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他怪不着林远秋
说完，林远秋就上了车，车轮碾着水坑，很快消失在雨雾里。
宋杨看着手里的伞，林远秋是把他当成垃圾桶了，不想要直接扔掉就好了，还要大费周章地侮辱他一番。
宋杨拎着伞走到垃圾桶旁，他攥紧了手里的伞，真的很想就这样用力摔进去，就算是听个响也不会这么憋屈了。
但宋杨举着伞，却松不开手。这把伞攥在手心里，沉甸甸的，肯定不便宜，这样扔掉有点太浪费了。
宋杨撑开伞，攥着伞柄缓缓转动，刚刚林远秋也是握着这个地方，他身形瘦一些，这把伞能把他整个人都罩住，让人看不清，猜不透。
犹豫了一会儿，雨滴划过脸颊，越来越凉。宋杨撑着伞，朝宿舍的方向走去。重新买一把伞还要花钱，在这个城市用到伞的时候还多着呢。
宋杨这样骗着自己，拿着林远秋给的伞回了宿舍。
周六，宋杨刚睡醒，看到手机上有一条短信，居然是实践部的录取通知。宋杨猛地坐起来，脑袋差点撞到床边的栏杆，他捂着额头，又把短信逐字逐句地看了一遍。
宋杨感觉不真实，还以为林远秋肯定不会让他通过。公式化的一条短信，看着上面的发件号码，宋杨感觉心里长了一丛杂草，随风晃得厉害，也不知道是不是林远秋发的。
一年的时间，大学的第一年都要在这个部门里度过。接下来一周，宋杨都在期待部门会有什么活动，可时间过得很慢，除了那条通知，就没有别的信息了，生活和军训时一样无聊。
直到周日，宋杨被拉进了一个群里，副部长通知大家要组织一次聚餐。
聚餐的餐馆在离学校两公里的街区，宋杨出发前特意看了天气预报，这次一定不能像上次那样狼狈了。
到了餐馆，宋杨被带到一个包间，推开门，部长和副部长已经到了，林远秋坐在靠墙的地方，听到门口的动静也没什么反应，低头看着手机。
莫雨举起手喊：“宋杨，在这边，你是第一个来的，挨着部长坐里面吧。”
宋杨拉了下书包背带，绕过椅子走到林远秋面前，他拉开椅子，林远秋不置可否，眼睛掉在手机里了。
宋杨坐下，把书包放到一边。
“宋杨，你怎么过来的？”
“骑单车。”
“你先扫码看看想吃什么，一会儿人到齐了我们点菜。”
“好。”
在场的所有人里，宋杨只认识林远秋，可能也谈不上认识。其他人聊着什么，宋杨插不上话，低头拨弄面前的桌布。
空气中弥漫着让人难受的尴尬和生疏，宋杨忍不住偷瞄林远秋，他的眉毛轻蹙，手在手机上划着，不知道他的手机里到底有什么好东西，让他这样忽视别人。
“我们人到齐了，大家点菜吧。”
宋杨看着手机上的菜单，他很少下馆子，对这些物价也不太清楚，只感觉每一道菜都很贵。
宋杨象征性地划了划，什么都没点，把手机扣在了桌子上。
“大家还有想加的吗？我们十几个人点这些会不会有点少啊？大家想吃什么可以随便点，部长请客。”莫雨拍着林远秋的肩膀。
林远秋抬头，少见地把眼睛从手机上移开，看来手机里也没有钩子。
“嗯，大家想吃什么就点吧。”
宋杨一直偷偷关注着林远秋，没想到他还没说完话，却先红了耳朵。林远秋手里攥着手机，眼睛却在乱瞟。碰上宋杨的目光后，迅速移开视线，抬手拽了下耳边的头发，遮住了泛红的耳尖。
宋杨忍不住想笑，突然觉得林远秋有点可爱，既谨慎又慌乱，像一只饿着肚子在门口乱溜达的小猫，不亲近人，又需要人的帮助。
宋杨再抬头时，一道凌厉的目光投过来，林远秋瞪着他，宋杨抿着唇收住笑容，心眼真够小的，连笑一下都不让。
“坏猫。”宋杨暗暗想着。
菜上齐后，大家沉默地吃着，只有副部长莫雨在调动气氛。
吃饭时，宋杨感觉林远秋很挑食，碗里的蔬菜都剩下了，吃得也很少，跟小鸡啄米似的，怪不得那么瘦。
桌子转动时，每次油焖虾转到林远秋面前，他都直勾勾地盯着，但却不夹。
