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柳栖山X剑修（六）
柳栖山没有离开过云霞山,压根不知道天衍宗大小山头有几百座，刚出天衍宗就迷了路。
他望着最高的那座，猜测那是掌门的住所,云珩受了伤不想被他发现只能在那疗养。
柳栖山风尘仆仆往那边赶，没注意到身侧聚集了越来越多弟子，费尽心思好不容易赶到清华堂，就被一柄剑挡住了去路。
那剑的剑柄上刻着青商二字,是天衍宗的执剑长老到了。
剑意嗡鸣，柳栖山脚下的地似乎都跟着颤抖起来，青商在四周列了阵，处处是对着他的杀招。
“天衍宗向来不欢迎妖,你这妖是从哪来的。这是议事厅,厅前挂着专门克制妖物的剑,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看你也不像是邪魔妖道，离开吧。”
柳栖山周身散发的是至纯至净的灵力,是草木之力，草木成精本就不易，他也不想坏了柳栖山的修为。
“长老，我无意冒犯,只是听说云珩受了伤，来寻他的。”
云珩的名字一出来，在场的人都知道了他的身份，身为天衍宗的掌教，云珩向来恪守门规,从不曾有逾矩。
只是听说云珩从山下带回来一只妖,就养在他的云霞山,掌教像是重蹈了百年前的覆辙，被面前这只妖迷住了。
“寻人就走错了，掌教并不在这，请回吧。”
青商不想为难柳栖山，这是能让向来冷心冷肺的云珩舍命相护的妖，他总不好打了云珩的脸。
柳栖山没有言语，他盯着面前的剑阵，这种阵法他在云珩给他的秘籍里见过，是天衍宗的护山大阵，最开始执剑的就是他。
“长老，无论如何我今天是一定要见到云珩的，所以，只能得罪了。”
柳栖山没有祭出他的剑，用一根枝条化剑，抱着必死的决心，闯一闯云珩布下的剑阵。
青商目光一凝，不愧是云珩养的，他出剑的姿势和云珩一模一样。四目相对，青商眯着眼睛，恍惚面前站着的就是云珩。
“你应该知道他是掌教，他养的妖硬闯议事厅，你让他以后在天衍宗如何立足。”
所有的后果柳栖山都顾不上了，云珩受伤了，是很重的伤，他不可能因为所谓的礼教和规矩就放弃。
“请长老赐教。”
柳栖山捏着枝条下意识挽了个剑花，他第一次用云珩教他的招式，对着他是他二十年前布下的剑阵。
他身形快如鬼魅，轻飘飘的枝条和长剑相碰居然也不落下风。在凌厉的罡风里，柳栖山已经移动到青商面前，对着他悍然出手。
铮的一声。
柳栖山和青商的打斗骤停。
带着寒霜的剑意忽然而止，柳栖山腰间圈上紧实的手臂，抱着他离开剑阵，稳稳当当落在青石砖上。
“云珩。”
柳栖山轻轻呢喃着，他手指颤抖着抚摸在云珩的侧脸上，靠近眉骨的地方多了一道狭长的疤，给他平添了几分落拓不羁。
云珩瘦了，他身量高，冷冷地站在那显得萧瑟异常。低头垂着眸子望过来时，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担忧。
“你怎么到这来了，没有受伤吧。”云珩上上下下打量着柳栖山，确定他没有受伤才放下心来。
他已经算好了，再过三四天身体就能恢复，活蹦乱跳回到云霞山，柳栖山一点都不会发现异样。
柳栖山咬着唇，硬是把眸中的泪花压下去，若无其事开口：“我听说你受伤了，不放心，就来看看。云珩，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他靠在云珩怀里，听着那扑通扑通的心跳声，因为紧张高悬的心脏才一点点落回去。
能让云珩受伤的人不多，更何况还是重伤，柳栖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还好还好。
云珩察觉胸前湿了一块，他那些骗人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他抬手轻轻揉着柳栖山的发丝，哑声道：“别哭啊，我没事。”
“走，回云霞山。”
几乎是眨眼之间，云珩就抱着人回了云霞山，徒留一众弟子在风中凌乱，那还是清冷出尘的掌教么，跟那个妖倒像是一对儿人家爱侣。
云霞山内。
柳栖山眼角的泪珠还是止不住地落下，从掌门的话里他察觉到异样，云珩分明是有事瞒着他。
“云珩，疼吗？”
温热的指尖抵在云珩侧脸的伤口上，柳栖山用了不少灵力，勉强让痕迹消下去一点。
“不疼。”
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多了，被剑意划了一道而已，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云珩，你跟我说实话，到底怎么了，为什么突然会受这么严重的伤。”
“没有受伤，是闭关了一阵。”
柳栖山湿漉漉的眼睛盯着云珩，自顾自地把云珩推倒在身后的床榻上，抬手就去扯他的衣襟。
“柳栖山。”
带着薄茧的手掌握在柳栖山的手腕上，他眼神是仓惶和无措，紧紧抿着唇，一言不发。
“云珩，我有身体了，你想什么时候抱我都可以，你不高兴吗？”
