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下午再醒过来时,燕绥安身上的温度已经降低了很多,司谨趁着他睡着摸了摸他的额头,总算放心下来。
小心翼翼起身,中途却还是被燕绥安条件反射勾住了手,像是生怕他离开。
司谨睡了一家醒来依然无法适应他这副模样,同他记忆中冷淡的燕绥安太过割裂,可是他也没有办法把燕绥安想象成随便。
重重叹了口气,他起身穿上毛衣便离开了房间,轻手轻脚关上房门,他还贴近听了一会儿,确定燕绥安没有醒过来才松口气。
到了玄关鞋柜上找到自己的手机,他坐在沙发上点开,发现宋晓西一小时前给他发了不少消息。
【刚醒,东西都搬完了吗?我吃个饭就过来】
【宝贝,你还没来呢?我去星云城找你?】
【人呢人呢?】
【师傅说你不搬了,咋回事啊?】
司谨站起身,去窗边给他拨了电话,对面似乎一直等着他回应,几乎是秒接。
“宝贝?”宋晓西语气着急,“你怎么一直不回消息啊,担心死我了。”
司谨也不知道要怎么跟他说现在的情况,纠结半天还是说:“我可能暂时搬不了。”
“怎么回事啊?”宋晓西察觉到他情绪不对,“是你室友有意见还是房东不答应?”
司谨心情低落朝着楼下看去,还是决定不给他添麻烦:“就是室友不同意,然后我想合约还有一个多月,就再等等吧。”
对面安静了两秒,宋晓西安慰他:“没关系,其实你那边的房子真心不错的,房东如果愿意跟你谈价格的话,你要不试着让他再减一点好了,这边的真心比不上你那里。”
“嗯。”司谨叹口气,“我现在就是担心二姐。”
宋晓西笑了:“这有什么好担心的,我不是说新来的同事也要租房子吗?当时他们就说了如果你不要那边的,就租给他们,二姐那间我也会一直帮你留着。”
“嗯。”司谨现在脑子一团糟,根本没有心思再去想别的事情,对帮了这么多忙的宋晓西只有感激,“真的麻烦你了。”
宋晓西无所谓道:“这算什么事,不过你要是心情不好记得随时找我,别自己憋在心里,好不容易休息可以出去玩玩。”
“嗯。”
他一说出去玩,司谨便又想到了原本和随便约好的约会。
挂断电话,客厅内重新安静下来,他曲起腿坐在沙发上,脑子里一片空白,没有任何想法,两天的假期来之不易,他不知道自己可以去做什么,也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一会儿醒来的燕绥安。
呆坐了半天,他后知后觉想起来还没有吃午饭,点开手机浏览外卖平台,却又找不到想吃的东西。
随便点了一份木桶饭,他打开编辑账号回复消息,以此转移注意力,可是等做完了这一切,时间也只是过去了半小时,他发呆良久,鬼使神差点开了许久没有进入的码字软件。
其实在还没有做编辑的时候,他就有写小说的习惯,只是因为时间不够多,每次只能写一点点,工作以后能顾及的时间变得更少,以至于现在点开记录文档看着那些陌生的文字,竟然有了种恍若隔世的错觉。
草草将上面的内容看了一遍,他几乎没有过多停留,便顺着上面的剧情点继续向后发展。
无聊时专注力总是很强,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等大门传来门铃的声响,司谨才抬起头,却只觉得好像只是眨眼的功夫,软件上的文字却增加了许多。
他松口气,将手机放在一边起身去拿外卖,可与此同时,主卧房间里传出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司谨关上门回到餐厅,就看见燕绥安脸色黑沉朝着他看过来。
视线落在他手上的外卖袋,才像是意识到什么,缓和了几分情绪。
司谨刻意忽视了他的慌张,小声问:“饿吗?”
“嗯。”
“那来吃点东西吧。”
听见他这么说,燕绥安似乎很高兴,听话在他对面坐下。
一顿饭吃得安静,司谨只简单吃过了点,起身离开后从柜子里取了体温枪。
燕绥安喝过水抬起头,察觉到他的意图便乖乖坐在座位上,测过体温后才睁开眼,深黑的瞳孔泛着淡淡的亮光。
“还有一点低烧,要再吃一点感冒药。”司谨说完,将体温枪收回去。
等他再回来,燕绥安已经自己找了药吃下。
“宝宝。”
“不是说要谈谈吗?”
司谨打断他的话,两只手有些紧张地揪在身前,不敢看他。
“你现在应该很清醒吧,我们现在聊?”
