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哥不说他不做，听话
礼小念学聪明了，高丰没有让他走，他就不动一步。这招叫哥不说，我不做。
我多听话啊，礼小念想。
“小念。”高丰皱眉，“你不能这样。你要走，不干了，是不是该跟陈叔说一声。一声不吭走人，一是不礼貌，二是你想想，陈叔是不是帮了你很多。”
礼小念点头，干巴巴道：“他给我烤肠吃，给我地方住。”
小地方，抬头不见低头见。
这孩子，缺心眼。
“你从前都是怎么过的？”高丰把人拉到身前，按住脑袋往怀里带，一阵头痛，“算了。”
高丰领着礼小念去道歉，给陈叔买了一条烟，礼小念被他护着，一颗心都被填满了。
其实高丰跟烤肠老板说话也是顺着烤肠老板说了礼小念不懂事，但那种有人挡在身前，有人替你跟别人打交道的感觉，是礼小念很少体会过的。
礼小念悄咪咪又往高丰背后站了一点，从他的视角看过去，高丰挽了半截衣袖的手臂自然地垂在身侧，痕迹很深的掌心朝向他，礼小念偷摸了一下。
茧疤像轮胎皮，很厚，怪不得高丰都没反应。
礼小念又摸，用指甲轻轻地刮，高丰还在跟烤肠老板扯话。
高丰侧目，看了他一眼，手掌往后扇了一下，意思是别闹。
礼小念握住他。
高丰手不动了。礼小念晃了晃，捏了捏。
高丰继续跟烤肠老板说话。
礼小念是顺杆往上爬的，见高丰没有阻止，他又把手塞到高丰手心，一会儿用手背贴，一会儿用手心贴。
两个人的手都不是多柔，礼小念也满手的茧，掌心都擦热了，眼看着要冒火花，高丰猛地反手抓住他。
——
……
回到小屋，礼小念立马跳到高丰身上，攀着乱亲了好几口。
毫无预料，毫无准备，他想做就做了。
跳起来的时候还重重地踩了一脚松动的地板砖，咔哒咔哒的，礼小念闻到高丰身上散不去的汽油和灰尘味。
如果人吃了汽油不会有事，他一定给高丰亲掉。
高丰始料未及，浑身僵硬把他拖下来，礼小念觉得被高丰抓住的地方一阵痛，觑着高丰脸色，率先道歉，“哥对不起，哥我不是故意的。”
高丰皱眉，“注意点。”推开他转身去做饭。
礼小念一阵懊恼。他就是忍不住了嘛。
忍不住的礼小念吃饭的时候又好几次跟高丰的筷子碰到一起，高丰放下筷子，礼小念立马站起来，“对不起哥。”
这次是故意的。
高丰扶额。
礼小念坐下，咬着筷子头看他，“哥，我每天都刷牙，口水不脏的，你别嫌我。”
高丰叹气。
礼小念把手放他膀子上，撑着身凑过去，张嘴，“你看。”
礼小念这个聪明蛋，刚嘴里都没嚼东西，干干净净。
礼小念趁机捏了好几。把高丰的膀子肉。
骨头都烧起来了。
礼小念埋头吃饭，吃完后要去洗碗，高丰用肩膀把他挡了回去，礼小念踮脚，“让我来，让我来！”
说着去扒拉高丰，暗戳戳扯了好几下高丰的背心带子，啪嗒，礼小念笑得脸痛。
礼小念是个色胚。毋庸置疑。
洗碗的时候滑腻腻的手感让他想象摸到高丰身上会不会是这样呢，礼小念觉得自己有些变态了，先前是忍不住观察高丰一举一动，知道他什么时候待在店里，什么时候出来，两天一次会到隔壁便利店买一包二十块钱的烟，经常去小餐馆吃牛肉面，经常买一块五一瓶的娃哈哈矿泉水。
高丰的手大，瓶子整个都被包裹住了，从冰柜里拿出来的，外面一层水雾把他的手指弄得亮晶晶的。
而现在，礼小念会不自觉地想去靠近他，贴着他。
碰到了，脑袋都麻了。
礼小念要是读过书，就知道这是理性喜欢，爱贴贴，一直贴，贴到天荒地老。
——哐当！
礼小念的想象以打碎一个碗结束。
脑袋麻了的礼小念呆站在原地，高丰走过来，蹲下把碎片捡到手心，礼小念喊了声哥，高丰抬头。
高丰的鼻梁很高，眼神明亮，虹膜是纯色的黑，卧蚕非常明显，礼小念咽了咽口水。
礼小念说：“哥，你收留我吧，我给你做老婆，你收留我。”
高丰站起来，居高临下看他，“你几岁？”
