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不能放生气的你走
陶荷拿起手里的书：“我来买书啊，远秋哥也是吧。”
林远秋瞥了眼手上的书，缓缓放到身后：“那很巧啊。”
这也太巧了，偏偏在这碰到陶荷，林远秋僵硬地盯着旁边的书架，不敢去看宋杨，其实什么事都没有，但还是莫名感觉心虚。
宋杨抽走林远秋手里的书，翻开书页，摩挲着脆弱的纸张。
“远秋哥，这是你朋友吗？”陶荷好奇地盯着两人。
林远秋不想说谎，但看着陶荷真诚的眼睛，嘴巴上像是黏着干透的胶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陶荷毕竟是母亲多年合作伙伴的女儿，不想闹得太难堪。
书被塞回手里，封皮划过手心，像被细线勒住。
“是，我是林远秋的朋友。”宋杨的声音突兀地插进来，打破了尴尬的局面。
陶荷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眼睛亮得晃眼，林远秋低下头，宋杨直呼了他的名字，平时只有他生气的时候才会这样喊。
“这样啊，你好，我叫陶荷，也是远秋哥的朋友。”
“宋杨。”
宋杨面无表情，维持着基本的礼貌。
“远秋哥，今天你有时间和我一起吃晚饭了吗？”陶荷抱着书，语气中夹杂着不满。
林远秋不自觉地皱起眉，像站在一个十字路口，四面都是络绎不绝的车，他被困在路中央，一步都动不了。
“你都已经拒绝我好多次了，一直都说工作忙，今天可是周末啊。”
林远秋叹了口气，艰难地开口：“嗯，好。”
“那我就先回去了。”宋杨说着转身要走。
宋杨的声音低沉，似乎裹着冷气，听在耳朵里血管都要冻住了。林远秋慌忙地拉住他的胳膊，虽然这样很自私：“一起去吧。”
宋杨的手臂很重，他的沉默的时候，林远秋几乎要抓不住他的手，更不敢去看他的眼睛，只能小声地请求：“一起去。”
宋杨的目光落在林远秋脸上，想把他看透一样，终于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吐出了压在他喉咙里的石头：“嗯。”
陶荷找了一家附近的餐厅，环境很不错，人也很多，订了顶层的露天包间，进去看到餐桌上放着一大束玫瑰，旁边还有一架钢琴。
气氛变得愈发奇怪，林远秋赶紧把花拿走递给服务生：“撤掉吧。”
入座后，宋杨坐在角落里，低头轻轻摸着身前的桌布。
“远秋哥，你还是很喜欢黑塞的书，我记得你从初中就喜欢看他的书。我就猜到出了典藏版你一定会去买的，没想到真的碰上你了。”
陶荷拆开了刚才买的书的塑封，翻了两下：“那时候我就觉得你很成熟，总看一些我不懂的东西。”
林远秋提不起兴致，注意力完全放在了宋杨身上，只是尴尬地笑笑。
林远秋借着桌布的遮挡，攥住宋杨的手。
宋杨的手却像固执的鱼，不肯上钩，总是滑出去。
“有段时间，我很向往提契诺的生活，美丽寂静没人认识的小镇，在那种地方生活一定很自由吧。”
陶荷撑着下巴，目光飘向窗外。
“在国外的时候，没去意大利看看吗？”
陶荷的脸颊鼓起，吐槽道：“没有时间啊，忙都忙死了，结果还是一事无成，我都后悔出去了。”
林远秋拿过陶荷拆开的那本书：“就算这样，也有很多好玩的事情吧。”
陶荷扭过头，眼眸中闪过一丝光亮，嘴角刚抬起，随即又掉了下去：“也没什么。”
林远秋之前零碎的听过一些陶荷的消息，她是一个很有才华的人，年纪轻轻就举办了画展，后来到美国求学，据说还上过杂志。
虽然长大后，林远秋就和她没了交集，但在印象里陶荷一直是个优秀又有追求的人。
“那你接下来是打算留在国内，还是出国发展？”
陶荷愣了一下，落寞的表情有一瞬的空白，过了一会儿，直到服务生把菜端上来，陶荷才缓缓开口：“还没想好。”
林远秋把书折了个角重新放到陶荷面前：“吃饭吧。”
吃饭时，宋杨始终安静地坐在角落里，也没吃什么东西，林远秋夹给他的菜，他也没动。
好像是气得都吃不下饭了，林远秋看着宋杨，要把他盯穿了一样，宋杨才终于夹起菜放进嘴里。
快吃完时，陶荷突然从包里拿出来几张照片：“远秋哥，差点忘记了，这是上次我们爬山时拍的照片，我洗出来了，给你几张。”
一枚炸弹就这样被陶荷轻飘飘地拿了出来，林远秋赶紧拿过照片扣在手心里：“你，你什么时候拍的……”
林远秋用力攥着照片，被宋杨看到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
陶荷的脸上染上淡淡的红晕，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看到漂亮的，就忍不住拍了。
身边的椅子发出不安的声响，宋杨面色冷峻，目光阴沉，他掰开林远秋的手，林远秋感觉手指要断了，宋杨力气大得吓人。
一张皱得要裂开的照片被宋杨捧在手心里，他盯着那张照片，紧皱的眉毛却渐渐展开，深棕色的瞳孔变得更加黯淡，好像浮着一层水汽。
