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江领站在落地窗前,身体僵硬，全身的肌肉绷得紧紧的，目光死死盯着楼下的车流,脑子里不受控地猜测等会儿裴南澈会跟他说什么。
他独自一人去找了何序,何序会把真实情况告诉他吗？
直觉告诉他，会。
这个念头像是一把烈焰从脑海中生出,而他此刻就像被架在火上烤。墙上的电子时钟不断变动着数字,每一分钟都像是被无限拉长。
“咚！咚！”
房门响了两声就被人从外拉开了，江领转回头,就看到裴南澈脸色阴沉地迈进他的办公室。
“我太失望了！”青年的声音里压着明显的怒意。
江领心脏一沉,呼吸几乎停滞。
看来裴南澈全都知道了,何序真的把真相都告诉他了。
现在裴南澈是特意回来审判他这个“冒牌老公”的。
这样一想,江领的后背顷刻间覆上一层冷汗,他僵硬地牵动嘴角，声音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你听我说。”
“你先听我说！”裴南澈挥了挥胳膊打断他，拧紧眉头，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何序刚才跟我说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话。他说你不是我老公,说我们根本没结婚,说我是失忆了脑子混乱误把你当老公,我真是要被他气死了！！”
“？！”
江领倏地掀起眼睫,眸光瞬间被点亮了，原本他都像是被人按进刺骨的海水里,几近窒息,直到裴南澈这句话传进耳朵，他才像突然被拽出海面，氧气混着狂喜一股脑灌进肺里。
裴南澈不相信何序！他竟然不相信他的竹马,而是坚定不移地站在了自己这一边。
江领的胸口像被一股暖流堵住，连带着指尖都泛起了细微的麻意。他强压下上扬的嘴角，用刻意放柔放缓的声音说：“别生气。”
“我怎么能不生气！”裴南澈小脸涨得通红，“他居然还质问咱们的结婚证，好像我脑袋里装得都是浆糊似的。”
江领的心脏砰砰跳快了两拍：“……那你是怎么说的？”
“我当然告诉他了，”裴南澈语气仍旧很激动，“我告诉他我们是在拉斯维加斯秘密注册的，因为说好了要先隐婚，只不过回国时证件弄丢了，之后也没来得及在国内作公正。”
江领闻言微微瞪大了眼睛，手掌心都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简直神了。
结婚证儿这事儿困扰了他好久，为了这他好几个晚上睡不着觉。
现在裴南澈竟然替他想出了如此完美的解释，还亲口去驳斥何序。
他感觉他就是全天底下最幸运的人！
江领就像踩在松软的云朵上面，整个人都轻飘飘的，他接连做了两个深呼吸，努力让自己平复心神，也告诫自己不要太得意忘形。
他往裴南澈跟前挪了两步，手指轻轻抚上他的后颈，指腹缓慢地摩挲，像是给炸毛的小猫顺毛。
“气大伤身。不值得。”他滚动着喉结轻声说，“挑拨离间的人以后就别理了，没安好心。”
两人从公司里出来，推开旋转门，江领觉得今晚的风都是绵软的，甜的。
“我来开，好几天没练车了。”裴南澈从他手上抢过车钥匙，钻进了驾驶室。
江领坐进副驾，目光忍不住往裴南澈的侧脸上瞟，路两旁的街灯在青年俊俏的鼻子上投出变幻的光影，耳朵尖像被镀上了一层金色。
像是感受到他的注视，裴南撤偏过了头：“你看我做什么？”
“不让看吗？”江领微微扯唇说。他的声线低磁，尾音微微向上挑，没说一个暧昧的词汇，却让车内温度陡然升高。
裴南澈也感受到了这股温热，拍了拍方向盘，不怎么有震慑力地警告，“你不要在大街上撩骚，我可不禁撩，底线也没那么高。要是突然想跟你在车里做内个……”
话没等说完就被他打住了，赶紧悄悄瞄了一眼江领。
却发现对方神色很淡定。
“你想？”江领沉默了片刻突然问。
裴南澈心脏一阵乱跳。
这话说的。好像他想就能做似的。
自打知道了江领的隐疾，DO爱就成了他们之间不可言说的话题。他为江领着想，每次都刻意回避开这种话题，怕伤人自尊。
但眼下他也不知道江领为什么突然这样问。
也可能只是单纯试探吧。
“……我开玩笑的，”裴南澈敛回思绪，避开他的视线，“警察蜀黍之前告诫过咱们，大街上不可乱办事情，注意素质。”
江领：“。”
空气沉静，两人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裴南澈平稳驾驶着车子驶入主路，商业街两侧高楼玻璃幕墙的倒影在车窗上一闪而过。
忽然，江领侧过头，目光落在裴南澈空荡荡的无名指上，轻声说：“你之前不是想定制对戒吗？”
裴南澈一愣，没等开口，江领就抬手指指前方，说：“前面右转。停车。”
“……啊？你确定要现在去？”裴南澈边说边打了转向灯。
“如果你想的话。”江领说。
右前方的那家奢侈品珠宝店他曾在裴南澈的电脑上看到过。那次裴南澈就想买对戒，但他没同意，两人还发生了争执。
现在打脸打得啪啪响，不过江领也习惯了。在与裴南澈的这段关系里，他被打脸打得还少吗？
裴南澈显然是很愿意，哼哼着歌把车子停进了奢侈品店的专属车位。
