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你只是害怕,胆小鬼
浴室里,宋杨从浴缸里站起来,扯过旁边的浴巾围在腰上。
林远秋移开视线,盯着浴缸里的水,水波晃荡间,一个模糊的身影凑近。
“起来吗?”
林远秋抬起胳膊,温热的水从身上滑落,像是脱下了最后一件衣服似的。
林远秋把脸埋进宋杨的怀里,肌肤相贴,气氛变得愈发缠绵,腰腹虽然被紧紧地压着,但总有悬空的感觉,想要抱得更紧一点。
“把睡衣给我穿上。”
林远秋捡起旁边睡衣塞到宋杨怀里,宋杨笑着,林远秋被抱得更高,完全掉进了宋杨的手里。
林远秋紧张地抓着宋杨的肩膀,手心下的肌肉很结实,好像在动一样:“放我下来。”
宋杨的眼睛笑得眯起来:“你亲我。”
林远秋瞪着眼睛,手臂圈着宋杨的脖颈,他仗着力气大就随心所欲。
林远秋俯身咬了一口他的脸颊:“亲了。”
宋杨笑得肩膀微微颤着,心口像是敲起了小鼓。
套上睡衣,林远秋爬到床上,刚想躺下就被抓着脚腕拖了回去。
“干嘛?不要了。”
林远秋动了动腿。
宋杨把林远秋抱起来放在腿上:“把我当什么了,用完就跑。”
林远秋不满地靠在宋杨怀里,明明都被他折腾得腰酸背痛了,他还要卖乖撒娇。
林远秋伸手环住宋杨的脖颈,看着他的笑容,心底泛起淡淡的涟漪,之前的事都错怪他了,明明心底清楚宋杨绝对不是那种人,还是说了过分的话。
“宋杨,那些话不是我的本意,我,我只是……”
淤积在心口的情愫像一摊沼泽,理不出通顺的句子,林远秋只好靠在宋杨怀里,轻轻吻着他的脖颈,想要这样任性地希望宋杨能懂。
脸颊被温柔地贴着,那双手像有魔力一样。
“你只是害怕,胆小鬼。”
被宋杨说了,鼻头泛酸,但林远秋说不出反驳的话,他的心里空空的,像漂泊在一望无际的海洋上,找不到支撑的东西。
手指被捧住,宋杨的手心粗粝,这双手抬起过无数个沉重的箱子,满是伤痕和茧子。林远秋的骨节被磨得泛红,但却像珍宝一样被宋杨捧在手心里。
“那件事学长并没有做错什么。”
林远秋轻轻磨蹭宋杨的指腹,想要把那层茧子磨薄一样:“我是他的哥哥,怎么可能没有错?如果……如果我再严厉一点……”
手指被反握住,从指尖到手心被摸了个遍,宋杨扣住林远秋的手,声音低沉透着隐隐的悲伤:“喜欢上林远秋是不可避免的事情,三年前学长只把我当普通朋友,但我还是喜欢上你了。”
脸颊被抬起,林远秋被迫直视宋杨的眼睛。
“你没牵过我的手,没抱过我,没亲过我,但我还是喜欢你,你只要站在那里,我就喜欢你。”
深棕色的瞳孔里像藏着一簇火苗,被宋杨盯着,林远秋脸皮发烫,他什么时候学会说这些腻歪的话了,嘴里像是含了糖一样。宋杨嘴上说得轻松,他的心思又沉甸甸的。
林远秋抬手环住宋杨的肩膀,脸颊贴在他的脖颈,不想再让他看到自己难为情的样子了。
林远秋蹭了蹭宋杨的脖颈,身体被环住,掉进一个温暖令人沉溺的怀抱里。
“你不接我的电话,不回消息。”
像是怕无法回头一样,心底冒出挑剔的想法,林远秋揪着宋杨的短发,装出生气的样子。
宋杨的身体有些紧绷,他低头贴了下林远秋的额头,身体微微晃着:“我手机摔坏了,收不到电话和消息。”
林远秋猛地抬头,按着宋杨的肩膀:“你怎么没告诉我?”
