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此生不换
第二天是周末。
谢书行难得睡到自然醒，身边已经空了，傅燃大概早就起床去看孩子了。
他拿起自己手机看了看时间，又想起昨晚父母在家庭群里问缘缘最近的情况，说想看看照片。
谢书行自己的手机里照片不多，傅燃倒是经常拿着手机给俩孩子拍拍拍。
他起身下床，走出卧室。
客厅里，傅燃正盘腿坐在地毯上，手里拿着个色彩鲜艳的摇铃，试图吸引婴儿车里齐硕的注意力。
缘缘靠在他腿边，抱着平板看动画片，二百五在扒厨房门。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暖洋洋的。
“老婆醒了？”傅燃听到动静，转过头看他，咧嘴一笑，“早饭在厨房温着，李姐出去买菜了。”
“嗯。”谢书行应了一声，走过去，拿起傅燃放在茶几上的手机。
傅燃的手机密码他知道，是他生日。
解锁，打开相册。
果然，里面多了不少新照片，有缘缘认真玩玩具的侧脸，有齐硕流着口水傻笑的抓拍，还有几张是昨晚谢书行睡着后，傅燃偷拍的三十几张他的睡颜。
谢书行看着，嘴角微微上扬。
他挑了几张缘缘可爱的照片，准备发给自己。
微信显示有未读消息，是一个群聊，群名是【临床医学嗨皮小分队】。
消息数量：99+
谢书行的手指顿了一下，点开群聊，往上翻了翻。
消息刷得很快，大多是插科打诨和表情包。
但能看到一些关键信息：
【下午三点，老地方，江南小馆，包厢已定！】
【收到！】
【+1】
【@全体成员都来啊！不准缺席！】
【@傅燃燃哥来不来？】
【@傅燃燃哥肯定来！带嫂子不？[坏笑]】
【@傅燃快来！就差你了！】
【傅燃：你们玩，我就不去了。】
【？？？】
【别啊燃哥！】
【为啥不来？】
【傅燃：有事。】
【啥事比同学聚会重要？】
【该不会是…嫂子不让吧？[斜眼笑]】
【傅燃：滚蛋。】
【傅燃：真有事。】
【行吧行吧…遗憾…】
【那下次必须来啊！】
最新几条消息是刚才的，还在调侃傅燃“妻管严”。
谢书行看着这些消息，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他退出微信，把手机放回茶几，走到厨房倒了杯水。
傅燃抱着齐硕走过来，看他脸色：“怎么了老婆？没睡好？”
谢书行摇摇头，喝了口水，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
“乖乖，今天你们…聚餐？”
傅燃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哦…你说班级那个啊。”
他耸耸肩：“我不去。”
“怎么了？”谢书行看着他，“群里好像都挺希望你去。”
傅燃把齐硕往上托了托，随口说：“没事儿，都不太熟，而且我想在家待着，跟你一起。”
他凑近，用鼻子蹭了蹭谢书行的脸颊：“在家多好，有老婆，有孩子，有狗。”
谢书行被他蹭得有点痒，微微侧头。
“同学之间还是要相处一下的。”他轻声说，“对你以后也有帮助，我没事的…”
“既然相信你…我就…”
“看吧。”傅燃忽然打断他，“还是不放心的。”
“……我没有…”
“你有。”傅燃看着他，眼神很温柔，没有责备，“你嘴上说相信，但心里还是担心我一个人去那种场合，对不对？”
谢书行张了张嘴，想否认，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
他确实…没那么放心。
不是不相信傅燃，而是…那种热闹的，同龄人聚集的场合，酒精，起哄，潜在的暧昧…任何一个因素，都可能成为他不安的来源。
尤其…是在昨天那场乌龙之后。
傅燃看着他不说话的样子，笑了。
“那我们一起去吧。”他说，语气轻松。
“……啊？”
他愣了一下，立刻摇头：“这不合适…我这岁数…”
“你很老吗？”傅燃挑眉，上下打量他，“谢医生，你照照镜子，长得比我都显年轻，别凡尔赛了好不好？”
“我答应你，”傅燃语气认真起来，“只要你感到一丝不舒服，我们立马就走，我保证。”
谢书行还是犹豫：“这…”
“又纠结上了？”傅燃把齐硕放进婴儿车，转身拉住谢书行的手，“老婆，你一边想让我去，一边又不放心…”
“所以，我们一起去。”
他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这就是解决办法。”
“你觉得不舒服了，我们立马走。”
“凡事，都有解决办法的！”
傅燃说完，也不等谢书行再纠结，直接把他往卧室推：“走！换衣服！现在就去！”
“啊？现在？不是下午吗？”
“我们先去那边商场逛逛，给俩孩子买点玩具！然后直接过去！”傅燃兴致勃勃，“快！”
