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
陆峤维持着这个别扭的姿势,手肘后压勉强撑住了上半身，下意识吞了口唾沫，看着山橘的眼神复杂。
想说些什么,张了张口还是咽下。
山橘端详着陆峤表面平静，实则紧张的面庞，歪了歪脑袋,葱白的手指勾住他项圈下的水晶，拨弄了一番,才懒洋洋说道：
“你就呆在我身边，哪儿也不许去。”
而后目光转向陆峤的眼,阴森森眯了眯眼,低声恐吓：“我们新账旧账一起算吧。”
陆峤：“……”
即使大概能猜到山橘说的旧账是什么，他仍然不死心地问了一句：“什么旧账。”
山橘摆出一副很惊讶的表情，又马上变得无辜，眨巴眨巴眼睛,笑眯眯的：“桥桥记性好差哦,怎么这都不记得了。”
拉长的语调显得两人活像个闹脾气的小情侣，一方在埋怨自己不解风情的伴侣,又极近包容。
他叹息一声,好似真的非常伤心。
“当然是你擅自把我删掉的事啦！”
霎时间，陆峤注视着山橘笑得更加灿烂的脸,心猛地一哆嗦，内心有什么在大声叫嚣着——
完蛋了。
果然欠的债都是要还的,陆峤深深吸了口气,打算先服软给暴躁的小猫顺一下毛，可还不等他张开嘴，一只手不怀好意地落在了自己的腰腹上。
陆峤瞳孔紧缩,“等……！”
“嘶啦——”
裂帛声划破寂静的空气，像把终于出鞘的利刃，寒芒让男人终于看清了眼下的形势。
陆峤垂眼愣愣看着自己被撕成两半的上衣，始作俑者还笑着安慰他：“别怕，我会给你买新衣服的。”
嘴上说着，手上也不停，三两下就把仅剩的几块碎布丢到了地上，接着垂下眼，安静的目光落到了暴露在灯光下的肌肤上。
健壮的胸肌随着呼吸起伏，在灯光下饱满的胸肌轮廓分外明显，腰身紧实有力，人鱼线性感分明，被指尖一戳弄，瞬间绷紧一瞬，而后激起大片鸡皮疙瘩。
陆峤浑身战栗，酥酥麻麻的感觉自山橘的指尖窜起。
他紧紧追着山橘的目光不放，对方的视线不断游移，含着欣赏在他身上流连，被他目光抚过的地方仿佛被真的触摸过一般，令人心痒。
山橘垂着眼睫，思索片刻，将温热的掌心覆了上去，几乎是一瞬间，从男人的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吭。
山橘猛地抬头，眼睛放着极亮的光彩，登时塌下腰倾身贴到了男人光裸的上半身上，瞳仁变得溜圆，脑袋直立的猫耳往后撇去，好奇心满满地在男人紧皱的眉眼逡巡。
好神奇。
摸一下就会叫。
被欺骗的委屈和烦闷消散了些，取而代之的是恶劣的好奇心和探索欲。
手心搭在鲜活饱满的大块肌肤上，直勾勾盯着陆峤羞涩不堪的神色，舔了舔唇，然后指尖一个用力。
陆峤：“！！！”
胸膛上被挤压收拢的感觉如此清晰，脑袋登时噼里啪啦炸开烟花，眼瞳有瞬间的涣散，皮肤底下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涌上绯红，蔓延到了被抓握的地方，连带着绷紧了肌肉。
结果，山橘很不满地“唔”了声，埋怨道：“你放松点嘛，刚刚还软的，现在太硬啦。”
轻松得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虎狼之词一般，一心只想要回原来柔软的触感。
陆峤一阵眩晕，“你”了半天也没挤出一句完整的句子，胸膛的起伏愈加剧烈，红得像泼了满身的颜料，散发着滚烫的热气。
就在他感觉气血上涌，思维宕机时，罪魁祸首又轻飘飘放过了他。
“好嘛好嘛，不摸你了。”
闻言，陆峤被轰走的理智才堪堪回笼，发着愣平复心情，谁知对方又立马接上了一句话：
“现在去洗澡吧~”
“什、什么？”陆峤的视线被烧得模糊，以为自己听错了。
山橘露出了小虎牙，声音雀跃：“你去洗澡，我帮你洗呀。”
陆峤瞪大双眼：“不——”
“你没有拒绝的权利哦。”山橘笑着，像个天真而残忍的邪恶猫咪，听起来甚至有几分遗憾，“宠物就不要老违抗主人的命令啦……你之前已经拒绝过了哇。”
