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柳栖山X剑修（五）

想要退缩的脚步硬是被云珩生拉硬拽扯回来,他的手腕被云珩攥着，力道有些重，说不上来是手疼还是心脏疼,柳栖山吸了吸鼻子，把涌上来的情绪摁回去。

“云珩，谁说了什么并不重要。我也是你下山的这段时间才知道，你选的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道。”

几乎是要把命填进去的那种,以剑道飞升的人太少了，他自小就想飞升，柳栖山不能让自己坏了云珩的道心，舍不得的。

“柳栖山。”

云珩的声调有些拔高,他固执的盯着柳栖山的眼睛,在看到氤氲的雾气后,声音又柔和下来。

“我选了一个什么样的道也不重要，飞升也没什么好。我找到了一条更长久的道，柳栖山,我就是想知道，这些天你想我吗？”

他太想太想柳栖山了，每一道思念都化成了柔和的风，他把柳栖山的枝叶抵在唇边,一并送到了柳栖山的腕上。

那里藏着他的一缕魂，能代替他护着柳栖山，每一次发烫，都是云珩在说，他想柳栖山。

被偏执的目光盯着,柳栖山酸涩的眼睛眨了眨,他没办法骗自己,更没办法骗云珩。

“想，每一天，每一时，每一刻都在想你。”

话音刚落，柳栖山就被云珩更紧更紧的抱上，那是无声的思念，是云珩给他的回答。

“柳栖山，我不想飞升了，想守着你，想跟你在一起。”

云珩说的认真，甚至没有给柳栖山拒绝的机会。

“你说想我，我就坚定了。”

很奇怪，他这样的性子居然有一天也会喜欢上谁，柳栖山不是不知名的某某某，是他救回来，是费尽心思也想让他化形，跟他有一个未来的人。

“我在情窍上一直很笨，这么多年没有喜欢过谁，你是唯一的一个。从我听见你声音的那一刻起，我就想好了一定要救你。”

心口悸动，压抑的情绪蔓延上来，再看见柳栖山想要逃避的那一刻彻底释放。

他养的那就是他的，想离开云霞山也得他同意才行。

“柳栖山，你愿意和我结为道侣吗？在真正化形之后，我们举行结契大典。”

道侣，这是柳栖山始料未及的。

这些天他听到了不少传言，百年之前天衍宗当时的掌教和一只九尾狐妖相恋，爱的轰轰烈烈惊天动地。

可爱意并没有长久，只过了几年九尾狐妖就变了心，那位大乘期的掌教受了刺激，走火入魔，差点屠了天衍宗。

结局惨烈到九尾狐妖身死，掌教自戕，天衍宗损失惨重。掌门立下门规，天衍宗弟子不可和妖相恋，不能有任何瓜葛。

他出现在云霞山，出现在掌教的院子里，更像是对门规的一种挑衅。掌门有疑虑也是无可厚非，他是当年那件事情的亲历者，不想重蹈覆辙。

结界也好，困住他的牢笼也罢，他都能接受，唯独解释不了，和他相恋云珩就得离开天衍宗。

“云珩，天衍宗的门规我学的还不错，你是掌教，应该比我更清楚。我是妖，你是掌教的熟悉吗？”

“那又怎么样。”

短短五个字，给了柳栖山莫大的安全感，好像也就只有那个一剑斩了两个魔尊的云珩，有自信说出这几个字。

他坚持了五十年的道都能因为柳栖山换了，门规又算得了什么。

“柳栖山，就像你说的，门规我比你要清楚的多，可我还是这样做了，你难不成以为我是在开玩笑嘛。”

话多的云珩倒是让柳栖山有些招架不住，偶尔路过的弟子说掌教是个很偏执的人，也就是现在柳栖山才有了实感，他到底有多偏执。

“你现在抱着我的腰，说着拒绝我的话，柳栖山，你在口是心非什么？”

是啊，他口是心非什么呢。

云珩半步飞升，他怎么忍心呢。

“有什么话可以过一段时间再说嘛，我想我们都应该冷静一下。云珩，咱们认识的时间太短了，在有限的时间里，相处的时间就更少，冷静一段时间吧。”

好像只有冷静一段时间，柳栖山才能确定云珩真的想好了，不是一时冲动。

“好。”

许是气氛过于尴尬，云珩顿了几秒之后，主动打破僵局，他把那枚写着自己名字的玉佩挂在柳栖山腰间。

又半推着柳栖山坐在铜镜前，从匣子里拿出白玉簪子。

“柳栖山，我给你束发吧。”

透过铜镜，柳栖山紧紧盯着云珩，见云珩笨拙地拆了他头上的发簪，心口骤然一紧。

那簪子是槐木化成的，是他本体的一部分，此刻被云珩捏着，柳栖山浑身都带着酥麻感，没忍住哼闷一声。

“是我弄疼你了吗？我尽量轻一点。”

给自己束发都是胡乱抓一把，再不济捏一个诀扔过去，可他真的抚上柳栖山的发丝，动作都轻柔起来。

柳栖山现在还不是真正的实体，灵体要更敏感，这也意味着，他俩之间的牵连更深更密。

束发是极其私密的事情，那是爱侣才会有的动作。

柳栖山没有拒绝，这让云珩高兴起来，柳栖山迈不过去的只是心里那道坎，不是不喜欢他。

头发歪歪扭扭地束起来，白玉簪子雕刻成蜿蜒的枝杈，似乎还隐藏着灵力。

“柳栖山，喜欢么？”

