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
寂静,无边的寂静。
陆峤稍稍侧开眼，明眼人都看得出此人非常心虚。
说实在的，他因为缺失记忆,确实没想到山橘会注意到这点，导致根本没有考虑到自己需要连这个也交代上。
……能糊弄过去吗。
陆峤小心翼翼转回眼睛，被山橘极其认真的审视眯眯眼吓一激灵,顿时把刚刚危险的想法给吞了回去。
不行，不能重蹈覆辙！
深吸一口气,陆峤正回脸，略显紧张地对上山橘探寻的目光,斟酌着措辞说：“……收起来了。”
“为什么？”山橘立马接上,大眼睛眨巴眨巴。
陆峤抿了抿唇：“因为不想看见它们。”
嗯？
山橘歪了歪脑袋，眼睛鼻子皱成一团，抿抿嘴左右来回鼓起腮帮子，感到费解。
耳朵尾巴不好吗,他觉得很好啊,这样就不用看着对方的脸猜来猜去了，尾巴耷拉就是不开心,尾巴摇就是高兴,多方便呀！
“啊。”
看着陆峤忽然变得复杂的脸色，山橘下意识捂起嘴巴,他刚刚好像不小心说出口了。
“你说的这是狗吧。”陆峤不是很懂。
山橘也莫名其妙：“你不就是小狗狗吗，你被那几个小趴菜打倒的时候,尾巴耳朵就冒出来了呀,明明就是狗狗，你还想骗我！”
说完就冲陆峤龇了龇牙。
小猫又要哈气了，陆峤感觉脖颈一凉,言简意赅地打断小猫的施法前摇：“我是人。”
山橘不信，眯起眼直勾勾盯着陆峤一本正经的脸，满腹狐疑，企图从他脸上找出任何一丝谎言的气息，矜傲地一抬下巴：“人会长狗耳朵狗尾巴？”
怎么跟狗过不去了呢。
陆峤无奈：“……我是有妖的血脉，但自我认同的确偏向人类，平时也不会动用妖灵的力量。”
“所以另一半血脉是狗？”
“不是，”陆峤看着山橘期待得简直在闪光的眼睛，有些底气不足，“是狼。”
难道小猫更喜欢狗吗，那他装装也不是不可以，陆峤眯眯眼开始计划如何学习，是什么不重要，是小猫喜欢的才重要。
谁知，山橘顿时眼睛睁大，一个猛冲又扎进了陆峤怀里，仰着红扑扑的脸蛋，语气兴奋：“那你嗷呜一个给我听吧，我身边都没有狼呢！”
脑海中幻想着陆峤化作原型，威风凛凛的灰狼对着月亮仰天长啸的情景，细细的笑声从嘴巴溢了出来，刚刚那个哭鼻子的哭包小猫像是从来没出现过。
陆峤低着头，无奈纵容的目光落下，心想你才更像小狗。
明明是只小猫，眼尾却下垂出很无辜的弧度，水润润的，任谁看了都不忍心对他说一句重话，那张饱满的唇一瘪，更是恨不得把全天下的宝物为他呈上。
山橘的小脸仰起，哭得惨白的脸又变得红润，像颗待摘的苹果，在他眼前晃悠。
眼神定在鼓起的粉腮，略微一暗，藏在肉里的獠牙隐隐作痒。
好想啃一口。
肯定很甜。
不过这只苹果现在一心只想让他狼嚎一声。
山橘定定注视着近在咫尺的一张脸，狭长漂亮的眼睛闪躲，冷白的皮肤沁出一层微妙的红，不知怎么看自己的眼神也古里古怪的。
嗯……山橘思考了下。
“啊呜。”
张开嘴巴咬住了男人脸颊的一块肉。
陆峤：“？”
为什么变成你咬我了？
圆圆小小的牙齿浅浅在软肉上碾磨，这种感觉实在新奇又让人心痒，近乎产生一种有人在自己的内脏上挠痒痒的错觉，导致陆峤一时间完全僵住，没有反应。
就这么玩了十几秒，山橘松开嘴，细细的半透明丝线拉长——断掉，山橘歪着脑袋，细细打量那张俊美脸庞上的浅浅的咬痕，心里很是满意，小幅度点点头。
嘴角翘得老高。
完全一副得逞做了坏事的坏猫样。