语气可爱，可急转而下的尾音又透着股不容拒绝的压迫感。
陆峤忽然一怔。
捆着自己的金绳松开了，他伸手扭了扭手腕上的红痕，看向在一旁乖乖坐着的山橘，试探地问道：“你不怕我跑了？”
“？”山橘很不理解的样子。
“整个屋子我都设了结界，你跑哪里去？”
陆峤噎住：“什么时候设下的？”
“当然是刚醒来那会儿啦，”山橘歪着脑袋笑，“你抱着我的时候从来不会注意我在干什么。”
“好了，”山橘看出陆峤还想辩解些什么，于是主动掐死了话头，似乎有些不想等下去了，“脱衣服，进去，洗澡。”
一字一顿。
仿佛在倒数计时。
陆峤不动，微微低垂着头颅，像是还在垂死挣扎。
真的要吗。
可现在还不是坦诚相见的时候啊，他们现在这关系不清不楚的，他连个名分都没有！
陆峤牙龈发酸，舔了舔腮帮子，眼神飘忽闪烁，无言的僵持让他更加心揪。
主人帮宠物洗澡。
他们第一次坦诚相见居然要打着主人给宠物洗澡的由头吗。
这也太荒谬了！
陆峤咬紧牙关，疯狂检索着还有没有更好的办法能避免掉这件事。
待会要是山橘又摆出笑眯眯的天真表情，问他为什么会在洗澡的时候产生了点不该有的反应，那时候他怎么办？！
山橘有些不耐烦了，他不明白只是洗个澡而已，为什么要那么排斥自己。
这难道不是个很简单的事情吗，他已经在放水了，没有把他五花大绑锁进笼子就很好了，只是洗个澡而已！
握紧的拳头松了又松，还是没等到陆峤的只言片语，山橘太阳穴突突跳，敛下眉眼的笑意，眼神越来越阴沉，盯着垂下头颅许久不动的陆峤半晌，动了动嘴唇。
“你还是想逃是不是。”
他突然开口，眼神像是要喷火。
连澡都不让自己洗，还能指望他对自己坦白什么秘密？
耐心告罄，山橘紧紧抿着唇瓣，清透的眼眸泛着幽光，阴恻恻的，瞧着瞧着便生出一点凶戾，仿佛上一秒的笑容只是慌乱之下产生的错觉罢了。
“不是。”陆峤手脚发凉，血液逆流的声音冲撞鼓膜，勉强将在嘴里打圈转着的话给送了出去。
“骗人。”
山橘面无表情，冷冷说道。
迂回了这么久，这不听话的宠物还是没有一丁点要老实交代的意思，不耐的烦躁升腾，怒火从噌亮的眼眸里迸发，灼灼火光以燎原之势骤起，迅速波及到怔愣的男人身上。
这一刻，陆峤才无比清楚地认识到。
猫也是有利爪尖牙的。
同时，他也意识到了自己的踌躇犹豫是多么的错误。
可惜已经晚了，暴怒的小猫已经开始连珠炮轰了过来，嘴皮子一刻也不停。
“身高你是骗我的，你根本不是165的娇小人类。”
“你到底为什么会下那个APP，我现在不信你真的是为了找什么领养，也不信你把我删掉的时候说的那些完全说不通的话，你什么真话都不说，你就知道骗我！”
语速越来越快，呼吸越来越急促，说到最后嗓音染上明显的哭腔，抬头一看，那双向来弯弯的笑眼裹满了水汽，被愤怒烧得通红，皱着眉抿着唇，倔强地不让泪落下来。
“你为什么不和我说真话？”
山橘声音弱了下去，方才的气势被泪水浇灭，抽抽嗒嗒的，声音黏糊，尾音拖拖拉拉。
他并不擅长发火，但一腔憋闷又在五脏六腑里发酵膨胀，险些把自己给气晕，濒临崩溃之下化作了委屈，以浪潮汹涌涌到了眼眶。
“为什么啊……”
意识到眼泪自己滚了下去，山橘连忙掩耳盗铃地低下头，只留给陆峤一个毛茸茸的发顶，委屈的哭诉闷闷传出。
“我不是你的主人吗，为什么你不信任我呢，为什么不肯对我坦诚一点呢……”
没有信任度主宠关系是走不到最后的！
说到最后，陆峤已经听不清清晰的话语，山橘开始压着嗓子哽咽地哭泣，肩膀哭得一颤一颤。
压抑的泪水滚烫落在陆峤跳动的心上，疼得他几乎喘不上气，心腔更是被针扎一般，密密匝匝的刺痛。
他只是听着就这样了，那他的小猫呢？
陆峤深吸一口气，倾身过去，轻轻把哭成泪人的小猫拥进怀里，大手抚着脊背给小猫顺气，侧首吻了吻他泪湿的脸颊，叹息一声。