“十九啊。”
“我几岁？”
“二十四。”
“那你觉得合适吗？”
礼小念一本正经，“我不嫌你老。”而后又道，“开玩笑的哥，你别嫌我小，五岁算什么，那包子店的老板和他老婆差十几岁呢，而且我经历多，懂事，你养我，不费事的。”
高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礼小念脸皮再厚也经不住这么看，他说自己快喘不过气了，高丰一边看他一边手上继续收拾。
“收留可以，其他不必。”
高丰站起来，体型压迫很强，他靠近，礼小念不由自主倒退，高丰的手抬起来，礼小念条件反射闭眼，感受到一片阴影，下一刻高丰擦肩而过。
礼小念的手腕被握住，高丰把东西一丢，人牵着走。
礼小念：“？”不轻轻打他一下吗？
打是亲骂是爱，轻一点的打才是亲，轻一点的骂才是爱。
礼小念很失望。
礼小念又缠着高丰问为什么要收留他，对他这样好。
高丰：“你觉得吃几顿饭，留你睡几晚就算好了？”
礼小念：“昂。”
高丰抬腿用膝盖顶了顶他，笑了一下，“你把我想得好，我要是不真对你好点，像什么话。”
礼小念往他身上倒，眼睛睁大，“是看我可怜吗哥。我其实运气还不错，没遇着什么坏人，大街上那些手脚断了去要钱的比我可怜多了。你有没有看到过，就在菜市场那边，我去捡别人剩下的菜，比我还小的一个，有一只眼睛瞎了，他管我要钱，我没给。”
“不给是对的。”高丰刮了一下他没什么肉的脸颊。
“那你呢哥？”
礼小念垂涎高丰的锁骨已久，现在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把脸挨上去，高丰就感觉到一股一股热气不停喷上去，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礼小念在傻笑。
双手双脚抱着高丰，跟树袋熊一样，他说：“哥，我也能睡在你锁骨窝里了。”
让高丰看他，高丰垂眼，礼小念把半边脸严丝合缝贴进去，叽叽喳喳说话。高丰觉得心口有块地方跟礼小念的脸一样软。
不过他向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偏了偏头，“你话不要那么多。”
之后礼小念才知道高丰之前问他那么多，是想真的收留他，还重新租了个一室一厅的房子，礼小念从没住过这么大的房子，愣在门口走不动道。
高丰以为他会哭，正要拿纸给他，礼小念像头小豹子冲到他身上，高丰反应不及，下唇就被咬了一口。
“礼小念！”
这次说什么礼小念也不让他扒下来，“高丰，你承认吧，你就是喜欢我，喜欢喜欢喜欢喜欢我，喜欢我礼小念，不然怎么对我这么好！”
礼小念偏执道：“喜欢就一定要说出口，不然就会被别人抢走的，哥，你快说，你喜欢我！”
——
如果说读书和高丰他都想要，那么礼小念会先选择高丰，读书离他太遥远了，而高丰，触手可及。
礼小念郁闷，不明白高丰为什么整天光膀子在他面前晃，为什么每次自己鼓起勇气牛皮糖一样黏在他的身上时，高丰只是拎开他，从来不会说重话。
如果没有凶狠的语气，暴力的动作，不像烤肠老板一样，礼小念是不会害怕的。
黏腻恶臭的臭水沟，受潮脱落的墙皮，几百户人挤在一栋楼里的吵闹，四四方方地围在一起。到了饭点，噼里啪啦，热火朝天，从这里路过，就会沾一身的油烟味。
礼小念的板鞋还是没洗干净，不过他现在认为那是高丰的痕迹，穿鞋带的时候每穿一个洞，礼小念就举高手臂对比长度，一丝不苟到魔怔的地步，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站起来，蹬几脚，满意极了。
蝴蝶结很松，礼小念像没看到，三两步跑到高丰面前，恰好被鞋带绊倒，心满意足被高丰接住，脸埋在他又软又硬的胸肌里。
