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需要很多的爱
陆舟沉默两秒,走过去,一声不吭的一点一点把那坨发蜡揉下去。
他的指尖穿过湿润的发根,力道轻柔得像在包养一柄名贵的球杆,随后,便又带他去洗头。
窄小的卫生间里,林祺鹦哪怕是蹲着都感觉膝盖碰到了墙壁,水流顺着后颈往下淌,打湿了他的衣领。
林祺鹦却始终眼里含着笑,一副很享受的样子。
经过一夜,两人似乎就默认了是那种关系。
林祺鹦也不着急让陆舟在口头上去正式的回应,毕竟这个小呆子给歌取名已经是要了他大半的勇气,真要他去承认去思考,那估计他那只装满追星和打球的小脑袋又要开始宕机。
陆舟,还需要更多的爱才能认识到爱。
林祺鹦想。
索性,第二天林祺鹦在论坛直接免费推了一首新歌——《欣喜若狂》,正是之前在酒店天台告白用的那首。
“白球停在那里,是我故意留的余地,你弯腰瞄准呼吸,而我绕台三圈,只为靠近你……”
【手养鸟大师姐】:豪庭!稀饭!已收藏!
【唯爱鸟神】:这歌名跟歌词有什么关系啊……
【白瑜酒】:这演都不演了!直接公开斯诺克了!整个华国斯诺克除了陆舟还会是谁啊!
【伟大的家产】:别管我了(已磕晕)……谁懂家人们,这是我第一次转正……
鸟舟CP粉超话涌入一群人,都欢天喜地的一边交换物料一边许愿陆舟注册个论坛,但还是有一部分人猜测陆舟大概率就是【小鹦鹉的专属吉他】,有唯粉依旧追着陆舟怒骂,有CP粉上前贴贴……但陆舟都毫不在意。
毕竟,此时的他忙着用小号给林祺鹦反黑。
【鸟之神迹】:鸟神驾到!!通通闪开!!!
【鸟之神迹】:鸟神不仅创造力无敌,歌喉更是神迹来的!!!
【鸟之神迹】:你们听过歌吗!你们懂音乐吗!还不收取任何费用!黑子都**吧!你们这辈子都不及我哥一根毫毛!!!
陆舟正喷得上头,林祺鹦得消息突然弹了出来。
【林祺鹦klaus】:舟舟,【鸟之神迹】这个小号,是你吧~^-^
陆舟瞬间红了脸,有种被扒了皮的羞耻感。
【AAA陆教练】:没……
【AAA陆教练】:怎么被发现的?
【林祺鹦klaus】:我感觉得到^-^~
毕竟,骂太厉害了。
林祺鹦嗤笑着一边捂着嘴,一边顺着【鸟之神迹】的账号一个个点赞。
【AAA陆教练】:以后……不会了。
【林祺鹦klaus】:你怎么样,我都喜欢。
陆舟的脸更红了。
一旁的助教小姐姐看着陆舟此时面无表情又涨红着脸的样子,窃窃私语。
“又是谁惹他了?这么生气,脸都气红了。”
“不是吧……我觉得这是在高兴啊,我总感觉陆教练最近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不知道怎么说的温和神圣感。”
陆舟听着那些碎碎念没有说话,只是认认真真地保养着自己的球杆。
这根球杆是他专用的,当初为了打比赛特地定制,这么多年除了定期更换皮头,每天都有好好养护。
下午,三个大腹便便的男人走了进来,其中一个还带着年轻的小女友。
他们在周围的海报附近扫视了一圈,大声笑道。
“不是,你们这的头牌怎么是个男的?”
前台立马站起身,甜甜地过去介绍。
“我们陆教练是明星冠军教练,上过综艺,很受欢迎的……”
那男的嗤笑一声,随便开了个最大的包厢,点名让陆舟上。
打球的过程中,三个男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话语相当难听,但陆舟早就练就了非常好的心态,并没有对这种污言秽语产生反应。
“上过综艺就是不一样呢,你看这皮肤,细滑的很,那比娘们都白净!”
他们一边打球,一边哈哈大笑,其中一个胖子把胳膊搭在陆舟肩上,肥厚的手掌拍了两下。
“诶!陆教练,你进过娱乐圈啊,跟我们说说呗,娱乐圈是不是很乱啊,你跟几个老板待过啊?我听说,娱乐圈那些老板,可都是男女不忌的!”
陆舟面无表情地侧身,让那只手滑落,接着俯身架杆,杆尖抵住白球,脊背弯出一道凌厉的弧,他周身的气场骤然沉了下去,露出了寸许寒光——出杆。
白球撞向红球堆的刹那,发出一声炸裂般的巨响,像是有人在这密闭空间里开了一枪。
胖子被这声巨响吓得后退了一步,肥厚的手掌悬在半空。
陆舟直起身,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球桌,目光落在最后一颗缓缓滚动的花色球上,他绕台半周,步伐轻得像猫,杆尖再次抵住白球——
“啪。”
花色球应声落袋,球台陷入死寂。
陆舟缓缓直起身,杆尖垂在身侧,像握着一柄未染血的刀,他看向胖子。
“继续打,还是换你?”
“啪。”
黑球应声落袋,球台陷入死寂。
“装什么清高……切!”
“你就是个服务员而已,你还来劲了?”
陆舟没有再说话,他知道那些人已经对他产生了忌惮,嘴皮子上的恶意对他而言不痛不痒,他把目光重新专注于球桌本身,利落的摆好了球,重新拿起了巧粉轻轻擦拭。
两个在沙发上坐着的男人相互对视了一眼,目光落在陆舟俯身时绷紧的腰线上——黑色工装衬衫贴合着脊背,腰臀的弧度利落又挺翘。
“难怪人家是头牌呢~脾气也大,辟谷也大!”
