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你明知道我不会
湿热的呼吸蹭着林远秋的耳朵，宋杨不停地重复着，得不到林远秋的原谅，他就不放手。
轻轻的叹息声响起，林远秋肯定很无奈，但他依旧温柔地捧着宋杨的脸颊，他没说话，只是擦着宋杨的眼泪。
宋杨的眼泪横流，明明是自己仗着生病在向林远秋耍赖，他却因为林远秋的回应不及时，感觉委屈得不行：“对不起，对不起……”
“笨蛋，我没生气，是说我的话不对。”林远秋把宋杨的脑袋按进自己怀里。
宋杨用力摇着头，他已经顾不上形象了，把自己最懦弱的一面暴露在喜欢的人面前，很丢人。
“学长，我见不到你，我好久没见到你了。”
暗恋到底应该是什么样子的，宋杨不知道。但是他太怕见不到林远秋了，怕和他一点联系都没有了。
林远秋扭过头，他移开眼神，身体却更沉重地靠过来，两个人抱得更紧，林远秋的声音有些抖：“以后不会了，真的不会了。”
像是得到了一句珍重的承诺，宋杨急躁的心逐渐慢下来，身体却变得越来越沉重，手脚发麻，脑袋充血一般，无法思考，只想就这样抱着林远秋。
不知道过了多久，宋杨感觉身体像个热水壶，被放在火上烤着，喉咙里是干裂的柴火，眼皮上滚着热水。
宋杨艰难地睁开眼，眼睛像是被烫化了，眼前的一切变得模糊，像满是杂质的水，沉重地流动起来。
“醒了？哪里难受？还疼吗？”
额头上突然一片清凉，蓦地悬空的心落回身体里，呼吸才有了实感。这片凉意像奶奶做的桃罐头，夏天从冰箱里拿出来，喝第一口糖水时，整个身体都放松下来。
眼睛渐渐聚焦，宋杨扭头，林远秋坐在床边，手里拿着湿毛巾，反复涮洗，然后放在宋杨的额头上敷着。
林远秋紧皱着眉头，眼中满是红血丝：“医生说发烧是正常情况，忍过去就好了，别怕。”
宋杨稍微把身体转过去一点，脑袋一点点蹭过去，贴在林远秋的腿边。
六岁时，宋杨第一次发烧，他从小体质就很好，冬天到冰上玩都不会感冒，可那一天不知道怎么了，身体不听使唤地发沉，抬胳膊都很费劲。
宋杨在炕上昏睡了一个上午，炕被奶奶烧得很热，似乎都冒起了热气。
奶奶一直陪在宋杨身边，反复地摸着他的额头，奶奶说什么，宋杨听不懂，只知道不用害怕，奶奶会一直陪在他身边。
“吃了药就不疼了，不怕，明天就好了，不怕……”
像是做了一场漫长的梦，宋杨早就不是怕疼的小孩了，但好像在恍惚中仍被那样珍视呵护着。
“学长……”
“嗯。”林远秋的声音有些犹豫，手摸着宋杨的头发，“再睡一会儿吧。”
宋杨眯起眼睛，更用力地贴着林远秋的腿，摇了摇头。
“还难受，睡不着了？”
刚刚已经睡了太久，现在有点舍不得睡了，没想到林远秋会在旁边陪他这么久，而宋杨却一直在睡觉，时间都浪费了。
“你要不要……给沈，沈冬打个电话，让他过来？”
林远秋的腿往旁边挪了挪，宋杨赶紧揪住他的衣角，撑起上身，仰头问：“学长，你要走吗？”
“你起来干什么，赶紧躺下。”
林远秋重新坐了回去，宋杨看着林远秋，把脑袋砸在他的腿上，眼中流露出怨怼，他才刚醒林远秋就要走。
宋杨把头埋在林远秋腿上，心里是怨气，声音却闷闷的：“我刚醒，你还生我的气。”
林远秋想抬起宋杨的脑袋，宋杨固执地埋得更深，脸扎进林远秋的手心里。林远秋没办法叹了口气，弹了下宋杨的后脑勺。
“你不想见他吗？他来会更好吧。”
林远秋的话没头没脑，宋杨皱着眉，稍微抬起头，瞥到林远秋也闷着头，眼眶泛红，手放在腿边紧紧攥着拳头，像是在忍耐。
