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林先生，我们上午吵过架
林远秋松开争抢的手，小声说：“我只是想尝尝。”
宋杨松开手，挑了一串肉，把签子用纸擦了两遍，然后递给林远秋：“给。”
林远秋接过烤串，抬眼看着宋杨，然后放进嘴里，呛鼻的香料裹着油腻的肉串，一口咬下去肥油流到嘴里，还有令人不适的荤腥味道。
林远秋嘴巴微张，像是含了一口荤油，油不断地在嘴里化开。
宋杨抽出一张纸垫在手心，他把手伸到林远秋下巴处：“吐出来吧。”
林远秋想摇头，宋杨按住他的脖颈，轻柔但沉重地揉捏了两下：“吃下去胃会不舒服。”
林远秋低下头，吐了出来。
宋杨面不改色地把垃圾扔掉，但嘴上还是不饶人：“都说不让你吃了，你的玻璃胃怎么受得了，就算吃下去也会吐出来，自讨苦吃。”
林远秋瘪嘴：“我为了等某人饿了一晚上肚子，也是自讨苦吃了。”
宋杨动作一顿，倒了杯茶递过去：“我没让你等。”
林远秋把茶推了回去：“我走了。”
宋杨用力擦着桌面，林远秋起身往外走。
手腕被攥住，林远秋回头，宋杨拿着湿巾擦他的手指，上面的细小油污连林远秋自己都没注意到。
林远秋看向宋杨，今天他好像格外体贴，但又感觉他在生气，矛盾的家伙。
“我还有一个小时下班。”
林远秋看了眼墙上的表，手指下意识蜷缩起来，宋杨擦得很细致，反复揉捏林远秋的手心，好像林远秋不回应就不放开一样。
“我等你。”
听到回应的宋杨，身体不再那么僵硬，他松开了林远秋的手：“你坐这里等，这里安静。”
林远秋点了点头。
接下来一个小时，是宋杨最忙的时候，幸运的是他没再犯错，不时还会来包间里确认一下林远秋还在不在。
店里的人渐渐减少，林远秋走出门，看到巷子口有半个身影。
宋杨脱下了围裙，靠在墙上，手里有一把现金，他用手一张张数着，泛黄的纸币，仿佛风一吹就要碎掉了。
宋杨嘴里叼着一根粉白的细烟，是一款女士香烟。
林远秋走过去，冷笑着说：“没想到你还会抽烟。”
宋杨脸颊边的烟雾颤了颤，他站直身体。
林远秋视线扫过那支烟，他伸手拿下那支烟，手指擦过宋杨的脸颊：“还是女士香烟。”
林远秋在墙上把烟灭掉，扔进垃圾堆里。
宋杨垂眼，林远秋意识到自己挨得过近，想往后退，宋杨揽住他的腰：“你不喜欢烟味？”
林远秋咬紧牙，这个混蛋还敢挑衅。
“讨厌。”林远秋瞪着宋杨。
宋杨俯身用鼻尖蹭了下林远秋的肩膀：“我以后不抽了。”
“放开我。”
宋杨解开胸口的一颗扣子：“你闻闻我身上还有烟味吗？”
林远秋情不自禁被宋杨的话蛊惑，身体渐渐前倾，揪着他的领口，凑过去闻了闻。
只有淡淡的草莓味，烟味几乎没有。
等林远秋回过神时，自己已经靠在宋杨的胸膛上了。
宋杨正靠在墙边，手托着林远秋的后脑勺揪他的头发。
“你……下班了吗？”
林远秋想让宋杨放开，又有点舍不得这少有的温情。
昏黄的路灯下，宋杨的脸显得柔和，浅浅的笑好像回到了初次见面的时候，当时就是因为他的笑容，林远秋才决定让他留在自己身边。
宋杨低下头，脸颊相抵时，巷子里的风吹过，林远秋忍不住又往他的怀里靠了靠。
“林先生，我们今天中午好像才吵过架。”
林远秋感觉鼻头泛酸，他把手伸到口袋里，摸到那块碎掉的饼干。
“是你单方面耍脾气。”