燕绥安脸上的笑容淡去,没怎么思考就点了头:“好。”
餐桌上的东西被收好,司谨倒了杯水喝,正走到客厅,就看见燕绥安正垂眸看着沙发上还未灭屏的手机。
一怔,他瞬间感觉局促,放了水杯上前拿起手机,摁下了关闭屏幕,“你不要乱看。”
燕绥安有些失落:“我不是故意的,一过来就亮着。”
说完看见司谨微蹙眉头不太开心的样子,又补充一句:“写得挺好,发布了吗?”
“没有,公司有规定,在职编辑不能写文。”
司谨垂下眼眸,总觉得话题偏了,于是趁着燕绥安还没接话,又回到了正题:“你说要聊的。”
“嗯。”
燕绥安坐在距离他半臂的位置,似乎很想往他这边挪,但看着他的脸色又有些不敢,只好转头看过来,说:“我不想分手,也不想你搬走,除了这两件事,其他的我都不会阻止。”
司谨的表情不好看:“之前我们说过试一试的,而且你那时候说过,就算不能顺利在一起也不会怎么样。”
“宝宝,你不能这样。”燕绥安的声音低沉,带着点儿隐忍,“我很多次都想告诉你,但你说不喜欢我,所以我才瞒着你的,我真心想和你在一起,不可能在网上装一辈子,难道你对我就没有一点感情吗?”
他说着,忽然抓住了司谨搭在沙发边缘的手。
下意识要抽回来,可仓皇抬头,却对上了一双偏执诚挚的眼。
燕绥安的眼眸狭长而深邃,双眼皮的褶皱很深,以至于瞳孔中泛出的情感是那样清晰能够让人感知到,就像司谨现在,似乎也能够感受到他的难过和不舍。
“我……”他顿了很久,还是坚决地摇了摇头,“我很喜欢随便,我很感谢之前你提供的帮助和陪伴,可是。”
他忽然有些说不下去了,这些话太过伤人,他不想要看见燕绥安再露出更难受的表情,可这些的的确确又是他的真心话。
他从来不是一个随心所欲的人,那些或恶毒或直白的话总是让他觉得难以启齿,更何况此时在他面前的人,还是他曾无比信任的存在。
“算了。”燕绥安忽然开口。
司谨没明白他的意思,忽然怔了怔。
可下一秒,燕绥安牢牢捉住了他的手,那张勾魂摄魄般的俊美面容骤然凑近,眸中闪烁着执着的光芒。
“你真的讨厌我吗?看见我就觉得难受吗?”
这当然不可能。
就算司谨对燕绥安这个人没有什么太多的好感,可他毕竟也是自己的舍友,况且还长着这样一幅迷惑人心的皮囊,怎么看都不会让人觉得厌恶。
于是司谨迟疑了不到一秒,便诚实地摇了摇头。
他还想解释喜欢人不是光看脸的,可燕绥安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那我们就再试试,不行吗?”燕绥安眼角微微垂下,低沉的语气软了几分,“反正我也没有转正,就当做重新认识,好不好宝宝?我真的不能跟你分手,你不喜欢我哪里,我全部都改掉。”
他越是说着,就越是情不自禁地逼近,以至于司谨的脊背被抵进柔软的沙发椅背,没办法从他的怀中逃脱。
“你不要这样。”司谨艰难地憋出一句话,脸颊在不知不觉间已经红了个彻底,“你很好,哪里都不用改,只是我们不太……”
“我不想听后面的话了。”
燕绥安的眼神沉了下来,看着他迷茫的表情,还是忍不住将整个身体压在他身上,双手将他搂进自己怀里,像是只撒娇的大狗。
“宝宝,试一下好不好?跟之前一样,不要走。”
他还没有完全退烧,浑身热的厉害,让司谨的身体也沾染上了热意。
他几乎没有跟人有过这样亲密的肢体接触,近到呼吸间全是对方身上那股冷冽的香气,陌生可又觉得安心。
脑子运转速度很快,可是却怎么也找不出可以用的方案。
沉默间,燕绥安又将他抱紧了些,顺带着吸了吸鼻子,声音又闷又哑:“昨天晚上急着去接宝宝,连衣服都忘了换,巷子里风好大,吹得头疼。”
司谨回想起昨晚他被燕绥安带上车时,肩上似乎还披着对方的外套,一下子就蔫了下来。
“那你赶紧去休息吧。”
“我怕等我去睡觉,一觉醒来你就搬走了。”燕绥安又在他肩上蹭了蹭,“我要一直盯着你。”
司谨不自然地看向一边,只觉得他的头发洒在自己的侧颊和脖颈上,有点痒。
“我不会的,你去吧。”
“那你答不答应?”