“我为什么想见他啊？”宋杨砸了下林远秋的腿，他一点都不懂别人的心思。
林远秋沉默了好一会儿，安静的病房里，只有逐渐变重的呼吸声，像清晨小草上挂着的露珠，水汽越积越多，直到再也承受不住，露珠才掉下来，没进土里。
“你和他更熟，他来会更方便吧。”
脑袋还在迟钝地思考，心跳先漏了一拍，宋杨屏住呼吸，那天的事，宋杨想过很多次，他早就后悔为了一点面子说那些违心的话。
其实在林远秋眼里，他早就没有面子那种东西了，只是借着喜欢林远秋的那点自尊心，纵容自己说谎，满足羞耻的虚荣心，被拆穿后还恼羞成怒。
宋杨缓缓伸出手，握住林远秋的手，撬开他的手指，摸着他手心里的压痕：“我说谎了，学长，其实在这里我没有能找的人，只有你……会来。”
宋杨抿了下发抖的嘴唇，逼着自己一股脑全说出来：“我想送你好的礼物，但我没钱，做兼职也是想攒钱，但还是不够，所以找沈冬借了一些。我怕你知道，会不收礼物，会……觉得我……”
“你明知道我不会。”林远秋看着宋杨，他皱着眉，眼中有生气也有心疼，“我，我看你太辛苦。”
林远秋说到一半，扭过头，深吸了一口气，话似乎缠在了舌尖，最后他只骂了一句：“傻子。”
宋杨看着林远秋的侧脸，知道他已经不生气了，把脑袋往林远秋的怀里拱：“学长，我在这里没什么好朋友，他跟你才熟。”
“再说谎就把你一个人扔在这。”林远秋瞪着人，但眼中的泪光是装不出来的。
宋杨努力提起嘴角，勉强地笑着，他感受到林远秋对他也有一份感情，舌尖发苦：“学长，我们当一辈子的好朋友吧。”
只是那份感情和宋杨想要的有偏差，但也许这就够了，相比于那段时间的争吵和分离，当朋友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只要安静地守在这个位置，就能一直被林远秋这样关心着。
连当朋友都要套上一辈子这样夸张的枷锁，宋杨忍不住不断地在界定的范围内扩大占有欲。
“再说吧，快睡觉，睡醒了病就好了。”
从小被这句话骗到大，宋杨不肯睡，林远秋盖着他的眼睛，眼前陷入一片安静的黑暗，身体本来就很虚弱，哭闹一通，心安定下来，身体也渐渐放松，就算林远秋不说，宋杨也明白他的答案。
醒来时，身上已经轻松了不少，宋杨扭过头，林远秋趴在床边，手里还攥着已经冷掉的毛巾。
宋杨伸出手，试探着轻轻勾住林远秋的手指，刚碰到林远秋的手，他就惊慌地抬起头，眼睛还有些迷离，就伸出手贴了下宋杨的额头：“还发烧吗？要去喊医生吗？”
宋杨抵着林远秋的手心，摇了摇头：“不烧了。”
林远秋松了口气，又仔细摸了摸，终于放心下来：“退烧了就好。”
宋杨看着林远秋，心底被踩得变成了一滩软泥：“学长，谢谢你。”
额头被弹了一下，林远秋揉了下宋杨的眼睛：“爱哭鬼。”
宋杨顺从地闭上眼睛，林远秋的手法很熟练，眼睛渐渐变得清明：“我一点都不爱哭。”
林远秋的笑声像风吹过树叶的簌簌声，一片连着一片，把人包裹起来。
“想吃什么？一天没吃饭了。”
已经麻烦了林远秋很多，宋杨真的不好意思要求更多了，他犹豫着不知道怎么开口。
脸颊被捏了一下，有点疼，林远秋像是看透了宋杨的心思：“我说了怎么对你是我的事，你乖乖听话就好。”
宋杨鼓起嘴，林远秋一点都不讲理，但却让人讨厌不起来。
宋杨拿出饭卡塞到林远秋手里：“包子和粥。”
林远秋晃了下饭卡，最后放进口袋里：“知道了，我一会儿就回来。”
“嗯。”
宋杨看着林远秋的背影，他走到门口，回头又看了一眼，嘴角挂着浅浅的笑：“再睡一会儿。”
林远秋很快就回来了，买了很多吃的，桌子上都摆不下。
