门诊结束，去保安室接你，一起吃饭。”
“好！”傅燃头也不回地答应，心思显然已经飘到即将开始的“保安”工作（其实就是在保安室摸鱼）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