林远秋仰头，宋杨的眼睛湿漉漉的，在月光照不到的地方，再抱紧点也没关系吧。
“林远秋，我真想对你再坏一点。”
宋杨的眼神很复杂，看不懂，但他的动作却越来越直白，放在腰间的手不断收紧，外套把林远秋盖住。
林远秋贪恋这一刻的黑暗和温暖，甘心把脸埋在宋杨的胸口，再坏一点林远秋也无法放手了。
宋杨摊开手心：“只有这些钱，走吧，我请你吃饭。”
宋杨牵起林远秋的手，朝巷子外走去。
林远秋感觉身体还被温暖地包裹着，再看到外面的月光有些恍惚，拉着他的手快步走的男人，却先红了耳朵。
林远秋感觉眼前的景象越来越熟悉，在一家面馆门口停了车。
“这个点，只有这家店还开着了，走吧。”
宋杨先下车，林远秋看着这个老旧的店面，快乐又揪心的回忆涌上。
“老板，老样子。”宋杨一进门就喊道。
宋杨擦着林远秋的座位和桌子，朝他挥手。
还在上学的时候，宋杨经常带着林远秋来这家面馆，因为营业时间长，什么时候去都能吃到一碗热汤面。
赶论文的深夜，聚会疯玩到凌晨，失眠的夜晚……
很快两碗面就端上来了，宋杨和老板攀谈，熟练地往面里加醋和辣椒，仿佛那些年离开的人不是宋杨而是林远秋。
林远秋感觉眼睛被熏热，眼镜上也满是雾气。
突然眼前一片清亮，眼镜到宋杨手里，他捏着镜腿细致地擦着镜片。
眼前清晰了，但眼睛却没了遮挡。林远秋低下头，他吹着热气，喉咙好像变得肿胀。
这些场景都太熟悉了，好像一切都没变化。
吃完面，林远秋匆匆戴上眼镜，宋杨去结账，他把剩下的现金塞进口袋里。
林远秋看着宋杨，在熟悉的装潢里，不想让今晚就这样结束。
凌晨的街道，很凉。
林远秋抱着胳膊，怀念那个拥抱。
宋杨从店里出来，脱下外套披在林远秋身上：“回去吧。”
林远秋低着头，鼻尖蹭过宋杨的衣领，阳光晒过的味道。
“要去看海吗？”林远秋抬起头。
宋杨回头，摸着后颈：“我明天早上有课啊。”
林远秋轻轻点了点头，朝车边走去：“嗯。”
林远秋吸了吸鼻子，真会破坏气氛，自己也是昏了头才会说那种话。
林远秋拉开车门，刚要坐进去，衣领被拉住。
宋杨站在林远秋的身后：“去超市买个毛毯再去吧。”
林远秋回头，感觉鼻子被冷气塞住了一样，声音也变得闷闷的。
“你明天有课。”
宋杨拢紧林远秋的外套：“翘了，我又不是好学生。”
林远秋回避宋杨的视线钻进车里：“上车吧。”
在便利店买了一条毛毯，两个人直奔海边。
凌晨的海，无边无际，仿佛有吞噬一切的力量。
两个人在台阶上坐下，脚踩着沙滩上，好像随时都要陷进去了。
宋杨用毛毯把林远秋裹住，自己则坐在一边。
林远秋歪头，把脑袋放在膝盖上，轻轻晃着身体：“不冷吗？”
宋杨伸出手，笑着说：“你摸摸。”林远秋从毛毯里伸出手摸了下宋杨的手心，然后一点点往上。
“你是人类吗？”
宋杨大笑着，弹了下林远秋的鼻尖：“是你体质太弱，鼻尖都红了。”
林远秋把鼻尖藏到毛毯里：“我是正常……”
“林远秋，我不是因为钱才答应和你结婚的。”
宋杨的话突兀地溜进耳朵里，他双手向后撑着地面，眼睛看着深邃的大海。
林远秋把头埋进毛毯里。
“想请你吃饭的钱是我自己攒的，没用你给的钱。”
林远秋把毛毯掀开一条缝隙，冷气瞬间灌了进来，他的手指发颤。
宋杨回过头，眼睛里仿佛藏了星星，专注执着地看着林远秋。
“我今天冲你发脾气了，但我不想道歉。”宋杨捏着林远秋的下巴。
