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李由在开车前把自己的头发抓了抓，又原先一丝不苟的绅士模样变成了另一种感觉。
更帅了，还有一种放荡不羁的感觉。
衬衫敞开了一颗扣子，袖子也挽到了手肘，手指头上的戒指格外显眼，衬得这双手是又长又细又好看。
那个词叫什么？
喔。
痞。
痞痞的。
陈述看得算是比较明显的，也没有收敛，于是在陈述的视线下，李由的耳朵肉眼可见慢慢变红了。
“咦。”陈述无意识发出了疑惑的声音。
“咦什么，你一直看着当然会不好意思了。”李由偏了偏头，把脸转过去了一点。
这是一段大直路，所以他偏头确保自己的余光可以尽量不看到陈述看着自己的样子。
“喔。”陈述应了一句，不过还是没有移开视线。
“喔什么喔，不应该礼貌转移视线吗？”李由感觉自己都要投降了。
一般人被这么说了之后应该是会收敛一点才对吧？
怎么陈述完全没有变化的！
还有种看得更加仔细了的感觉。
那股视线热烈得让李由想忽视都很难忽视。
“你会不喜欢被我看吗？”陈述问道。
李由顿了顿，“倒也...”
“那我看你影响到你了吗？”
“也还好...”
“所以其实你也喜欢被我看着的。”陈述得出结论。
车子稍微摇晃了一下。
听到陈述这斩钉截铁的话，李由都惊呆了。
这是可以得出这样结论的吗？！
这数学是哪个科目老师教的啊！
“你小心一点。”陈述默默说了一句。
“...其实你不说这样的话，也许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李由的脸已经完全红透了，眼睛也完全不敢看向这边，“你不觉得吗？”
“喔...是吗？”陈述慢吞吞开口，这次是切切实实把头转移开了，不再看着李由。
李由松了口气。
接下来陈述一直没有说话，也没有看着自己，李由反而觉得比刚刚更加不自在了。
只是这一时之间也没有更好的话题，只有在等红绿灯的时候李由才轻声说了一句：
“抱歉。”
“嗯？”陈述把视线从窗外转回过来，只不过也没有看着李由的脸，而是看着方向盘的位置，“怎么这么说？”
“...刚刚我说得太重了，其实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不要生气好吗？”李由看了陈述一眼，原本都已经做好了跟陈述对视的心理准备了，然而发现对方虽然只是面朝这边而不是看着自己的时候心里抽了一下，浓浓的愧疚涌上来。
自己刚刚说话果然还是太重了。
不应该这么说的。
陈述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就是看自己两眼而已。
自己又没有损失什么。
“我没有生气，只是觉得这样确实不太好，虽然你说不影响，但是其实已经影响到你开车了。”陈述认真说道，“所以我才把视线移开的。”
“但是你现在说话都不看着我了...”李由声音里稍微有一些委屈。
陈述叹了口气。
“你今天真的很好看，说不出的好看，原来你在台上是这样的。”
“我一直都忍不住看你的脸，如果不移开的话，我怕我会一直看着你。”
“等一会也可以继续看，现在感觉还是命比较重要。”
随后用一句反问结尾：
“我在你眼里是很容易生气的人吗？”
李由的耳尖又开始微微泛红了，不过这次没有刚刚那么夸张。
很好，还有心情打趣回来，看来是真的没有生气。
李由心里也舒坦了。
陈述的最后一个字正好转绿灯，李由启动车子，没有说什么，就是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好。
抵达目的地的时候天完全黑下来了，这是真正的夜幕降临。
李由跟门口的服务员娴熟交流，说明自己有预定位置，陈述就在李由后一步的位置踩着影子玩儿。
“走吧。”李由这边商量好了，叫上陈述。
陈述点点头。
这是一家能够看到漂亮风景的海滨餐厅，最近天气也很好，就算是天全黑了也能看到很明显的云与天空分界线，还有数量可观的星星。
“这一顿总该轮到我请客了。”陈述抬头看着星星说道。
“怎么这么说？”李由认为这是他带陈述过来的，这里消费也不低，没必要让陈述结账。
“之前我还欠你一顿饭，说好我请客的最后也是你买单。”陈述把脑袋回正，有些小小的控诉看着李由。
总是低着头干活，仰着脑袋那么一会就感觉脖子都舒服了不少。