其中一个毫不顾忌地大笑,声音猥琐。
一旁的小女孩听了,白了他们一眼,挥挥手。
“你们什么时候喜欢男的了,真恶心,这里太臭了,开抽烟机。”
陆舟面无表情地俯身,去拿遥控器。
就在这一瞬间,坐在沙发上的男人不怀好意地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臀部。
陆舟的瞳孔骤缩。
那是他身体最本能的反应——常年握杆的手臂肌肉绷紧,熟悉的重量在掌心流转,他下意识地、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将手中的球杆甩了出去。
“咚——”
一声闷响。
球杆精准地击中那人的胸口,力道之大,直接将他从沙发上掀翻在地。
常年打斯诺克的臂力本就不容小觑,加上这又是他最熟悉的武器,那一击带着破空的风声,警铃和救护车同时响起。
好在李主管为了给陆舟特殊保护,包厢里装了监控,但陆舟还是因涉嫌防卫过当,被带回警局询问。
虽说是调查结束,但是关于陆舟的判令还没下来,人还在医院接受治疗,陆舟被勒令近期不能乱走动,必须随时回来配合调查。
李主管唉声叹气,只是看了他几眼,交了保释金。
“你没错,先回去好好休息吧,接下来的事我来想办法。”
陆舟抱着自己的球杆回到了家里,他坐在沙发上沉默了很久。
他突然感觉,自己似乎还是和以前一样,一直在闯祸,一直在给身边的人添麻烦。
陆舟看着自己的球杆,杆身上被砸出了一道裂缝,从握把处蜿蜒到中段,像一道狰狞的伤疤,这根陪伴他多年的伙伴看来已经不能用了,他突然觉得胸口有些微微的刺痛。
怎么办呢,要什么办法才能修好啊。
急促的敲门声响起,陆舟缓缓起身,面无表情地拉开门。
——迎接他的,是林祺鹦用力而紧张的拥抱。
“……舟舟。”
他的声音发颤,闷在陆舟肩窝里。
“别怕,我来了。”
陆舟是向来不适应亲密的肢体接触的,他先是短暂的错愕,直到这个怀抱的温度从胸膛中扩散开来,陆舟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股酸意从心中化开。
他不知道怎么描述此刻的心情,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因为气愤,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只是知道,这种感觉他似乎从小到大都在经历——被亲戚推搡时的闷痛,被父母沉默对待时的窒涩,被全世界当作累赘时的钝重——它们全都混在这一刻,像一颗被捂了很多年的酸柠檬,终于被人剖开了皮。
这种闷在胸口,酸涩到快要爆炸。
他嘴唇在颤抖,指了指球杆,又指了指自己。
陆舟不懂要如何倾诉,他找不到自己难过的重点,好像一切都是重点,每一处他都想发泄,却又不知该怎么开始,要从哪里开始。
他从未学过这个,没有人教过他——或者说,他根本不确定自己是否拥有宣泄情绪的资格。
林祺鹦不住地拍着他的背,声音轻得像在哄小孩。
“没事的……我在呢,想哭也行想闹也行,舟舟,我知道你受委屈了。”
他们保持着这个姿势沉默了许久,直到陆舟终于将那口郁气呼出。
良久,二人才坐在了沙发上,陆舟将心爱的球杆横在膝头,指腹摩挲着那道裂缝。
“这个,定制的,陪了我很多年。”
林祺鹦凑过去看,杆身是深褐色的白蜡木,握把处缠着黑色的亚麻线,裂缝从那里蜿蜒而上,像一道狰狞的伤疤。他想起自己家里那几根大几千的球杆,于是提出挑最好的一根送给陆舟,陆舟却摇了摇头。
“算了。”
林祺鹦挑了挑眉,却暗暗的记下了陆舟球杆的样式,让池子今天买个一模一样的回来。
【池助】:大哥,这是定制的,二十多万呢,就算我现在拿着刀抵在工匠的头上人家也没办法一天之内搓出来。
【林祺鹦klaus】:……
难怪陆舟刚刚拒绝他呢。
直到陆舟喝了点水、看起来冷静多了后,林祺鹦忍不住再提出了一次球杆的事。
“舟舟,我送你一个更好的。”
陆舟摇摇头,语气平淡。
“我已经退役了,不需要这么好的。”
林祺鹦没有再跟他辩论,只是弯起眼睛笑了笑。
“好,听你的。”
只是,他的心里早已暗暗的下了决定。
“所以舟舟,今天到底怎么回事?”
他转移话题,语气带着淡淡的严肃。
“武颠爻只跟我说你进了局子,我想听你说。”
陆舟其实并不擅长描述,努力的回想那些细节,磕磕巴巴地讲——那几个人说的话,搭过来的手,那股恶臭,还有最后那一声闷响。
他说得断断续续,有些地方重复了两三遍,有些地方又跳过去,但还是全部都讲出来了。
林祺鹦笑着听完,揉了揉他的头发。
“好,我知道了,都是小事,会过去的。”
他的眼底却沉了下去。
不是愤怒,不是暴戾,是一种更安静的、更深沉的东西。
那些人怎么敢啊。
他弯起眼睛,把那点暗色藏进睫毛底下,语气依旧轻快。
“舟舟~你看我都带了什么好东西~”
他从包里掏出了洗发露,一瓶是自己常用的品牌洗发水,另一瓶是睡眠面膜,随后又翻出两套叠得整整齐齐的丝质睡衣——是他从家里带来的,自己和陆舟的码数。
林祺鹦弯起眼睛,把睡衣塞进他怀里,指尖不经意地擦过他手背。
“今晚,我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