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炫老婆
谢书行今天难得准点下班，推开家门，一股饭菜的香味飘来。
保姆李姐正在厨房忙碌。
客厅里，婴儿车放在角落，齐硕在里面睡得正香，小胸脯一起一伏。
缘缘坐在沙发上，穿着可爱的连体家居服，怀里抱着平板电脑，安安静静地看着早教动画片。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看到谢书行，奶声奶气地喊：“爸爸~”
谢书行心里一软，走过去摸了摸他的头：“缘缘乖。”
他环视一圈，没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缘缘，”谢书行轻声问，“爹爹呢？”
缘缘伸出小手指了指主卧方向，小脸上带着点困惑：“爹爹…哭。”
谢书行心里一紧。
这时，李姐从厨房探出头，压低声音说：“谢先生回来了…傅先生他…今天突然就心情不好了，午饭也没吃。”
谢书行皱眉：“在那前后发生什么了？有谁来过电话？或者他看了什么？”
李姐回忆了一下，摇摇头：“没有…我当时在厨房准备晚饭，没特别注意…就看见傅先生…好像在沙发上，给小硕硕挑玩具…看手机购物软件来着…”
她顿了顿，补充：“后来…我做完饭出来，就发现傅先生进卧室了…一直没出来。”
谢书行点点头：“行，我知道了，麻烦李姐先看着孩子们吃饭。”
“哎，好。”
谢书行脱掉外套，轻轻走向主卧。
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
房间里拉着窗帘，光线昏暗。
大床上，被子隆起一团，傅燃背对着门，蜷缩在里面，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
但谢书行知道他没睡。
他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没立刻说话，只是伸手，隔着被子，轻轻抱住那一团。
被子下的身体僵了一下。
然后，傅燃动了，他转过身，掀开被子一角，迅速钻进谢书行怀里，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把脸深深埋进他胸口。
谢书行感受到衬衫前襟迅速被温热的液体濡湿。
他一下下抚摸着傅燃的后脑和紧绷的背脊，声音放得又轻又缓：“没事了…没事了…”
“我回来了，燃燃乖，我在。”
怀里的人肩膀微微颤抖，压抑的抽泣声闷闷地传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傅燃才哽咽着开口：
“老婆…我一点也不开心…我不知道…我怎么突然就这样了…我不想…给你添麻烦的…”
谢书行低头，吻了吻他汗湿的额发：“没有给我添麻烦，人都有不开心的时候，这很正常。”
“我的燃燃，已经做得很好了。”
傅燃在他怀里蹭了蹭，把眼泪都抹在他衬衫上，声音闷闷的：
“…其实…我到现在都…”
他顿了顿，像是需要很大勇气才能说出来：
“都没有…真正接受…齐硕的降生…”
谢书行抚摸他后背的手没停，声音依旧平稳：“嗯，我知道，你知道这件事的第二天就去了柏林…回来…也没再跟我提过…”
他轻轻叹气：“还刻意回避…所有关于齐硕的话题。”
傅燃身体又僵了一下，随即更紧地抱住他。
“我上午…给二百五看玩具…结果…推荐页面…全是婴儿玩具…”
他断断续续地说，委屈和难受几乎要溢出来：
“缘缘…突然问我…爹爹，是给硕硕买的吗？”
“我知道…缘缘小…缘缘不懂…我也有点…小题大做…”
傅燃的眼泪又涌出来：“但我就那么一下…就一下…”
“我就觉得…我好难受…心里…堵得慌…”
谢书行把他搂得更紧，下巴抵着他发顶：“不哭不哭，慢慢说，我一直在听，不急。”
傅燃吸了吸鼻子，带着浓重的哭腔：
“我知道…我长大了…我有你了…我不能…跟他抢父母的爱…但我就是…不舒服…”