宋杨不自在地扭过头,腰突然被勒紧,脑袋被宋杨按在他的肩膀上:“如果告诉你,你肯定又要多给我钱了。”
林远秋想推开的手顿住,涉及到钱的事就会变得特别敏感,心口扎进了一根刺,抱得越紧越疼,但是林远秋知道,这根刺是他扎进去的。
“我不想被看轻。”
眼前晃过宋杨搬箱子的画面,那尖锐的棱角砸在了林远秋的心上。
说出口的话,覆水难收。无论宋杨看起来多么洒脱,他都不可能不在意。
林远秋咬着牙,抱紧宋杨的肩膀:“我不是。”
林远秋说着苍白无力的辩解,又可耻地希望宋杨相信。眼前的发丝被撩开,鼻尖被轻轻地吻着:“不是说你,是不想被任何人看轻。”
固执的笨蛋,林远秋翻身把宋杨压在身下,趴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居然生出了想要保护这个家伙的念头。
心底压抑着复杂的情绪,但是听着活跃的心跳声,脑袋变得昏沉,只想沉浸下去。
清晨,林远秋被刺耳的电话铃声吵醒,胸口有些闷,他费力地扒开身上的布料,脑袋从宋杨的怀里抬起来,伸手去摸床边的手机。
看到母亲的名字,像被泼了一盆冷水,林远秋瞬间清醒过来,上次那件事后,母亲已经很久没有理他了。
“妈。”
林远秋摸着干涩的喉咙,昨天喊了太久,声音都有些变调了。
“来医院,郁安他……他要见你。”
母亲的声音颤抖,甚至有些哭腔,母亲从没有在林远秋面前掉过眼泪。
林远秋掰开宋杨放在腰上的手,急忙下床套上衣服。
“妈,郁安怎么了?”
“他胳膊上全是血,吓死我了,全是伤口,他怎么可以做这种事,我的心痛死了啊。”
林远秋穿好衣服,晃了晃宋杨的肩膀:“郁安出事了,我去医院。”
手腕被拉住,还没反应过来,林远秋跌进了宋杨的怀里,额头被轻轻吻着:“别着急,开车慢点。”
听了母亲的话,林远秋没办法不急,他用力攥了下宋杨的手,然后掰开他的手起身朝外面走去。
林远秋赶到医院时,母亲正坐在外面,她满脸泪痕,眼睛猩红,像是一夜没睡:“郁安他只想见你。”
母亲的话太过沉重,压在林远秋的肩膀上,他走到病房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房门禁闭,里面像是蛰伏着一只怪物,林远秋的手指忍不住颤抖。
推开门,林郁安脸色苍白地躺在病床上,手脚被束缚带绑着,左臂上满是伤口,有些伤口还在往外渗着血,手心里聚起一滩血,最靠近手腕的伤口最深。
“哥哥。”
林郁安毫无血色的嘴唇颤抖着,他的手腕动了动,被束缚带绑得很紧,勒痕触目惊心。
林远秋的呼吸被扼住,记忆里,他的弟弟最怕疼了,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种事。
“郁安。”
林远秋艰难地张开嘴,医院里的空气里灌满了消毒水,撒在撕裂的心口上,疼痛难忍。
“哥哥,你讨厌我了。”
林郁安的声音沙哑,却仿佛带着嘶吼的血丝。
林远秋走过去,轻轻摸着林郁安的胳膊,触目惊心的伤口,光是看着,眼皮就止不住地跳。
“郁安,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多疼啊。”
林郁安吸着鼻子,他仰着头,但眼泪还是掉了下来。
“没有我的心疼,我喜欢了哥哥那么多年,但你从来没有好好对待过我的感情,只把我当孩子。”
林远秋张了张嘴,脑袋里的话被搅成一团,他怕说任何一句都会加重林郁安的伤口。
“十四年,我向哥哥表白过无数次,你从不当真,为什么那个男人就可以?明明是我先喜欢哥哥的,是我先……”
林郁安说到哽咽,猛地咳嗽起来,牵动着胳膊上的伤口,撕裂得更深。
林远秋赶紧扶住他:“郁安!”