谢书行被他推着，哭笑不得。
但心里那点纠结和不安，好像真的被傅燃这简单直接的办法冲淡了不少。
两人换好衣服出门，在商场逛了一圈，买了好多玩具和小衣服。
傅燃开车，一路驶向聚餐的餐厅。
路上，谢书行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还是有些忐忑。
“燃燃，我这样去真的不会很奇怪吗？”他问，“你们同学会不会觉得我…”
“觉得你什么？”傅燃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他的手，“觉得你帅？觉得我眼光好？”
他捏了捏谢书行的手指：“放心，他们早就想见见你了。”
“群里我都炫耀多久了。”
“……就是因为这个才更尴尬。”
傅燃哈哈大笑。
到了餐厅。
包厢里已经坐了不少人，热热闹闹的，看到傅燃进来，立刻响起一片起哄声。
“哟！燃哥来了！”
“我还以为你真不来了呢！”
“这位是…？！”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傅燃身后，略微有些局促的谢书行身上。
傅燃大大方方地搂住谢书行的肩膀，把他往前带了带，声音响亮：
“介绍一下！我未婚夫！谢书行！”
“你们可以叫谢哥！或者…”他咧嘴一笑，带着点小得意，“叫嫂子也行！”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大的起哄声。
“嫂子好！”
“嫂子好！”
“久仰大名！终于见到真人了！”
“燃哥天天在群里炫，可算舍得带出来了！”
谢书行脸上发热，但还是保持着礼貌的微笑，对大家点点头：“你们好…”
傅燃拉着他入座。
起初，大家还顾忌着谢书行在，话题比较收敛，聊些学业，实习，未来规划什么的。
谢书行也能插上几句话，毕竟他是过来人，又是医生，有些共同话题。
但气氛越来越热络。
年轻人聚在一起，话题逐渐转向了游戏，综艺，网络流行梗，还有学校里各种八卦趣事。
语速快，梗密集，笑点频出。
谢书行渐渐有些跟不上了。
他看着傅燃和其他同学笑闹成一团，说着他听不懂的缩写和段子，偶尔被cue到，傅燃会笑着解释一句，但很快又被新的话题带跑。
谢书行坐在那里，脸上依旧保持着温和的笑意，但手指在桌下，微微蜷缩了起来。
他忽然觉得…自己和这个环境，有些格格不入。
不是被排斥，而是自然地，被隔开了。
那种微妙的距离感，并不明显，却真实存在。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然后，轻轻地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呼出。
只是一个小小的，调节情绪的动作。
坐在他旁边，正侧头和同学说话的傅燃，却几乎立刻就转过了头。
傅燃看着他，眼神询问。
谢书行对他笑笑，摇摇头，示意没事。
傅燃没说话，只是把手悄悄伸过去，握住了谢书行的手。
十指相扣。
掌心温热。
谢书行心里那点微妙的失落，被这温度熨帖了些。
过了一会儿，谢书行站起身。
“我去下卫生间。”他对傅燃说。
傅燃点头：“好。”
谢书行走出包厢，找到卫生间。
他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
抬起头，看着镜子里自己依旧年轻，但眼神里明显多了岁月沉淀的脸。
他轻轻叹了口气。
不是不舒服。
只是…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真的…不年轻了。
年轻人的世界，热闹，鲜活，充满了他已经不太能完全理解的节奏。
而傅燃，本该完全属于那个世界。
现在却因为他…
谢书行甩甩头，擦干脸。
正准备出去，卫生间的门被推开。
傅燃走了进来。
谢书行一愣：“嗯？你也来上厕所？”
傅燃摇头，径直走到他面前，伸手抱住了他。
“不是。”傅燃在他耳边说，声音带着笑，“我来带你跑路。”
“……跑路？”
“对。”傅燃松开他，牵起他的手，“走。”
他拉着谢书行，直接走出卫生间，回到包厢门口。
傅燃探进去半个身子，对里面喊了一嗓子：
“走了啊各位！你们慢慢吃！”
里面一阵嘈杂：
“啊？这就走？”“再玩会儿啊燃哥！”“嫂子不多待会儿？”傅燃摆摆手：“不了！有事！先撤！”
“拜拜！”
“燃哥慢走！”
“嫂子拜拜~谢谢嫂子~~”
傅燃牵着谢书行，头也不回地走了。
谢书行还有点懵，下意识回头对包厢方向挥了挥手：“……拜拜。”
上车。
谢书行系好安全带，才看向驾驶座的傅燃：
“这样…是不是不太好？突然就走，而且他们为什么谢我？”