宋杨的手指有些凉了，刚刚还在逞强。
林远秋想把毛毯松开，却被紧紧拥入一个怀抱，他连人带毯子一起被宋杨抱住了。
林远秋蹭了蹭宋杨的肩膀，其实该道歉的是自己，说了让人难过的话，但他却做不到宋杨这样坦诚。
林远秋仰起头，后脑勺却被宋杨按住，发哑的声音响在耳边：“不要抬头。”
林远秋的手也被束缚着，无法拒绝也无法回应，林远秋这样欺骗自己沉溺在宋杨的怀抱里。
海风把衣服吹得鼓起，宋杨的脸颊也变得红通通的了，像小狗湿漉漉的鼻子。
“我们回去吧。”
宋杨起身，林远秋被他拉起来裹着毛毯回到车上。
身体渐渐回暖，林远秋突然闻到一股香味，想到今天上午买的那束玫瑰。
车停在了宿舍楼下，宋杨的手摩挲着车门：“我走了。”
林远秋瞥向后排，昏暗的角落里，那束玫瑰好像已经蔫了。
“等一下。”
林远秋起身拿起那束玫瑰，果然蔫了。
林远秋摸着软趴趴的花瓣，难为情地说：“这个，超市送的，你要吗？”
宋杨摸了下花瓣，眉毛上扬，很惊喜的样子：“送我吗？”
林远秋看着这束花，实在是有些拿不出手。
林远秋把花收回来，尴尬地看向前面：“算了，这花放久了。”
宋杨伸手拿过那束花，低头闻了闻：“很香啊，我拿走了。”
宋杨拿着花下车，走到宿舍门口，他回头又摆了摆手。
“笨蛋。”
林远秋趴在方向盘上，宋杨居然这么会撩拨人心了。
凌晨的街道，空无一人。
林远秋刚到家，身上披着毛毯，心情像戳不破的泡泡，不断膨胀着。
凌晨四点，林远秋刚睡下，被一通电话吵醒。
“远秋，回家一趟，郁安发现合同的事情了。”
林远秋惊醒，快速套上衣服，驱车回老家。
凌晨，偌大的别墅里灯火通明。
林远秋深吸了一口气，才推开门。
林郁安瞬间扑上来：“哥哥！”
母亲坐在沙发上，扶着额头，满脸愁容。
“哥哥你是骗我的对不对？你和那个混蛋结婚就是为了骗我，我都发现了，哥哥你别想再骗我了。”
林郁安仰头，满脸泪痕，眼神里却是笃定和迫切。
“郁安，你误会了，我没骗你。”林远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都看到了！合同上写的是三年……”
“郁安，我喜欢宋杨，我爱他，我会和他结婚，会一直和他在一起，不会离婚。”
“不是！哥哥，你撒谎！”
这些话让林远秋自己都有些震惊，他也分不清真话和谎话了。
“哥哥，你是为了让我……”
“郁安，时间很晚了，哥哥很累。”林远秋揉着黑眼圈。
“哥哥，你和他结婚是假的对不对？婚礼也是假的对不对？都是为了骗我，你告诉我啊哥哥。”
林郁安缠着人，像小恶魔一样不停地重复。
林远秋拍着弟弟的后背：“乖，先去睡，其他的事情我们明天再说。”
“我不要！哥哥一定会趁我睡着逃走的。”林郁安像八爪鱼一样贴上来。
林远秋无奈地把林郁安抱起来，林远秋坐到沙发上：“不会的，哥哥不会逃走。”
母亲坐在沙发上，眼神凌厉。林远秋无奈地拍着林郁安的后背，直到他渐渐安静下来。
林郁安拽着林远秋的衣领不肯放手，睡前还在念叨：“哥哥是骗我的，都是骗我的。”
好不容易才把林郁安放到床上。
林远秋看到楼下面色凝重的母亲，心里的不安逐渐蔓延。
“明天就去把结婚证办了，让郁安相信，婚礼以后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