宋杨一开始还觉得有些夸张，但最后他都吃掉了，饭量大得惊人，林远秋却像是料到了：“饿坏了吧，昨天晚上肚子就开始叫。”
宋杨猛地捂住肚子，在喜欢的人面前丢人成这样，被嘲笑也是活该。
宋杨拉起被子挡住脸，露出一双眼睛偷偷瞄着林远秋。
林远秋用力揉了下宋杨的脑袋，头发被他揉得炸毛，他的眼神柔软得不像话，像夏天铺在麦田上的阳光，温暖耀眼迷人。
“能吃东西，好的就快了。”
脸皮烫得要脱落了似的，宋杨把脸藏得更深，不敢再去看林远秋。
林远秋其实很忙，但还是坚持来陪宋杨，在病房里，他也总是在敲电脑，但仅仅是看着他，宋杨都感觉很幸福，甚至希望自己病久一点。
但还是到了出院这天，下午林远秋拿来一副拐杖：“校医院可以借拐杖，试试。”
宋杨挪着身体到床边，林远秋慌张地扶着他的胳膊。宋杨接过拐杖，林远秋用力攥着他的胳膊，生怕他摔倒一样。
宋杨嘴角勾起，虽然他很想被这样照顾，但看到林远秋这样紧张，觉得有些对不起他。
“学长，没事，我自己来。”
宋杨适应了一下，就十分灵活地走起来，林远秋紧皱着眉头，不敢放松一点，双手时刻护在宋杨身侧。
看到宋杨走得越来越快，林远秋才缓缓放下手。
走了一圈回来，宋杨坐在病床上，反倒林远秋的额头上满是汗，松了口气。
宋杨拉着林远秋的袖子让他也坐到旁边：“学长，这不是我第一次腿受伤，我很擅长用拐杖的。”
本以为会被夸，结果脑袋被用力敲了一下，林远秋瞪着人：“受伤是很值得炫耀的事吗？”
被骂了，心里却甜滋滋的，宋杨垂下头，头发该养的长一点，脸红都遮不住了：“对不起。”
“笨蛋，这段时间我先送你上下学。”
宋杨刚想拒绝，但一对上林远秋的眼睛，他就说不出口了，说了林远秋也不会听。
下午出院，林远秋把宋杨送到宿舍楼下，还想扶着他上去，但他的手机一直在响。
做朋友，做到这种程度已经很好了。宋杨逼着自己不去在乎烦人的铃声：“学长，你去忙吧，我自己能行。”
“我送你，用不了几分钟。”
宋杨摇头，挡在楼门前：“明天见好不好？”
林远秋叹了口气，无奈似的揉了揉宋杨的脑袋：“好，上去吧，到宿舍跟我说。”
“嗯。”
宋杨转身往宿舍走，林远秋一直等他进到楼道里才转身。
如果林远秋一直是最初见面时那样刻薄讨厌的人就好了，宋杨可悲地想着。
但重新躺到宿舍床上，辗转反侧睡不着时，宋杨终于认命般承认，第一次见林远秋时，他就无法自拔了。
第二天，宋杨早早起床，花了更长时间走到早餐店，买了两份早点，如他所料住院的那几天虽然他把饭卡给了林远秋，但里面的钱一分没少。
宋杨站在路边，看着过往的车，直到有一辆停在他的面前。
宋杨拉开车门，坐进去，把早饭递给林远秋。
“下次在宿舍楼下等就行了。”
宋杨不置可否，把豆浆的吸管插上递到林远秋嘴边。
林远秋像是不知道该拿宋杨怎么办了，只好低头喝了一口：“瘸子要有瘸子的自觉。”
到了学校后，林远秋坚持松宋杨到教室门口
宋杨拗不过他，进教室前：“学长，你晚上来接我就好了，中午我自己去一区食堂吃饭，不远。”
林远秋没说话，敲了敲手表。
宋杨看了眼，还有三分钟就要迟到了。
宋杨垂着脑袋靠了下林远秋的肩膀：“晚上见。”
中午，下课时，宋杨等所有人都出去后，才站起来，拄着拐杖往门口走，一拉开门，那道倔强的身影靠在墙上。
林远秋总是我行我素，不把别人的话放在心上，可加速的心跳却出卖了宋杨，其实他一直期待着林远秋会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