积压许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
“为什么…一声不吭…改我志愿…”
“为什么…我反抗…就把我送出国…”
“为什么…我不学…就被赶出家门…”
“为什么…我不能选择…自己的人生……”
他的质问，更像是一种无助的控诉。
谢书行安静地听着，等他稍微平静一些，才缓缓开口：
“乖乖…可能在他们那一辈眼里，他们觉得是为我们好的吧。”
傅燃闷声：“我们？”
“嗯。”谢书行抱着他，慢慢靠在床头，让两人都更舒服些，“我一开始…想报的也不是临床医学。”
傅燃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他。
谢书行笑了笑，眼神有些遥远：“我想报的是…西南政法，学法律。”
“可是爸觉得…家里做医疗器械生意的，我学医的话，以后能帮衬家里，家里…也能帮到我…”
他语气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我就…报了临床医学。”
谢书行低头，看着傅燃：“结果你猜怎么着？”
“……怎么？”
“我妈每天上香，祈祷我别秃顶。”
傅燃：“…………”
他没忍住，“噗”地一声笑了出来，虽然脸上还挂着泪。
谢书行用指腹擦掉他脸上的泪痕，声音温柔：
“燃燃，我的好燃燃…”
“也许你们该找个时间坐下来，好好聊一聊。”
“或许是他们觉得警察是有一些危险的职业，家里正好又是开医院的，就替你选好了道路。”
“他们确实不对，我也不想让你去理解他们。”
“可生活总要继续。”
谢书行捧住傅燃的脸捏了捏。
“我们还有很多未来的路要走，就像我说的，法医，一半一半，既有你喜欢的，也有现实需要的。”
傅燃看着他，眼眶又红了：“道理…我都懂…”
他瘪着嘴，孩子气地抱怨：“可我就是…不开心！一点也不开心！”
“一声不吭，孩子都快生了我才知道，要是…好好跟我商量…我也不是…不能接受…”
谢书行点头：“嗯，等他们从成都玩回来。”
他凑近，额头抵着傅燃的额头，轻声说：
“我帮你一起谴责他们，好不好？”
他语气里带着歉意：“这事我也有错，我不该帮他们一起瞒着你。”
傅燃立刻摇头，用力抱住他：“我老婆才没错！”
“我老婆都是为了我好！”
“我老婆打死我都是为了我好！”
谢书行失笑，心里又酸又软：“傻样儿吧…”
他亲了亲傅燃的耳朵，郑重承诺：
“你放心，我永远都是跟你站在一起。”
“与你共同面对未来的风风雨雨。”
傅燃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小声说：“我不想……”
“嗯？不想什么？”
傅燃抬起头，眼睛湿漉漉的。
“我不想让你吹风淋雨，我心疼。”
“我想，在你前面挡下所有的风雨，你在我身后享受雨过天晴。”
谢书行看着他，看着这个曾经桀骜不驯，如今却想为他撑起一片天的傅燃。
他喉咙有些发紧，最终只是更用力地抱紧他，声音微哑：
“我的燃燃…真的长大了…”
傅燃把脸埋回他颈窝，过了一会儿，才闷闷地问：
“老婆…我是不是很矫情？动不动…就哭…就作闹…”
谢书行想了想，诚实地回答：
“嗯~刚开始的时候，我确实觉得你跟个公主病大小姐似的…”
傅燃身体一僵。
谢书行笑着拍了拍他的背：“现在嘛…”
“也是大小姐…”
他低头，吻了吻傅燃的发顶，声音里满是温柔和宠溺：
“不过，是我心爱的大小姐。”
“所以，不管你怎么哭闹我照单全收，因为我知道，我们傅大小姐这样是最可爱的。”
傅燃耳朵红了，小声嘟囔：“谁大小姐…”
“你。”谢书行肯定。
傅燃不吭声了，只是把他抱得更紧。
过了一会儿，他又想起什么，抬起头，眼神带着点控诉：
“可是…你都不跟我分享生活…”
“我看网上，他们小情侣的聊天记录，都是分享生活的。”
他越说越委屈：“我今天上午给你发微信…你都没回…”
谢书行想起那些微信，哭笑不得的掏出手机。
他点开，往上翻了翻，从早上八点多他出门开始，消息就没断过。