“……”
“宝宝,我就这么让你讨厌?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司谨被他磨得不行,犹豫良久也找不到更好的办法,只好勉强点了头:“先这样吧,等你病好了再说。”
“宝宝,你是答应了吗?”燕绥安身体忽然一僵,接着便从他肩上抬起头,漆黑的瞳孔中甚至透着亮晶晶的光芒。
司谨被他过分炙热的眼神烫了一下,下意识垂下眼眸,只得点了头:“嗯。”
他告诉自己,如果不答应的话,燕绥安也会一直软磨硬泡,反正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就像之前答应随便那样,和燕绥安相处一段时间,也不会怎么样。
现在脑子太乱,他根本想不到更好的办法。
燕绥安闻言立马高兴起来,又凑过来抱住他,将脸埋进他的小腹,力气很大。
“好了,你去睡觉吧。”司谨有些难为情,伸手去推他的脑袋。
可是得到他的点头答应后,燕绥安却好像来了劲,问:“那你呢?”
司谨犹豫片刻,算着现在是时间还早,便道:“假都请了,我也没什么事情做,晚上准备去一粟兼职。”
反正一粟一直都是需要兼职的,他现在和程姐说一声也来得及。
谁料燕绥安听后却忽然道:“宝宝请假,不是和我约会吗?”
“……”
不知道该说什么,司谨只能沉默。
的确是约会,但并不是这两天,原本他的安排是这几天好好工作,等到周四开始请假,然后跟随便一起出去,陪着对方在海城游玩几天。
可是因为昨天晚上发生的那些事情,让他改变了想法,原本腾出来的这两天假期……应该是用来收拾新家的。
但按照现在的情况,一时片刻也没有办法搬走了。
他长久不回应,燕绥安便也猜到了。
正准备随便找点借口,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却被攥住捏了捏。
“司谨。”
这似乎是燕绥安第一次这么认真喊他的名字。
司谨回过神来,错愕垂眸,看见燕绥安眼眸发亮,说:“我们去玩游船吧。”
“现在吗?”
“对,我们不是很早就约好要去的?”燕绥安没有任何迟疑,起身捉住他的手腕,“现在过去时间正好,今天也有太阳。”
司谨迷迷糊糊被他扯起来,等披上了外套走到玄关换鞋才骤然反应过来现在的情况。
“你不是发烧难受吗?”
燕绥安勾起唇角一笑:“能和宝宝一起出去玩,我自然就不难受了,而且生病了晒晒太阳对身体也好。”
司谨说不过他,只能跟着一起出门。
只是等到了地方,才发现游船的位置已经排了长队,看起来想要趁着天气好去中心湖游船的人也不少。
远远看着,司谨抿抿嘴唇看向燕绥安微微发红的脸颊,还是说:“我们在附近走走就好了,这里排队的人这么多,等排到可能天都要黑了。”
燕绥安却只是捏捏他的手:“没事,想喝什么吗?我去买。”
“我不渴。”司谨摇摇头。
但燕绥安看了眼前面两两成对的队伍,却想到什么似的:“你在这等我,马上回来。”
司谨怔一下,想喊住他,可人一眨眼就大步离开不见踪影了。
他在队伍里又排了一会儿,看着前面不少游客上了船,但回来的却寥寥无几,扫了眼时间,忽然就不抱希望了。
犹豫片刻,他正打算给燕绥安发消息,脸颊却被温热的杯子贴了一下。
错愕转头,脑袋上被扣了一顶遮阳帽,他一抬头就看见燕绥安递过来一杯热橙汁。
“刚去后面买的,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司谨抬手整理了一下帽子,迟疑接过:“谢谢。”
吸管早插好了,他低头喝了一口,味道还不错,橙香味浓郁,不太酸。
“我们要不回去吧。”他犹豫片刻还是提议。
燕绥安却将手搭在他肩上,使了个眼色:“我们不用排了,直接去就行。”
司谨莫名其妙被他带到了售票处,那人只扫了他们一眼,便将他们给放了进去。
“不是没船了吗?”
“我订了六人位的。”燕绥安在身后说,“今天来的大多数都要双人船,四人不用排。”
司谨穿上浅橙色的救生马甲衣上了船,看着比别人都大一号的船和浆,有点不知所措,只能看向燕绥安。
“你会划船吗?”
“放心。”燕绥安就坐在他对面,闻言笑了起来,“不是你说我力气大,会比别人都划得快吗?”