傅燃发动车子，无所谓地耸耸肩：“没事儿，我买单了。”
“……哈？”他反应过来：“你哪儿来的钱？不是都…在我这儿？”
他记得傅燃的零花钱，生活费，甚至之前傅妈给的那笔见面礼，都陆陆续续转到他这里统一管理了。
傅燃嘿嘿一笑，有点得意：“管我妈要的，来之前就要好了。”
他侧头看了谢书行一眼，眼神柔软：“想着你一不对，我立马买单，咱们就走，剩下的钱都转你微信了。”
谢书行：“…………”
他拿出自己手机，果然看到傅燃的转账。
心里一时五味杂陈。
原来…傅燃早就准备好了退路。
不是敷衍，不是勉强，而是真的把他的感受，放在了第一位。
用这种最直接，甚至有点“霸道”的方式，来消除他的不安。
他看着傅燃专心开车的侧脸。
这个比他小了八岁的大男孩…
其实，也在用自己的方式，惯着他，宠着他，小心翼翼地维护着他那看似成熟，实则脆弱的安全感。
世界忙忙碌碌。
而傅燃…在认认真真地，为他修修补补。
他突然也明白了为什么好几个都说“谢谢嫂子”，“嫂子大方”，大抵是傅燃拿他名义买的单……然而傅燃只字不提。
“没吃饱吧老婆？”傅燃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我看你就吃了两口。”
“还好，不太饿。”
“夜市去不去？”傅燃眼睛亮亮地提议，“过属于我们两个的时间。”
谢书行心里一暖，点头：“好啊。”
“去吃我们都喜欢的那家——”傅燃抢答，语气雀跃。
两人异口同声：“麻辣串！！”
说完，都笑了。
傅燃调转方向，朝着他们常去的那条夜市街开去。
夜市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烟火气十足。
傅燃熟门熟路地拉着谢书行挤过人群，来到那家老字号的麻辣串摊前。
“老板！老样子！多加辣！”
“好嘞！”
两人找了个角落的小桌子坐下。
热气腾腾的麻辣串很快端上来，红油滚滚，香气扑鼻。
傅燃撸起袖子，给谢书行拿了他喜欢的豆皮，海带，藕片，又给他拿了牛肉丸，虾饺，毛肚。
“快吃！趁热！”
谢书行看着他被辣得嘶哈嘶哈，却满脸满足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他们边吃边聊。
聊今天聚会上的趣事，聊傅燃学校里鸡毛蒜皮的琐事，聊缘缘又学了什么新词，聊齐硕最近好像重了点…
没有刻意，没有负担。
就像最普通，最亲密的情侣。
吃饱喝足，傅燃又拉着谢书行去玩夜市里的套圈游戏，虽然一个都没套中。
去买了棉花糖，两人分着吃，黏了一手糖丝。
最后还去听了会儿路边歌手的弹唱《此生不换》
【记忆是条长线，盘旋在天边~】
夜风吹过，带着食物香气和隐约的音乐声。
【沉浮中以为情深缘浅~】
【你再度出现我看见誓言~】
谢书行看着走在他前面半步，手里还举着半根棉花糖，回头对他傻笑的傅燃。
【承诺在水天之间~】
心里被填得满满的。
“燃燃。”他轻声叫。
【回头看不曾走远依依目光此生不换~】
傅燃回头：“嗯？”
【要分散不习惯怎么算都太难~】
谢书行走上前，在人来人往，灯火阑珊的夜市街头。
【分开之后更勇敢~】
他伸手，抓住傅燃的衣领，微微用力，将他拉向自己。
【愿这爱世代相传~】
然后，仰起脸，吻了上去。
嘴唇相贴。
傅燃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手里的棉花糖掉在了地上。
他反客为主，一手搂住谢书行的腰，一手扣住他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
热烈，缠绵。
周围喧嚣的人声，音乐声，仿佛都成了背景。
世界只剩下彼此。
许久。
傅燃才松开他，额头相抵，喘息着，眼睛亮得惊人：
“老婆，你主动亲我了…”
谢书行脸上发烫，但没躲开他的目光。
“嗯。”
“为什么？”傅燃追问，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谢书行看着他，看着这个把他所有不安都妥善收藏，细心呵护的大男孩。
“因为…我爱你。”
傅燃怔住。
随即，巨大的喜悦冲上心头。
他用力抱住谢书行，在夜市喧闹的街头，不顾旁人眼光，大声喊：
“我也爱你！！”
“谢书行！！”
“我最爱你！！！”
谢书行被他抱得紧紧的，脸埋在他肩头，笑了。
眼角，有点湿。
原来…
被一个人如此坚定地选择，如此笨拙又真诚地爱着…
真的可以…
治愈所有过往的伤痕，填满所有对未来的不安。
因为他的爱人是个勤劳的小裁缝…在缝补他的所有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