店里，暖金色的射灯将玻璃柜台照得熠熠夺目，铂金与钻石在黑色丝绒上泛着华丽的光芒。
江领拉着裴南澈径直朝VIP专区走去，黑色大理石地面上倒映着两人交叠的身影。
之前在裴南澈电脑上看过的款式就摆在VIP柜台区中央的位置。
“这个？”他点点柜台，侧过头跟裴南澈确认。
“好像是。”裴南澈自己都有点儿记不清了。
带着手套的店员小心翼翼地把戒指取出来，一对铂金对戒在丝绒托盘上静静陈列，戒圈上镶嵌着渐变排列的钻石，纯粹的光芒流动在戒面上，宛若最璀璨的星河。
“哇，好闪亮！”裴南澈瞳孔微微睁大，几簇烁光在他眼中灼灼跃动。
店员也如同展示艺术品般把丝绒托盘轻轻托至两人眼前。
“您真有眼光，”她微笑说，“这款戒指是我们品牌今年的高定新品。定位是挚爱、尊享、顶奢，非常符合二位的身份气质。”
江领微扬嘴角，执起裴南澈的手，将戒指缓缓推入他的无名指。裴南澈帮他戴上另一枚，铂金的微凉与体温交融，两枚对戒闪烁出耀眼的光芒，几乎晃花了周围人的眼睛。
店员都忍不住惊呼起来：“太美了，般配！”
“喜欢吗。”江领的目光从戒指上转移到裴南澈的脸上，问道。
裴南澈耳尖微微泛起一丝粉红，罕见羞赧地点点头：“喜欢。”
“好，那就这款。”江领说。
戒指定制需要几周时间，两人一块走出店面，裴南澈像只小鸟似的紧紧贴着江领，亲密地挽着他的胳膊，指尖时不时摩挲他的无名指。
仿佛那里已经带上了他们之间的誓言与承诺。
“等戒指定制回来，你会在公众场合戴吗？”他把头轻轻靠在江领的肩膀上。
“会，”江领呼吸着他发间淡淡的洗发水的味道说，“你呢？”
“当然。”裴南澈咧嘴笑，忽而又仰起头看着他，路灯的光点落入他的眼睛，比星星都要亮：“戴上戒指就意味着你被我套牢了。”
江领无声滚动着喉结，眸色格外深沉，锁住裴南澈的眼睛，嗓音低磁说：“嗯。我很愿意。”
这几个字说得太有氛围感了，带着颗粒般的质感，沉甸甸地坠入耳廓，落在心口。
裴南澈耳尖又有些发热，他伸出手搂住男人的腰，指尖在上面不轻不重地掐了一把：“你最近变化好大呢，变甜了，让我有种又恋爱了的错觉。”
江领的指尖在身侧微微一颤，眼眸暗下来，再看向裴南澈时，眸底像是浸着融化的蜜糖，“那不是错觉，有恋爱的感觉就对了。”
以后还有更甜的。如果裴南澈一直都会在他身边的话。
回到家已经不早。
裴南澈陪狗狗玩儿了一会儿，准备洗漱睡觉。
刚准备进浴室，手机响了。低头一看，是何序发来的信息。
【何序】：小澈，你睡了吗？我为我今天的冲动反思，明天我想跟你当面道个歉
裴南澈浅浅吸了口气，敲字回：
【裴南撤】：不用了。也没什么的。
【何序】：不，小澈，我还是觉得应该跟你当面郑重道个歉。明天下午下班我去你公司，在公司楼下等着你，可以吗？后天我要出差D市，大概一个月后才能回，我也跟你交代一下后续的治疗事项
【裴南澈】：我不是很想治疗了，先这样吧，晚安。
发完这条微信，裴南澈就把手机摁灭了。江领刚好走进房间，他就把何序要当面道歉的事情说了。
江领脸色沉了沉：“他怎么像个黏人精一样。”顿了顿，“我托人问过了其他神经科知名专家。别的医院也有经颅磁治疗法，如果你想继续治疗，我带你换一家医院换一位医生，这个何序，你尽早把他拉黑吧。”
裴南澈“啊”了一声，面露难色，摆摆手：“拉黑了不好吧，怎么说也是从小就在一块玩儿的，以后少联系就是。哦对，你也不用帮我联系其他医院的专家了，我觉得治不治都行，又不影响以后，其实我没那么在意的。”
江领睫毛眨了眨：“你……真不在意之前的那些记忆不能恢复吗？”
裴南澈挑了挑眉，审视的目光在他脸上打量：“干嘛？怎么你看起来还挺激动的，难道是你之前做过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江领心虚，但也只是虚了那么一两秒。
裴南澈说的是【对不起他的事】，他可从来没有过。唯一的一次床事都是跟裴南澈发生的。
这么一想，江领马上又坦荡了。
“没有。”他走到裴南澈跟前，郑重其事说，“我历史清白，洁身自好，除了你，我没有过其他伴侣。”
“昂~”裴南澈哼哼了一声，眯了眯眼睛，嘴角不受控地翘起，这句话明显让他很受用：“行吧，我信你。”他伸出手，轻轻扯开江领衬衣领口的两粒扣子，却没有进一步动作，“继续保持，以后我会不定期检查的。”
他说完转身进了浴室洗澡，江领怔在原地，听着浴室淅淅沥沥的水声响起，身体愈发燥热。
但他知道现在不是燥的时候。
脑子里又想起刚刚裴南澈说的何序想要明天再跟他见面，还要到公司去找他……
这个没有边界感的粘人精。够讨厌的。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没数的人。
江领冷着脸，摸过手机，烦躁地滑动了两下，找到市场部经理的电话。
“您好，江总。”听筒中传出市场经理的声音，背景很嘈杂，应该是在跟客户应酬。
“联系一下秦璟总在C市的人工智能基地，明天我要去参观洽谈。”
“……哦好，江总，”市场经理赶紧应，“那明天我陪同您一块出差吧？”
“不用了，”江领说，“你联系好告知我即可，明天我带裴秘书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