【老婆出门了[哭哭.jpg]】
【到医院了吗？】
【想你了…】
【二百五刚才放了个屁，好臭！不像我老婆，连放屁都是香香的。】
【缘缘今天喝牛奶洒衣服上了。】
【老婆在干嘛？】
【中午吃什么？】
【[图片]看这个猫猫，像不像你凶我的时候？】
【[图片]这个狗狗像二百五犯贱的时候！】
【老婆…理理我嘛…】
【[分享链接：震惊！这种食物和那种食物一起吃竟然会……]】
【[分享视频：沙雕宠物合集]】
【老婆…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可怜巴巴.jpg]】
……诸如此类，夹杂着各种照片，视频，链接和表情包。
谢书行看着这一长串几乎覆盖了整个上午的“生活分享”，又好笑又心疼。
他放下手机，看着怀里眼巴巴等解释的“大小姐”。
“我的大小姐诶…”谢书行叹气，语气无奈又宠溺，“我的全部生活，就是你啊。”
“啊？”
谢书行解释：“我今天上午都在手术台上，两台连着做的。”
“下台的时候都快十二点半了，吃了饭，下午请假睡了一会儿，想着也快下班了就没回。”
“但话又说回来了，我早上八点才走，下台十二点半，你怎么做到四个半小时…99+的？”
傅燃脸一红，小声辩解：“我想你嘛，你早上刚出卧室门我就想你…特别…特别想…”
他蹭着谢书行：“要不是家里有两个孩子，我真想过去找你。”
“而且…我害怕，我害怕我不在有人觊觎我老婆…”
谢书行哭笑不得：“你当你老婆是香饽饽啊？人见人爱？”
“就是香饽饽！”傅燃理直气壮，“大香饽饽！！谁看谁想咬一口！”
谢书行：“…………”
他放弃跟这个恋爱脑讲道理。
“好了…”他拍拍傅燃的屁股，“起来吃饭，李姐做了你喜欢的香辣虾。”
傅燃不动弹，只是抱着他。
谢书行想了想，说：“明天我下午休息。”
傅燃耳朵竖起来。
“去接你下课…好不好？”
傅燃猛地抬头，眼睛闪闪发光：“真的？？”
“真的。”
“好书行！书行好！”傅燃立刻开心起来，像被顺了毛的大型犬，蹭着谢书行念叨，“有书行疼的傅燃像个宝~”
谢书行笑着任他蹭。
过了一会儿，他想起什么，犹豫着问：
“只不过，你真的不介意我去你学校吗？”
“之前几次去接你，我都有种老牛吃嫩草的感觉。”
他看着傅燃，语气难得有些不自信：“我怕给你丢人。”
傅燃瞪大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丢人？？？”
“我老婆绝对拿得出手！帅得惨绝人寰！气质卓绝！医术高超！”
他掰着手指头数：“而且！我们系一半都认识你。”
谢书行愣住：“为什么？我没去过你们学校讲课啊。”
傅燃表情忽然变得有点心虚，眼神开始飘忽：
“……就…就…”
“我刚转学来的时候么…”
他声音越来越小：“我也不知道…他们这边…现在不流行炫富…炫穿搭…”
“改炫…对象了…”
谢书行心里升起不祥的预感：“……然后呢？”
“钱…我都无所谓…不稀罕比较…”
傅燃吞吞吐吐：“可说到…对象…我…攀比心…就上来了…”
“……你干什么了？”
傅燃不敢看他，干脆破罐子破摔，直接把手机解锁，塞到谢书行手里：
“你自己看吧…我们系的…大群…”
谢书行接过手机，点开那个名为【临床医学大家庭（禁闲聊）】的微信群。
消息早就过了999+。
他往上翻，翻了好大————一会儿，才翻到傅燃“发力”的那段。
时间大概是傅燃刚转学过来不久，某个下午。
起因是一个女同学（头像是个卡通兔子）在群里发了一张她和男朋友的合影，配文：【陪我家医生哥哥值班，辛苦啦~[爱心]】
下面立刻有人捧场：
同学A：【哇！你男朋友是医生啊？好厉害！】
同学B：【哪个医院的？】
女同学：【[害羞]市一院的，住院医师。】
同学C：【牛啊！市一院很难进的！】
同学D：【医生哥哥好帅！羡慕了！】
群里热闹了一会儿。
然后，傅燃的账号（头像是他和谢书行的一张背影合照）跳了出来。