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猫也不客气，用力揪住陆峤的衣领不放，扯得皱巴巴的，眼泪鼻涕一股脑往上糊。
“坏人，坏人！”
拳头毫无章法地落在陆峤的胸膛上，拳拳到肉，气急了甚至张嘴就开始乱啃，裸露的脖颈、胸肌、锁骨无一幸免，全部留下大大小小的咬痕，像对所有物的标记占有。
“好了好了，”陆峤不避不让，仿佛被下口啃咬的人不是自己，面色极其淡定，唯有一双浓黑的眼瞳泄出无边的心疼和后悔，“我全都交代，好吗？”
能怎么办呢。
陆峤捧着山橘软乎乎的半边脸，动作轻柔地拭去滚落的泪珠，静静和止不住哭的小猫对视，俯身又在他薄薄的眼皮上落下一吻。
他不想让他的小猫难过。
被骂就被骂吧，再怎样都不会比现在更坏了。
另一边山橘还在抽抽噎噎，泪水打湿了陆峤结实的臂膀，叽里咕噜低低骂着：“一定要我设结界才不走吗，一定要我逼你才说吗？”
明明你一问我就说，明明我对你毫无保留，明明我给你了那么多的时间，那么多的机会，你都不肯主动对我说。
非要逼我咬人才说！
“……对不起。”
陆峤听见了自己艰涩暗哑的声音。
“我该怎么办？”
该怎么办，他不想小猫继续哭了。
他要怎么弥补？
山橘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你先，先老实交代。”
陆峤深深看他一眼，片刻后便缓缓道来：“我是管理局负责抓捕诡异的支队长，我会注册app是因为上级给我下达了一个任务，需要我去……去引他出来。”
说完忐忑看了山橘一眼，对方抿着嘴，哭过的脸蛋有些发白，湿着声音说：“然后呢？”
陆峤眼里黑沉沉的，斟酌着接下来的用词，半晌才哑声继续说：“那个诡异，就是你说过的橘皮怪。”
山橘眼皮一跳，微妙的情绪漫上心头，直截了当地说：“你原本要接近的是他，但是却加上了我？”
“对，“陆峤面色复杂，感叹小猫咪的敏锐，“所以我那会儿……那会儿有时候对你的态度不太好，最后发现自己加错人的时候处理得也很不妥当，我做得太错了。”
他顿了顿，头颅低垂。
“对不起。”
“袭击我的那个触手是橘皮怪的眷属，它是为报复我抓捕了橘皮怪而来，你带我回家的那个晚上，和在骛远大道的那天，都是它。我瞒着你不是因为不信任，是因为……我怕你生我的气，对我失望。”
陆峤一股气把话给说尽，这次是真的没留一点余地，垂着眸不敢看他。
虽然最后的结局还是让你生气，对我失望了。
他真是个十成十的混蛋。
良久，耳边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低垂的视野里忽然钻进一张眼眶通红的小脸。
陆峤一怔，猝然和山橘倔强的眼睛交撞，刚要下意识侧过脸，就被一只小猫爪给捏住了下巴，眉心间的不悦还残余了一些。
陆峤心一咯噔，以为山橘还是不相信自己，连忙说：“我没有骗你，真的，这就是事情的全部了。”
“我知道。”山橘小声打断了他，但眼睛划过陆峤俊美但显得有些憔悴的面庞，直勾勾盯着他。
就在陆峤舒了口气，打算好好把猫哄开心时，山橘又话锋一转：“但是你漏了。”
陆峤这次是真困惑了：“什么？”
山橘定定盯着他，一双浅色的眼眸在灯光下宛如浓郁的果酱，要把与其对视的人深深溺在其中，眼珠颤动几下后，眼睫又垂落。
他抿了抿唇。
都到这个份上了，他真的憋不住想问了！
“你……”
挣扎几秒后，山橘张了张嘴。
陆峤绷紧身子，等待着小猫的下一步审问，内心忐忑不安。
因为他真的不知道还有什么没说。
山橘任由内心的好奇心膨胀，圆溜溜的眼睛收起最后几滴泪水，狐疑地打量了一番陆峤的头顶，又瞅了瞅陆峤的背后。
陆峤：“？”
这是在。
过了一会儿，山橘才歪了歪脑袋，漂亮的小脸上写满了困惑和探究，纳闷道：
“你的耳朵和尾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