云珩指尖还缠着柳栖山的发丝，脸颊贴近，呼吸喷洒在他的侧脸，有些痒，还有些热。

柳栖山歪着脑袋，哑声道：“喜欢。”

一语双关，他知道聪明如云珩，他一定听懂了。

“喜欢就好，喜欢就好。”

云珩不愧是正道修士，他规矩地错开，先一步把床铺铺好，自己只占了很小的一个位置，他目光灼灼地看向柳栖山，轻轻开口：“如果你觉得不合适，我可以睡地上。”

柳栖山手臂撑在桌案上，忽然就笑出声来，呆瓜就是呆瓜，不过也是，说不定云珩这会有过激的举动，他就觉得云珩也没有那么好了。

一个晚上相安无事，第二天真的用了玉髓，柳栖山才明白为何人人夸耀，人人都想争夺了。

只是混着玉髓的灵泉水里有一股儿淡淡的血腥气，很像云珩的味道。

柳栖山不动声色，却暗暗留了一个心思。

接连十日，他灵体愈发凝实，那股儿血腥气才消。

这几年天下大乱，人间、魔道，连带着宗门都不太平。

云珩时常上一刻和他说着话，下一刻就接到传讯要出门去。

匆匆的走，带着一身的煞气回来。

这次一连走了三个月，杳无音信。

柳栖山早就有了自己的身体，他捧着灵泉水，人口是甘甜的，可味道和之前大相径庭，再想到若有似无的血腥气，总觉得遗漏掉了什么。

掌门还是隔三差五就来，脸色一次比一次难看。

“掌门，我一个人在这有点闷，请问掌门里有没有什么书是我可以看的，什么类型都行。”

柳栖山跟着掌门身后，见他沉默的给自己浇水，又忍不住补充道：“我现在有了身体，可以自己来了，这种小事就不劳驾了。”

劳驾劳驾，被麻烦的人分明不是他。如果不是柳栖山，师弟怎么会天天透支灵气，受了伤都不想让柳栖山知道。

“没有。”

被硬邦邦地怼回来，柳栖山也不恼，只是试探道：“云珩现下可是在郴州，我的占卜一向对云珩不起作用，只能算个大概，这些天我一直心烦意乱的，很担心云珩是不是出事了。你们宗门有没有可以联系的办法，我想跟他说说话。”

云珩只要还拿着剑，他就不会停下除魔卫道的脚步，他的寒霜剑斩一切妖魔，有他的名号在，宗门难得太平。

柳栖山没有阻止他的理由，自己出不了云霞山又担心的要命，只能想到去求掌门了。

“没有。”

掌门像个木偶，只会说这么两句，无论柳栖山问什么都是一样的回答，没有，不是，不知道。

“云珩出事了，对不对？”

柳栖山仓惶地盯着掌门，他的神情一切如常，可柳栖山就是知道，云珩出事了，掌门再替他遮掩。

“你身上有云珩的味道，你们就待在一起，云珩不是不想回来，是不能回来，怕我担心。”

“是，云珩是回来了，满身的伤。在遇到你之前，他不会有这种情况，柳栖山，你是个祸害，你就是个祸害。”

和那只九尾狐一样，都是盯着掌教来祸害的。

柳栖山声音有些哑，脑袋里混沌一片，良久之后，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我出现以后，云珩做了什么，他做了什么。”

掌门周身的怒意应是强压下来，他答应了师弟什么都不说的，可是有些话他不说，对云珩不公平。

“我师弟是个特别重情重义的人，别看他是个剑修，可他修的不是无情道，万物有灵，他修的道爱万物。”

“宗门里并不是只有他一个修为高深的修士，每一次让他去，都是天道的意思，他是这个世界上最接近于飞升的人，下山是悟道的。”

“受伤的事少有，可这些日子就很频繁。”

掌门止住了话头，不能泄露天机，也不能窥测天机，就连云珩自己都察觉到了，天道不太想让他飞升了。

那些飞升以后的人呢，全都没了消息，云珩偷偷跟他说，他怀疑，飞升以后的那些人都死了。

天道的存在，何尝不是一种制衡，如果天道就是飞升而来，他不会让云珩占了他的位置。

那柳栖山的出现就极其可疑，掌门所有的恶意都是从这来的，怕柳栖山会伤害到云珩，事实也确实如此。

避无可避，云珩无可救药的喜欢上了柳栖山，甚至生出了要脱离天衍宗的想法。

“云珩，他现在怎么样，掌门，我想见他，我现在就想见他。”

他能探听到的消息太少太少，都是被云珩可以隐瞒我再传到他的耳朵里。郴州，岑州，京州，这些都是他占卜的结果，他学到的办法都是云珩学剩下的，想骗过他轻而易举。

位置都是错误的，那云珩到底受了多重的伤，才想着隐瞒。

“不行，我跟你说这些已经对不起我师弟了。他很好，他既然躲着你，就有他的道理，我不能再伤害他。”

云珩还泡在药池里，如果这个时候柳栖山出现，对他没有什么好处的。

“你就当不知道，师弟好了，自然会回来的。”

柳栖山整个心都吊起来，云霞山两层屏障，他出不去。

“云珩，云珩。”

柳栖山念叨着云珩的名字，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孤注一掷，他把双手抵在屏障上，刚要用力，屏障自己却开了。

怎么回事？

柳栖山下意识摸了一把他的白玉簪子，里面能感知到的云珩的灵力少了一些，所以，是云珩。

他的心脏像是被狠狠的攥过，云珩早就为他安排好了一切，就像这个困住他的屏障，有了云珩无往不利。

傻子，真是个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