傅燃：【[图片]】他发的是一张谢书行穿着白大褂，正在低头写病历的侧影。光线很好，勾勒出谢书行专注的侧脸和修长的手指。胸牌隐约可见【谢书行主治医师】。
傅燃：【我对象。】
（谢书行看到这里，额角跳了一下。）
群里安静了几秒。
同学E：【？？？】
同学F：【这…也是医生？】
傅燃：【嗯。博雅医院，肛肠科，主治。】
同学G：【肛肠科…[捂脸]】
傅燃：【肛肠科怎么了？技术含量最高！疑难杂症最多！我对象是院里最年轻的主治之一！手术成功率百分之九十八以上！博雅你们还不知道有多难进吗？他可是齐院长亲传弟子！！】
同学H：【……傅燃你对象多大？看着好年轻。】
傅燃：【28，年轻有为。】
同学I：【28就主治了？厉害啊！】
傅燃：【那当然，神童！本硕博连读，提前毕业。】
（谢书行：……我什么时候是神童还提前毕业了？）
同学J：【哇！学霸！】
傅燃：【不仅是学霸，长得还帅，身高182，体重70公斤，标准模特身材，衣品好，会做饭，脾气也好…（此处省略五百字外貌性格赞美）】
同学K：【……傅燃你够了[笑哭]】
傅燃：【我没够！我对象还特别专一！对我特别好！为了我学做各地美食！每天给我准备水果便当！】
同学L：【……所以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傅燃：【一年！感情稳定！已定亲！双方父母见面！彩礼三百万加别墅！车是库里南！】
（谢书行：……哪儿他妈来的三百万！两家加一块都没到一半！！）
同学M：【……打扰了。】
同学N：【傅燃你这是…凡尔赛吧？】
傅燃：【我只是陈述事实，我对象就是天下第一好！不接受反驳！】
女同学（最初发合影那位）：【……傅燃同学，你赢了[抱拳]】
傅燃：【[得意]】
这还没完。
过了一会儿，又有同学讨论起某个很难的医学案例。
傅燃：【这题我对象给我讲过！他有篇相关论文发在《中华胃肠外科杂志》上，影响因子很高！我找找链接…】
一分钟后，附上一个真实存在的论文链接，确实是谢书行发表的。
同学O：【……你还真找啊！】
傅燃：【那当然。我对象超厉害！】
再后来，有人说起最近热播的医疗剧。
傅燃：【那剧情太假了。我对象说，真实手术根本不是那样…（开始复述谢书行某次吃饭时随口吐槽的话）】
同学P：【……傅燃，你对象知道你天天在群里这么吹他吗？】
傅燃：【知道啊！他默许的！他说我开心就好！】
（谢书行：……我什么时候默许了？？？）
聊天记录一路往下，几乎每隔几天，傅燃就会“不经意”地提起他“对象”，然后开启新一轮的“炫”。
从谢书行的医术、学历、外貌、厨艺…到对他的体贴、专一。
群里同学从一开始的震惊，羡慕，调侃，到后来的麻木，习惯，甚至开始配合他：
同学Q：【今天傅燃怎么没吹他对象？】
傅燃：【来了来了！今天老婆给我做了红烧肉！[图片]】
同学R：【……我就知道。】
谢书行看着这一长串，跨越数月，几乎可以编纂成册的“谢书行优秀事迹汇编”，心情复杂到难以形容。
尴尬，羞耻，好笑…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如此炽热，直白。甚至有点傻气地珍视和炫耀着的触动。
傅燃在旁边偷瞄他的表情，小声说：“…我也没瞎说…你本来就很好…”
谢书行放下手机，转头看他。
傅燃立刻缩了缩脖子，准备迎接教育。
但谢书行只是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伸手，用力揉了揉他的头发。
“傻子…”
他声音有点哑。
“吃饭。”
傅燃眼睛一亮，知道这关算是过了，立刻跳下床，活力恢复：“走！吃饭！饿死我了！”
谢书行看着他瞬间阴转晴的背影，摇头失笑。
心里却软得一塌糊涂。
被这样一个人，用这样笨拙又热烈的方式爱着…
好像…也不错。
只是下次去医院，碰到他们学校来实习的学生…得注意下表情管理了。
谢书行无奈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