陈述决定等会还要再仰一下头。
经过陈述这么一说，李由也想起来了，不禁失笑，“这么久的事情你都还记得啊。”
“其实也没多久，老人家。”陈述接上话尾。
“好啊你个小陈同学，现在那么牙尖嘴利了？”李由佯装生气，伸手想要揉陈述的脑袋。
不过这次的桌子是圆桌，也不小，李由动手没那么方便。
陈述见状，直接把脑袋凑过去贴着李由掌心，“还好吧，跟你学的。”他说道。
发型刚刚就已经被李由揉乱了，现在再揉个两下也不碍事。
李由手底下柔软的发丝极有存在感，他忍了忍，没忍住，还是揉了一通。
他也就比陈述大一岁，怎么老人家都说上了。
不过李由心里也是开心的。
这说明陈述跟自己很熟悉了，可以开这样的玩笑，说话也不用小心翼翼的。
陈述一直是很好懂也很听话的孩子——在李由心里。
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李由就这么想了。
他跟霍涧达一个宿舍，虽然平时很少见面，不过只要每见一次面就能对霍涧达那种恶臭性格增加一分认知。
他不止一次偶然听到霍涧达跟他的那些狐朋狗友形容一个人，这个人在他们嘴里就像是打杂小弟一样，身兼数职，偶尔还要当保姆。
李由当时就在想了，大清不是早就亡了吗？这是在干什么？
霍家是什么很牛的家族吗？
他没有听过啊。
如果是什么超级大家族隐藏身份，这品味和性格也不可能那么烂吧。
电视剧里那种又坏又蠢的豪门世家多半都是参照着半路发家的小家小户，真正的大家就算是旁支也会要求孩子受专门教育的。
那他也就是普通小康（并不普通）家庭，这是在神气什么东西啊？
李由不懂。
就是对他们嘴里的那个小家伙产生了一些怜爱。
不过他也不会待太久，这只是一个过渡而已，等这边结束，他就回去做李家继承人了。
这时，在机缘巧合之下，他知道了那个小可怜的名字。
“陈述”。
原来叫陈述。
这个名字很有意思。
跟自己的“李由”一样有意思。
原来在这么小的地方还能有第二个和自己名字一样有趣的人的名字。
在不知不觉间，李由开始关注起“陈述”。
他一共认识两个“陈述”。
只不过从霍涧达口中的陈述永远都是在各种跑腿，还有莫名其妙被他们怪罪，什么也没干只是因为心情不好都可以怪在陈述身上。
好惨，李由心想。
希望自己知道的陈述和这个陈述不要是同一个。
只不过很遗憾。
第一次见面是毫无防备的。
这么白这么小的一个孩子（不是孩子只是没他高）就是陈述吗？
嘴唇也是白的，脸色也不好，瘦得感觉一阵风都能把他刮走。
这就是陈述吗？
霍涧达差使人家也不给小费吗？
李由出于人道主义关怀，也担心这么可怜的小朋友哪天撅过去都没人发现，包里都会准备一些小东西，只是为了偶遇的时候可以给他。
李由也有怀疑过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呢？
他什么身份什么地位。
见过的可怜人多得多了。
为什么要关注陈述？
只是因为他跟自己认识的被资助人陈述是同一个吗？
李由也没想明白。
可能是陈述的脸很小，皮肤很白；也有可能是陈述眼睛很大，瞳仁很亮；或者就是他身高正正好...
但是大概就只是因为李由想吧。
这么多年，他最会的一样事情，那就是只要自己想做，不影响别人的情况下，做做也无妨。
就像他以前选择资助陈述。
就像他选择这个学校。
最开始投喂陈述的时候，李由觉得陈述就像是在地图里随时刷新出来的小猫崽。
收到食物的时候还不是很会撒娇，只会用那双大眼睛看着表示谢意和亲近，道谢的叫声也细若蚊蚋。
表面上是“谁给他馒头谁给他拳头都会记得清清楚楚”，实际上勾勾手指头就被骗走，涉世未深毫无防备的小猫崽。
稍微查一查，就连出生医院都清清楚楚了。
还是一只小色猫。
早早关注了自己随便玩玩的账号口出狂言那么多次。
李由觉得按照自己现在的情况，养只小猫也不是...
好吧，小猫不喜欢被人养。
李由觉得自己只能散养陈述。
把他当做地图里随即刷新的小猫。
后面的发展都是顺水推舟，顺其自然。
李由缺衣服吗？
不缺。
但是他就想给陈述一个机会。
——再到现在。
李由已经随心所欲很久了，第一次发现自己不能随心所欲。
因为他看着陈述的眼睛，该死的想亲上去。
他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