呆傻的人类还没反应过来，山橘想了想，很贴心地说：“我没有用力哦，我的尖牙收起来了，不痛的。”
说完，陆峤的眼睛忽然动了动，面无表情看了他几秒，很快的：“嗷呜。”
“好了叫完了。”
话音刚落，心中的石头落了地，陆峤才终于拿回面部表情的控制权。
然而，对面的山橘显然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了，勃然大怒道：“你作弊！”怎么可以趁他不注意的时候叫！
陆峤一把把炸毛的猫搂进怀里，摁着猫后脑勺压在自己的颈窝，“唔唔”的不满叫唤被他置若罔闻，笑着说：“好了好了，我都交代完了，叫也叫了，可以原谅我了吗？”
怀里的猫突然就不扑腾了。
幽幽转过脸盯着他。
陆峤：“？”
猫面无表情地一吐舌头，眼神阴森森。
也不回答原谅与否，“哼”一声又把脑袋扭过去不看陆峤了。
陆峤失笑，打消了追问的念头，反正猫不想说的时候怎么也不会说的，低头吻了吻毛茸茸的发顶，搂着他不做声了，静静抱了好一会儿。
就在陆峤以为山橘快要睡着时，他又冷不丁说了句话：“还不去洗澡？”
陆峤不可思议，尽量平稳着声音说：“还要？”这事难道不是已经过去了吗，怎么又被重提了。
山橘又哼一声：“才没有过去。“
说着便猛地起身，七手八脚地连带着陆峤一起拽下了床，使出吃奶的劲把他推到了浴室门口，大喘着气说：“进去！脱光！”
陆峤先是被山橘的执着和怪力吓了一跳，紧接着就是卷土重来的战栗，一卡一卡地回过头看着在自己背后使力的小猫咪，尾音发颤：“真的要这样吗？”
猫咪笑眯眯，重重点了下头。
别想逃。
陆峤从山橘灿烂的笑容看出了这几个字。
山橘定定看了他几秒后，眼见他脑袋一垂，恹恹的：“好吧。”
千辛万苦又哄又骂的，终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山橘的小虎牙一亮，跟着浑身散发视死如归气息的陆峤进了浴室。
“咔哒。”
浴室门一关，山橘正想要开口让他把衣服脱光，谁知前面的男人陡然转过身，把他吓了一激灵，眼睫飞速眨动。
陆峤面色前所未有的严肃，漆黑的眼睛上上下下把他打量了一圈，语气沉沉：
“你，会对我负责的吧？”
这次可是真正意义上的被看光了。
山橘眨巴眨巴眼睛，觉得这简直是废话，“我当然会对你负责啦。”我可是你的主人啊！
陆峤：“……”
你真的知道我说的负责是什么吗？
深深吸了口气，陆峤像是下了个非常重大的决定，紧绷着脸，把手伸向了裤腰。
山橘的目光紧紧跟随，如影随形。
感受到有一道灼热和兴奋的目光死死扎在自己的小腹上，陆峤搭在皮带扣上的手一哆嗦，微微掀起眼皮看向山橘。
然而这只毫无羞耻心的猫只是歪了歪脑袋，好似在问这个人类到底在纠结什么。
陆峤咬紧牙关，闭上眼一鼓作气，皮扣解开的声音清脆，而后便是柔软的布料落地的轻响。
很快，山橘的视野里便出现了一具冷白而裸.露的身躯，肌肉健壮优美，宽肩窄腰，腰腹紧实，关键是……
山橘清澈的目光默默下移到了某个部位，瞬间瞳孔地震。
哇，好大。
又默默低头瞅了眼自己。
嗯……算了，猫不跟人比！
随着山橘目光的转移，陆峤几乎是瞬间明白了这道目光最终落在了何处，索性动作十分利落地一转身，唰一下开了水。
顿时，这具身躯在弥漫的热气掩盖下若隐若现，汩汩流水声把不知何所起的心跳声悄悄隐去，连交错的呼吸声都被水流冲得微弱。