林郁安抬起头,满是红血丝的眼睛里全是不甘和愤怒:“是我先喜欢哥哥的!我才是最爱哥哥的人,为什么!为什么你不选我!你和他是假的啊,他出轨你还要和他上床,哥哥你把我当什么!”
林郁安的身体扭曲着,胳膊被束缚带折在后面,他却拼命地想朝林远秋扑过去,眼泪划过苍白的脸颊,像面具的裂痕。
“砰”
医生和护士推门进来:“病人现在情绪不稳定,家属先出去。”
林远秋被推了出去,他眼看着几个人按住林郁安的手脚,用束缚带紧紧勒着他的身体,地上的血迹扩散得更大。
母亲守在门口,她擦着病房门上的玻璃:“郁安啊,怎么会这样。”
林远秋靠在墙上,深深的恐惧缠绕在脖颈上,记忆里弟弟的样子变得模糊。
好一会儿,病房里安静下来,医生和母亲说了几句,林远秋茫然地看着门上小小的窗户。
母亲跌坐在椅子上,她按着额头,反复擦着眼泪:“林远秋,你到底对郁安做了什么?他怎么会对你执着到这种程度!”
林远秋后背抵在冰冷的墙上,如坠冰窟:“妈,我……”
“郁安变成这个样子都是你害的!”母亲突然站起来,脸颊涨红,满脸怒气,“无缘无故怎么可能喜欢上男人?郁安那么乖的孩子。”
“妈,我从来没……我只把郁安当弟弟。”
林远秋看着母亲,眼眶酸涩,从小到大他对林郁安所有的宠爱和关心都为了讨好母亲,讨一份珍贵的母爱。
“当年真不该把你领回来。”
母亲的话决绝残忍,就像从来没把林远秋当成她的孩子,而只是林郁安的玩具。
“妈,没有我真的会好吗?”
林远秋无力地出声,他看着母亲,心一点点冷下去。
母亲抿着唇,或许她能有一分迟疑。
“离婚吧,回到郁安身边,不能让他再闹下去了。”
林远秋垂下头,像吞了一把图钉,身体被划伤变得四分五裂,这么多年他一直都是林郁安的附属品,他的婚姻也是。
“妈……”
林远秋再也喊不出口,声音哑在喉咙里,人的一生要被抛弃多少次。
世界变得模糊,身体仿佛逐渐被消毒水淹没,经年来所受的伤都躲不掉,只能被迫承受着刻骨铭心的疼痛。
林远秋的身体顺着墙壁下滑,他蜷缩在角落里,像是回到了小时候,他内敛害羞,有大人来看小孩时,他总是躲在角落里,他期待被选中,又害怕被带走。
直到林郁安走到他面前,他伸出手指着林远秋:“我想要这个哥哥。”
或许从那时就注定了,只是林远秋抱着被爱的幻想过了好多年。
急促的脚步声传来,肩膀上传来一片湿意。
林远秋抬头,宋杨站在他的面前,他弯着腰,浑身湿透,头发还在滴着水,怀里抱着一个饭盒,脸上是匆忙的笑。
“学长,你怎么坐在地上?”
宋杨总是在别人最狼狈难堪的时候出现,让人恼火,林远秋起身朝他扑过去。
宋杨轻轻拍了下林远秋的后背:“学长,我身上湿。”
林远秋把头埋进宋杨的怀里,他身上有泥土和雨水的味道,还有似有若无的饭香。
“抱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