宋杨皱起眉，盘里只剩最后两只虾了，林远秋再不夹就没了，搞不懂他，对着食物搞什么愿者上钩那一套。
宋杨夹起最后一只虾，林远秋的眼睛追过来，又别扭地撇开视线，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宋杨戴上手套把虾剥开，扔到林远秋的盘子里，他的眼睛立刻就亮了，还装出一副不在乎的样子，语气硬邦邦的：“干嘛给我？”
宋杨很想戳穿林远秋，但感觉他一定会生气。
“我不想吃了。”
林远秋听了，放心地夹起虾放进嘴里，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笑得很漂亮，却还嘴硬：“不想吃就不要夹。”
林远秋总是有让人生气的本事，白对他好了，宋杨恨恨地嚼着嘴里的饭。
吃完后，莫雨让大家做自我介绍，互相记一下名字。
轮到宋杨时，他站起来爽快地说：“我叫宋杨，体育系的，爱好是踢足球，大家喜欢运动可以找我一起玩。”
“宋杨是学体育的啊，怪不得看起来那么身材那么好。”
“一定有腹肌吧，手臂也挺壮的。”
宋杨摸着自己的肚子：“有倒是有。”
“能看看吗？练多久了？”
宋杨环视了一圈，屋里有一半都是女生，不太好意思，他摸着后脑勺：“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好身材当然要秀出来啊。”
其他人也跟着起哄，宋杨红着脸掀起上衣的一角，被这样探究审视的目光盯着，好像变成了柜台上的商品。
“哇，好漂亮的肌肉，练了很久吧。”
“嗯，足球对体能要求比较高。”
宋杨被盯得不自在，攥着衣服的手发僵，一只手突然伸了过来，衣服被大力地拽了下来，布料都被扯变形了。
“像什么样子。”林远秋的声音很低，几乎只有宋杨听得到。
宋杨扶着椅子缓缓坐下，林远秋扭过头，只留给他一个背影。宋杨感觉很委屈，喝了口水，舌尖却还有苦味，他也是被迫，林远秋却只说他一个人。
从餐馆出来，天空黑漆漆的，有电动车的已经先走了，剩下的人要拼车回去，宋杨绕到后面打算去扫共享单车。
林远秋突然挡在宋杨前面：“剩下的人坐我的车走吧。”
“哇，谢谢部长，麻烦咯。”
林远秋把车了开过来，后排已经坐满了，只剩副驾驶的位置，宋杨犹豫着走到驾驶座这边，他敲了下车窗。
林远秋的脸逐渐露出来。
“学长，我骑车……”
“上车。”
林远秋看着前面，丝毫没有商量的意思，像是下了个命令。宋杨情不自禁地按照他说的话去做。
宋杨住在最远的C区宿舍，很快车上就只剩宋杨了。
“学长，剩下的路我自己走过去就行。”
林远秋连看都没看宋杨一眼，把他的话当成了空气，自顾自地开着。
车里的气氛很僵硬，宋杨看着车窗上林远秋的倒影，他不懂林远秋在生什么气，更不懂为什么他生气还要强迫别人坐他的车。
终于熬到宿舍了，宋杨舒了一口气，迫不及待地去拉车门，拉了两下，没拉开。
宋杨回头，林远秋握着方向盘，脸颊气鼓鼓的，别扭地看着他那边的车窗：“别人帮了你，不知道说什么吗？没礼貌。”
林远秋明明大他几岁，在这方面却幼稚得让人想笑，其实他才不在乎礼貌，只是想让别人先低头。
“谢谢学长。”宋杨忍着笑意，很想拨开林远秋耳边的碎发看看，他是不是又恼得红了耳朵。
“咔哒”一声，车门开了，林远秋没有回应宋杨的感谢，他明明更没有礼貌。
宋杨下车，关上车门前，瞥到林远秋蹭了一下耳朵，没来得及看仔细，车门刚关上，林远秋就开走了。
其实，林远秋的脾气也没那么差劲。
部门的活动和宋杨想象的完全不一样，他没学到任何东西，反而更像个搬运工，还领不到工资。
“宋杨，明天我们要在学生活动中心摆摊，你下午把桌子和遮阳伞搬过去。”