林远秋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烂人，陶荷殷切真诚的目光像一把钝刀反复拷打着他的良心。而宋杨的沉默则像一汪泥沼，下面藏了太多林远秋不知道又害怕的情绪。
这顿饭终于结束，走出餐厅时，林远秋感觉被扒掉了一层皮，身上和脸上都火辣辣地发烫。
送陶荷回家后，林远秋把车停在路边，宋杨仍然攥着那张照片，粗粝的指腹磨过照片上林远秋的背影，薄薄的相纸都要破掉了。
“宋杨。”林远秋想拿走那张照片，“别看了。”
像是被捉到出轨了一样的羞耻，林远秋长了张嘴却说不清。
宋杨躲着林远秋的手，苦笑着：“学长真漂亮，即使是她拍的，我还觉得你很漂亮。”
宋杨抬起头，他明明该生气的，眼里却是一片悲伤的雾气。
林远秋的心被揪着，如果宋杨生气还好，骂他出气都行，但他最害怕宋杨伤心。
“今天……对不起，陶荷是我妈合作伙伴的女儿，关系到公司的事，我不好那么直接……”
想说的话在喉咙里被磨了上百遍，说出口时，林远秋自己都觉得苍白得可笑，越是斟酌越是无力。
“我在林远秋心中还是排在最后，还以为会有点起色。”
宋杨的声音很小，像是在自言自语，嗫嚅中流露出茫然和落寞，他的嘴角不自然地上扬，像是在笑，却比哭还难看。
林远秋心脏砰砰地跳着，分不清是心疼还是心动，脑袋里一团浆糊，耳朵肿胀起来，宋杨的话困在他的脑海里，找不到出口，不停地回响。
林远秋想说不是，但他做的事，他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空气凝滞的车里，一阵电话铃声突兀地响起，像抛入湖泊的石子，荡起一圈圈波澜。
宋杨接起电话，不知道那边说了什么，他眼中浓稠的雾气渐渐散去，他挂了电话：“我有事，要出去一会儿，你先回去吧。”
宋杨说完，伸手去拉车门，林远秋慌张地按着宋杨的肩膀，不能就这样放他走。
“我送你去。”
虽然很想问宋杨去做什么，但林远秋现在不敢问，怕听到赌气的回答。
宋杨摇头，不容拒绝地推开林远秋的手：“林远秋，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不要，林远秋看着宋杨，他的脸渐渐变得模糊，要从他的视线里逃离，宋杨再怎么生气耍脾气都没关系，但不能离开。
林远秋缩着身体，从车里跨到宋杨身上，圈住他的肩膀，无耻地用这种方式留住他：“不能把生气的你这样放走。”
林远秋抱紧宋杨的肩膀，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这时候林远秋甚至为他的泪失禁沾沾自喜，想要这些咸涩的泪泡软宋杨的脾气。
宋杨叹了口气，湿热的气息喷洒在林远秋脖颈，他一定很失望。
林远秋做错了事，还任性到这种程度，宋杨会失望也很正常，但他还是感觉很伤心，被宋杨爱着的感觉太美好，已经不能忍受他的一点点离心了。
“可不可以不去？”
脖颈被轻柔地吻着，林远秋感觉耍赖起了作用，抱得更紧。
“我不想说难听的话，也不想冲你发脾气，放开我吧。”
林远秋摇头，没关系，他能承受住宋杨的怒气，一定能承受住。
“你生气吧，我没关系，你骂我也没关系。”
胳膊被架着往外推，身上的温暖被一点点剥离，林远秋慌张地想要抓紧，但还是拗不过宋杨的力气。
林远秋抹着眼泪，希望宋杨能心软，恶劣得像林郁安一样。
但眼泪好像也不管用了，宋杨低下头：“我有关系，就听一次我的话吧。”
林远秋被放到驾驶座上，抓着宋杨的手也被一根根掰开。
林远秋看着宋杨的背影，他终于明白现在自己再怎么挽留也无济于事，或许他们真的需要分开冷静一会儿。
但只能一会儿，林远秋揪着宋杨的衣角：“早点回家。”
宋杨没有回头，只是攥了一下林远秋的手。
看着宋杨的背影逐渐消失，林远秋趴在方向盘上，实在是太差劲了，心里掂量了那么多利益和对错，却忽略了最珍贵的一颗真心。
林远秋驱车回了酒店，酒店里空荡荡的，这是他和宋杨的第三个家了吧，但现在却冷得让人无所适从。
没有宋杨的房子只是一座空壳，没有可口的饭菜，没有温暖的拥抱，没有甜腻的情话，没有温热的吻……林远秋喜欢的一切都没有。
宋杨会说很多很多的爱，说到林远秋的耳朵都要起茧子了，他的爱太厚重又太细微，渗入到生活中后，把人包裹在里面，沉溺于享受后就容易让人忽视掉它的宝贵。
林远秋躺在沙发上，用毛毯把自己裹住，好冷，自己居然变成这么自私的人，明明宋杨才是最重要的。
温热的泪营造出温暖的假象，恍惚间林远秋仿佛看到了宋杨可爱的笑容，明明他才是最重要的，却总是让他难过。
爱是太复杂的东西，里面掺了数不清的悔。被宋杨爱着的每一刻，林远秋总在后悔，没有对他更好一点。
“快点回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