山橘直直站在门口，脊背靠了靠身后的浴室门，被冻得一颤，赶忙又支起了身。
然而与脊背上窜起的凉意锁截然不同的，是体内隐约燃起的火苗，在心脏、胸腔恶劣地挠着痒，把意欲逃离的视线又给紧逼了回来。
“咕咚。”
小猫盯着水汽后不断动作着的躯体，听着沐浴露划过肌肤的黏腻声响，和水流经过身躯又落到地面上的哒哒声，很不争气地咽了口唾沫。
好奇怪。
哪里很奇怪。
山橘并起腿，不安地蹭了蹭，脊背紧靠着门背，上一秒让自己避之不及的寒凉倒成了此刻舒缓的救命稻草。
有什么地方……很不舒服。
山橘小心蹭着，布料摩擦的声音细细穿过水流，绕过如烟的白色雾气，钻进了陆峤耳朵里。
放在花洒把手上的动作一顿，漆黑的眼瞳穿过屏障般的水汽，锐利地捕捉到了异样。
刚进来时还气势汹汹的猫窝在了洗手台和门板的夹角角落，脑袋低垂看不清脸，肩膀缩在一起，看样子恨不得把自己给挤进墙缝里去。
这是怎么了？
带着疑惑，陆峤放弃了关掉花洒，静静站在水流里观量，如有实质的目光悄然间落在小猫局促的身影。
圆溜的猫把自己扁成了直溜溜的猫条，手捏着衣摆揪得指尖发白，浑身在小幅度颤抖，仔细聆听似乎还有很低很低的泣声传来。
“……”
水声骤停。
“怎么了？”
“！”
正浑身难受的小猫猛然一顿，不知何时浴室内一片寂静，水流声早已停了，慌乱抬眼，眼神便直直撞进了男人还淌着水的胸肌里。
瞳孔瞬间一缩，连带着往已退无可退的角落又挤了几分。
山橘仰起脸，脸蛋被蒸得红红的，从薄薄的皮肤下透出水润的韫色，眼神迷离恍惚，张着饱满的唇嗫喏几下，嗡声喃喃：“我，我难受……”
声音微哑，裹着蜜糖般甜腻的气息，尾音带着个小钩子。
陆峤紧绷的神经霎时被小钩子斩断，眼神中的欲色顿然占领高地，手抬起轻轻抚过山橘绯红的眼尾。
对方迟钝地歪了下脸，在他的手心微微蹭动，眉心难耐地蹙起，一双漂亮的眼睛里氤氲着水汽，烧得人心痒。
“桥桥……”
他挤着嗓子轻声念叨，语气里是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催促和焦急。
在催促什么呢？
他自己也不知道。
“又撒娇。”
男人不理他，只是近乎无情地评判。
陆峤的面色平静非常，眼睛淡淡注视着他，在这道视线下，即使脑袋晕晕，山橘也立即感受到了隐隐的尴尬，于是忍下不适和突如其来的委屈，就要把脸从陆峤手中挪走。
然而分离还不到一秒，就被那只大手捏着下巴掰了回来。
山橘错愕掀起眼皮，不明所以的疑惑、被忽视的委屈，和身上哪哪不舒服的烦躁缠在了一起，鼻子一酸，就要控诉：“你——！”
堪堪挤出一个字，剩下的话霎时被扼在了喉咙里。
山橘身体猛地一颤，咬紧牙关，眼角挤出了几滴泪，哆嗦着往下看去。
一只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颇为好心地覆住了让自己难受得要死的罪魁祸首，见他看了过来，随意揉了揉，在他不小心就要尖叫出声时，又淡淡打断：“要我帮你吗？”
山橘连一句“什么”都说不出口，过电般的战栗感席卷全身，身边的一切都变得模糊，唯一清晰的是陆峤那双烧着烫人欲望的黑眸。
“要我帮你吗？”
陆峤听见自己又重复了一遍。
声音沙哑，却蕴含着某种濒临绝点的情绪和浪潮，只待一声令下，便会汹涌着侵蚀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