在网上说的那些话被他在这种情况下说出来,让司谨不禁感觉脸红。
其实中心湖还有踏板船,但司谨还是喜欢这种自己动手的感觉,不过多时有些出汗,他一回头才发现已经出去很远了。
“休息一下。”
燕绥安腾出手摸了摸他的后背,让他先把外套给脱了。
“会不会不安全?”司谨迟疑。
燕绥安笑了,示意他看自己的动作。
他的确是很专业的,调整方向的动作都很迅速稳当,跟别的船甩开了很长的距离,以至于他们现在周围也没有一艘船。
乖乖将外套脱掉叠好,司谨重新套上了薄薄的救生衣,揉了揉酸痛的手臂,转头看着燕绥安划船的动作,今天一整天躁乱的心情忽然间就平静了下来。
划得够远,燕绥安也停下了动作,悠闲靠着看周围的风景。
“在船上看见的的确不太一样。”
司谨嗯一声,想了想拿起手机对着不远处的公园拍了照片。
阳光正好,水面泛着粼粼波光,静谧而又美丽。
“宝宝。”燕绥安忽然看向他。
司谨将手机放在,茫然看向他,没有应声。
燕绥安也没不高兴,若有所思问:“假如随便真是个陌生人,你跟他来玩游船,会说点什么?”
他这问题措不及防,叫司谨止不住又是一怔。
半晌,他摇摇头:“我没想过。”
其实在这段关系里面,一直都是随便在占据主动,他的确没有想过太多,只是潜意识里明白,随便一定会提前准备好话题。
“那你现在把我当成陌生人呢?”燕绥安声音温柔,循循善诱,“你想问我什么吗?”
这个想象对于司谨而言有些困难,他迟疑了很久才开口。
“可能…会问一下你的家庭情况。”说完他自己都觉得没意思,垂下了脑袋,“我不是很会聊天。”
燕绥安笑了笑:“那你也可以问我。”
司谨抬起头,对上了他含笑的眼眸。
“我妈你都见过很多次了,她这个人就是太热心,没什么边界感,我爸现在算是办退休的状态,老头人也很爱说话,闲着没事干就装深沉,表面看着是挺唬人的,实际什么都听我妈的。”燕绥安说着又笑了,“我上面还有一哥一姐,他们平时很忙,回家也见不着什么面,关系算是还不错,但也是一见我就各种唠叨,所以在这个家我算是食物链最底层。”
司谨认真听着,有点儿艳羡:“但是你家里人肯定都对你很好。”
从封阿姨对燕绥安的态度就可以看出来,他作为家里最小的孩子,肯定是被宠着长大的,更何况……他还遭遇过拐卖的事情,这肯定会让家里人对他更为紧张。
“那宝宝呢?”燕绥安好奇。
司谨犹豫两秒:“我爸爸妈妈都在乡下,开了一家杂货店,我大姐在老家帮忙,大哥过年刚结婚摆过酒席,去城里生活了,二姐应该过几天就会来海城,我还有一个弟弟,但是跟他不熟悉。”
“你家里人好多。”燕绥安好像想起来什么,“你父母不喜欢你?”
这话说的很直白,可是司谨听后居然也没有感觉不自在,而是点了点头:“对,他们最喜欢的是我大哥,可能是因为他的嘴比较甜,会跟他们说很多好话,承诺一些事情。”
“那不就是画大饼。”燕绥安撇撇嘴,“也是蠢到家了。”
他说完脸色微变,意识到自己失言,又小心看了眼司谨:“我瞎说的,你别生气。”
司谨眨眨眼,没有什么表情:“没关系,你说的是实话,他们就是这样。”
说到这里沉默片刻,燕绥安忽然道:“等二姐来了,让她住在星云城吧。”
未等司谨拒绝,燕绥安便补充道:“范思袁那里的房间一直给你姐姐留着,她没来过海城,住近点你也放心,何况这里位置不错,去她工作的地方也方便。”
“你和范思袁认识。”
司谨睁大眼睛,才终于回想起来那天范思袁的不对。
正好赶着他下班的时间下楼贴出租广告,还特意让他瞧见,带着他看完房以后不出去把手上的广告贴完,反而跟着他一起回家了。
那时他只顾着将这个消息告诉二姐,没有来得及想更多,现在才发现自己的迟钝。
“范思袁是我朋友,但他是真的正好有房间出租,我觉得合适,让他先预留下来,你也想让二姐来到海城过得好一点吧,谁来大城市都不是为了受罪。”
燕绥安字字恳切,每一句话都戳中了司谨的心中想法。
犹豫良久,他还是松了口气。
“谢谢你。”
见他妥协,燕绥安面上总算浮现笑意。
“跟我客气什么。”
可下一秒,司谨又想到什么:“所以,其实我们住的这间房子,也是你自己的吧。”
“……”
燕绥安的笑容僵硬两秒,忽然捂着脸轻咳两声:“宝宝,你听我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