就在云珩分神的瞬间，柳栖山眼疾手快扯开云珩的衣襟，他身上满是交错的伤痕，最恐怖的一道就覆在心口之上，距离心脏只差毫厘。
“这就是你说的没事，云珩你到底还要骗我到什么时候。”
要到哪种程度才能出不了门，云珩不是天下第一么，怎么会这样的。
“小伤，已经好了。”
滚烫的泪珠狠狠砸在云珩的脖颈，柳栖山跨坐在他身上，揽着他的腰哭的撕心裂肺。
“你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有多心疼，你告诉我，我到底是怎么化形的，我的灵力为什么一天比一天浩瀚，修为一天比一天高深。你总是在受伤，总是借口让掌门来给我浇水。”
“灵泉水灵泉水，是谁的灵，又供养着谁。”
问出来的那一刻，柳栖山几近崩溃，云珩怎么敢啊，他明知道自己身上还肩负着斩妖除魔的责任，明知道要对上各种妖魔，怎么敢把灵力分给他的。
“别哭。”云珩不会哄人，笨拙地擦拭着柳栖山不停滴落的眼泪，满是温柔和心疼。
“你是柳栖山啊。”
有些话不是能藏过去的，天衍宗人多嘴杂，知道他受伤内情的也不在少数，这次是师兄不小心说了出去，下次就可能是哪个弟子。
有关他的事，他不想柳栖山总是从别人嘴里听说。
“可你是云珩啊，你怎么就不想想自己。”
云珩蹭掉柳栖山下巴上的泪珠，哑声道：“我满心满眼都是你，连自己都装不下了。你别急，我慢慢说给你听好不好，但是你得保证，知道了真相也不能生我的气。”
云珩半撒娇似地用鼻尖蹭了蹭他的下巴，柳栖山心尖一紧，哪还有什么气啊。
“当时烧的是天罚降的大火，普通的火不一样，你奄奄一息，除了我拿自己的灵力浇灌别无他法。”
“你好了一点之后我就日日用灵泉水浇灌，普通的水对当时的你来说没有用，你也说了，我是很好的人，怎么舍得你不在呢。”
“这些天灵泉水里不仅有玉髓，还有血莲，血莲是我的血养的，你大概也能尝出来，味道不一样了。做不了假，也骗不了人。”
“柳栖山，我跟你说这些不是让你怎么样，是告诉你，这些都是我心甘情愿的，你不要有负担，是我强加给你的，你只管接受。”
呵呵呵。
柳栖山又哭又笑，云珩啊云珩，就是个疯子。
因为把太多的灵力都用在了他身上，所以才会一直受伤吧。
他那晚说不想飞升了不是骗他，是真的想跟他在一起，一直一直在一起。
“云珩，你怎么那么傻。”
柳栖山摩挲着他的喉结，眼角挂着的泪滑下去，他一点点凑近云珩，轻声道：“你觉得我好看嘛？”
“好看，是我见过最好看的。”
只一面就再也割舍不下的人。
柳栖山身体里流淌着他的血，是他一点点养起来的，怎么会不喜欢，怎么会不好看。
“云珩，你错过我化形了，我最好看的样子你没看见，你手臂收紧一点嘛，你多抱抱我。”
灵体化成人形的那个瞬间，所有的灵力汇集，他一颦一笑都魅惑人心，可惜云珩没机会看见。
“没有，我看见了。”
他在柳栖山身上放了一缕魂，能感知到他的存在，化形的那个晚上，他就站在屏障之外，只是受伤太过严重，不停地咳血，怕吓到柳栖山罢了。
不是错觉，那晚他嗅到了味道不是错觉。尽管血腥气很淡很淡，但他就是知道，那是云珩的。
“笨蛋，你怎么不进来，那会儿我就想抱你了。”
他拿起来了剑，让柳条认了主，在本体槐树下念着云珩翩然起舞。
云珩手上的力道又紧了紧，低声道：“抱歉，让你担心了，现在抱晚不晚？”
柳栖山吸了吸鼻子，冷哼道：“你说呢？”
晚了一点，那怎么办啊。
云珩呆呆地没有反应，柳栖山啧了一下，手臂探过去，脑袋略偏了一下，直接吻在云珩的唇瓣上。
“那就亲亲我好了。”
含含糊糊的话语让云珩整个人都惊到了，唇瓣上是淡淡的槐花香，柳栖山眉眼低着，羞红的脸颊离他只有一公分，呼吸痴缠。
云珩无师自通学会了接吻，他摩挲着柳栖山的下巴，更深更深的吻上去，把所有的思念都化在绵长的吻里。
在感情里他并不是太聪明的人，柳栖山往他这里靠近了一步，能确定柳栖山的心意，他就会义无反顾的走完全部。
“柳栖山，那会儿我好像忘了说，我也很想你。”
思念汹涌到带着病，他每个晚上也要回来一趟，窗户照例开着，他透过窗户往下床上躺着的人。
他盖着自己的被子，缩在沾满了他味道的床铺里，白玉簪子就放在床头，他怀里还抱了一件自己的衣服。
其实柳栖山才是口是心非的那个人，口口声声说无所谓，实际上比谁都在乎。
如果有那一刻让云珩觉得，这辈子非柳栖山不可，大概就是他那天夜里，戳着他画的自己的画像，絮絮叨叨说了半晚。
家长里短说了很多，就当云珩以为那就是全部时，柳栖山说：云珩，我喜欢你，想一直跟你在一起。
什么飞升，什么成仙，因为柳栖山我喜欢你四个字，通通抛之脑后。
遇到柳栖山那一刻，云珩就知道，这辈子他都不可能成仙了。
柳栖山弯了眉眼，调整着忽快忽慢的喘息，靠过去又去吻云珩的唇瓣。
在逐渐迷离的吻里，柳栖山听见云珩说：“等我选个好日子，咱们结契吧。”
结了契，生死相依，生生世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