“宋杨，导员让我们帮忙去搬书，我看下午你没课，能来一趟吗？”
“宋杨，下周见面会的礼物到快递站了，你帮忙拿到南楼205，麻烦了。”
……
整整一周，宋杨都在学校里的各个地方来回奔波，搬来搬去。
周五晚上，部门开例会，宋杨刚把副部交给他的任务干完，又跑到15号楼借例会教室的钥匙，拿到钥匙后，他先去例会教室开了门。
终于能歇一会儿，宋杨趴在桌子上，过了会儿，听到轻轻的脚步声，宋杨以为自己听错了，就没起来。
直到一双冰凉的手贴在他的额头上，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睡着了？”
虽然声音宋杨还不太熟悉，但林远秋身上的味道很独特，他一下就认出来了。
林远秋的手心好凉，贴在额头上还挺舒服。宋杨应该起来，但有些舍不得，贪恋这一刻林远秋流露出的温柔。
听到轻手轻脚拉椅子的声音，好像能想象出林远秋小心翼翼的样子，和他的脾气很不搭。
宋杨忍不住眯起眼睛偷看，原来林远秋坐在离他很近的地方，头稍微再偏一点就要碰到林远秋的外套了，宋杨把头埋得更深，有些装不下去了，心脏跳得太快了。
咔嚓一声，门口传来响动，林远秋立刻竖起手指压在嘴唇上，然后又指了下宋杨。不知道为什么他今天格外贴心，让人心口发痒，像是被吹进去了一朵蓬松的蒲公英。
宋杨趴着，血液像是被挤着倒流了一般，脸颊烫得都能煎鸡蛋了。他装不下去了，伸了个懒腰假装刚醒，缩在椅子里，拉高衣领遮着脸颊：“大家都来了啊。”
“睡得像昏迷了一样。”林远秋轻声吐槽。
心脏还跳得厉害，宋杨悄悄吐着气，脑海里自顾自地放着烟花，林远秋的埋怨听到耳朵里，也胡乱地被宋杨当成了对自己关心的掩饰。
副部最后一个赶到，她急匆匆地走进来：“宋杨，刚刚老师说明天活动现场的打印机坏了，你能帮忙去205拿个新的放过去吗？”
“哦，好。”宋杨赶紧起身朝门外走去。
副部松了口气，放下书包：“那麻烦你了，回头请你喝奶茶。”
宋杨跑下楼，放备用打印机的地方在南楼，活动现场在体育馆，几乎横跨了整个学校。
打印机也没有很沉，只是天色晚了，校园里很安静，看着楼上的灯光，宋杨莫名有些失落，也不是什么很难的工作，只是出出力气而已，没必要抱怨。
把打印机拿过去后，宋杨深吸了一口气，松了松酸胀的肩膀。其他人应该还在等着他开例会，宋杨加快了脚步，逐渐跑了起来，每周只有这一次见林远秋的机会，不想这样浪费掉。
赶到门口时，宋杨扶着墙想把气喘匀再进去，可越是着急，呼吸就变得越困难，甚至有些无力，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好不容易平稳了一点，宋杨擦了下额头的汗，把门推开一条缝，里面还亮着灯，但座位已经空了，只有林远秋还坐在那里，他面前放着一台电脑。
“远秋哥，我就说把宋杨招进来是个明智的决定吧，这些体力活都不用我们去干了，省了不少事。你当时还不同意，现在知道好处了吧。”
可能是呼吸过度的后遗症，屋里的光散的厉害，像是五颜六色的碎玻璃，刺眼，宋杨捂着眼睛移开视线。
“谁知道他是个傻子。”
宋杨把门关上，靠在墙边搓着手上酸痛的压痕，从小到大一直是这样，他早就知道自己只有一身力气有用处。
但是亲耳听到林远秋这样说，心里还是很不舒服，身体像是被水泡得发胀，而世界却变得无比得拥挤，压迫着他缩起身体。
只是期待林远秋有一点点不一样。
宋杨想怪林远秋无情，想生他的气，想讨厌他。但真的这样做，宋杨却没底气，他也不知道心里的那些期待是从哪生出来的。
他怪不着林远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