高丰在打电话，没有帮他系鞋带，还捂了他的嘴。
高丰在喊爸妈，礼小念心猿意马地想，自己要是跟高丰在一起了，也得喊爸妈，下一秒，电话那头的骂声惊雷般炸开。
“高丰！你是不是非得逼死我跟你爸！”
……
礼小念仰头，“哥，他们为什么要骂你？”
高丰拿出烟和打火机，没说话，抬肘把礼小念往旁边推，礼小念顺着握住他的手臂，踮脚道：“因为你喜欢男的是吗？”
高丰按了一次打火机没点燃，也不抽了，把嘴里的烟拿下来揉成一团丢垃圾桶，又推，“你小孩懂什么。”
礼小念什么都懂，几岁被一群小孩带着看黄碟，知道自己怎么来的，小孩被发现了就把碟子甩他身上说是他找来看的。
小孩有爸妈，礼小念没有，收获了一群大人的冷眼和恶语。
礼小念说：“我不是小孩，我讨厌小孩。男的和女的在一起就会小孩，我不喜欢，我不会跟女的在一起，哥，你喜欢我吧，我不骂你，我喜欢你。”
高丰笑了，扣手打了他一下，“说些乱七八糟的什么，说你不懂就是不懂。”
礼小念不依，“你什么都没跟我说呢，怎么知道我不懂了？！”
……
“哥，你快三十的人了怎么还没我想得通彻，重要的根本不是你喜欢男的还是女的，而是你喜欢的人是谁啊，就像我喜欢哥，哥是男的，那我就喜欢男的，哥如果是女的，我照喜欢不误，喜欢的不是性别，而是人。”
高丰一个二十四的大好青年，礼小念四舍五入都不会。
礼小念语气激昂，忽然又聪明起来，“哥……你之前不会是喜欢过别人吧……”
高丰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否认。
高丰的初恋的确是个男的，他读高中的时候，手牵手被高爸高妈看见了，当时两人的嘴只差几厘米就要亲上。
高妈一个瘦小的妇人，跳起来一耳光把高丰扇趴了。
暴怒下的人总能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高丰当玩笑说了，礼小念笑不出来了。
礼小念掉马尿了。
高丰：“……你哭什么。”
礼小念看着他，“哥，我不问你疼不疼，你都被打飞了肯定疼，我只问你难不难过，你伤心吗？”
高丰给他擦，礼小念瘪嘴巴，“搞半天我说这么久哥喜欢的另有其人。”
“别胡说，长什么样我都忘了。”
“！真的？”
高丰点头。初恋被他爸妈的架势吓跑了。当时觉得是背叛，现在想想就想笑。
礼小念：“那你们牵过手吗，亲过嘴吗？”
高丰摇头。礼小念看他，高丰又摇一次。
礼小念继续道：“更过分的，你们有没有做过？”说着，他把两只手做拳头状，抵一起，两个大拇指合成个爱心，又分开，急道，“有没有，有没有？”
高丰给他一捶。
礼小念明白了，他哥原来是个搞纯爱的。身洁，心半洁。
半洁就等礼小念进去洗洗刷刷。
礼小念说：“那你考虑考虑我呗。你们没做过的，我都可以陪哥做哦哈哈哈哈呵呵呵呵嘿嘿……”
高丰：“……”
小小年纪怎么这么猥琐。
爱哭、中二、好色，这就是礼小念。
走路不自觉就驼背，衣服一定要有帽子，最好还是黑色，遇到人帽子一盖，别管人看不看得见他，反正他自己看不到，安心。
在外面你喊他一声，他第一反应是吸口气，看人不会看对方的眼睛，目光喜欢落在旁边，胆小、敏感。
所以他对高丰说这些话，天知道他鼓起来多大的勇气。
高丰说：“这些话说说就得了。”
高丰看着他，眉眼堪称温柔，礼小念差点溺死在他这样的眼神中，高丰长相是偏攻击性的，眉压眼，看着很凶。
礼小念第一眼看他就这样觉得。力气还大，什么都搬得动。
现在礼小念发现，高丰低头，跟他平视说话的时候眼睛比平常看着圆又大。
高丰其实一点也不凶。
他只是不怎么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