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夏秋交接,天气日益变得凉快，近几日甚至说得上是冷，城郊的一些温泉馆生意也好了起来,热闹非凡。
“哇，简直大手笔！”
穿着雪白小外套的奶牛猫大呼小叫，丝毫不惧身边人投来的惊恐的目光。
眼前温泉馆挂着能亮瞎眼的金字牌匾,是这最豪华也是最昂贵的一家温泉馆，只对私人开放,熟客制度，一般人等不接待。
墨白白扭头看向黎花花,两眼放光：“店长你也太牛了,这家你都预约得到！”
“呃，”黎花花扶额，有些尴尬，心想这姑娘怎么能那么咋呼,“我声明一下啊,不是我组的局，我就当个传话筒。”
墨白白“啊”了一声,顺着黎花花的眼神,慢慢看向了站在山橘身边的男人。
高大，沉默。
然后很冷漠地瞥了自己一眼。
墨白白：“！！！”
要她现在是原形,早炸开一身毛了！
好可怕的男人！
山橘看了就不乐意了，仰起埋在衣领子里的下巴,谴责道：“你干什么呀,我家小人什么也没做，你为什么一副很害怕的样子？”
把他家人类弄自卑了怎么办！
于是搂着陆峤胳膊的手又紧了几分。
什、么。
墨白白看了看满脸认真的山橘，又看了看莫名脸色稍霁的人类,惊恐的大眼从头扫到脚扫了好几遍。
小、人？
小在哪？？？
天知道她听山橘说会带他家小人来的时候有多兴奋，比较她也参与了一把，又听他描述得有多可爱多讨人喜欢——
如今看来全是屁话！是被爱蒙蔽了眼睛成了瞎猫！
黎花花一把捂上墨白白的脸，这姑娘情绪全写脸上了，“忘了跟她说，别介哈。”
陆峤眼也没偏，点点头。
黎花花呼了口气，又开始愁起来。
这家伙不知道从哪又听说了自己调查的事儿，还特意攒了个局把她们几个招来，说是如果山橘愿意听，就由她去讲。
“唉……”
黎花花挽上司洛的胳膊，倒在他肩上走进了温泉馆。
敢情还没弄明白山橘的想法啊。
无语的视线落在走在最前头的亲密身影上，山橘侧着脸跟陆峤说笑，后者很是亲昵地捏捏他鼻尖，任谁看了都会理所当然觉得这是一对热恋期的小情侣。
黎花花：“……”
算了，人主要是想讨老婆欢心。
啧，老婆。这个字眼浮现脑海，眼神瞬间变得意味深长起来，也不知道山橘自个儿什么时候能开窍，知道自己做了人老婆。
感慨之际，一头金发刺眼地探了过来，黎花花差点被闪瞎眼，“你干啥！”
司洛一脸委屈：“你再发呆就要撞上去了。”
黎花花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距离几厘米的地方离着根粗壮的柱子，再走一步她的额头就会跟柱子啪地来个亲密接触。
头一偏，发现除陆峤外的几人都在看自己，几双眼睛冒着好奇的光，比司洛的金毛脑袋还闪亮。
黎花花：“……都别看了！”
真是的，都怪陆峤把如此大任交给自己，搞得她一路都在斟酌到底该怎么委婉地跟山橘讲他的身世。
她本来都想自己偷摸藏着就好，陆峤非说山橘有知情权——好吧其实他说得对。
黎花花摆摆手催几人继续往前走，往烟雾弥漫的馆里去，复杂的眼神落在了一个蹦蹦跳跳的橘色背影上。
……可能她真的保护太过了。
陆峤侧头，和山橘乖巧的眼睛对上视线，“你先和他们进去，我去登记。”
山橘点点头，后退几步贴到了黎花花身边，甜甜叫了声：“花花姐~”
“切，”黎花花笑骂了句，“现在知道来‘花花姐’了？”
山橘不太好意思地挠挠脸，企图糊弄过去：“哎呀……”
“行了别撒娇，”黎花花撞了下他的肩膀，眼神飞速往陆峤那边一瞥，歪着肩，声音压低，“哎，最近陆峤有问过你什么事没？”
这可关乎她今天要不要加急把自己的安慰稿子给赶出来，但很遗憾，她看见山橘摇了摇头，迷茫地说了声没有。
效率真慢！
山橘看着黎花花好像啐了口，更迷茫了。
习惯了身边有个陆峤在，往前没入缭缭热气的前一刻，下意识回头去找他的身影。
“哎——怎么了！？”
黎花花走得好好的，突然身边拉着自己胳膊的人就不动了，差点把她给拽倒，抬眼一看，方才还乖乖巧巧的山橘，正愣愣注视着一个地方不动。
她刚想顺眼看过去，就听山橘开口：“花花姐，你先进去吧，我待会去找你们。”
眼神堪堪停在半路，觑着脸色骤变的山橘，黎花花有眼色地收回了视线，没有挽留地“嗯”了声，跑去追上墨白白和司洛了。
司洛回头看向急急忙忙跑过来的女朋友，好奇问：“小橘呢？”
黎花花咂了下舌，眼珠子骨碌碌一转，幸灾乐祸道：“让我先来找你们——不过，啧啧，小橘子那表情，感觉有人要遭殃了。”
司洛：“？”
空旷的大厅，前台登记处旁立着处屏风，两道一高一矮的身影站在那。
山橘仍停在原地，望过去的眼神委屈而不满，仔细看还有水光闪烁。
陆峤背对着入口，对面站着个容貌极其靓丽的人类女性，两人似乎说了些什么，那女士笑得开怀，从山橘的角度看去，两人之间的距离并不远。
垂在腿侧的拳头握紧，小幅度地颤抖，像在极力压抑着什么，掌心传来微微的钝痛。
山橘垂眼望去，拳松了几分力道，视线却在掠过什么东西时忽然停住，紧皱的眉心也跟着展开了。
一根细细的红线在手腕间轻轻晃。
“……”
千斤重的委屈如开云见日，山橘垂下眼，这根线诞生的场景如重映般闪过脑海。
如果说陆峤的项圈出自自己的不安心，那么这根红线就出自陆峤的主动承诺，无需催动灵力，可以随时随地知晓对方的动向，且若是红线的主人不同意，外人无法看见。
屏风旁的两人还在聊，而温泉入口驻足的人影已经消失在蒸腾的水汽当中了。
等陆峤找到自己和山橘的私人汤池时，眼睛四下看了看，却没见到半点人影。
陆峤皱了皱眉，眼神沉沉在汤池逡巡。
“哗啦——”
陆峤瞳孔一缩，飞速朝下望去，视线定格在握住自己小腿的手上。
手被温泉浸得熟红，温热的水自掌心淌下，滴滴答答在池边的鹅卵地板上。
陆峤看着这只像破了皮的豆沙馅雪媚娘的手，无奈地笑了：“埋在池子里干什么？”
“咕噜噜……”
水汽缭绕的汤池里，一只湿漉漉的橘色脑袋冒出水面，连带着几颗泡泡，哀哀戚戚地浮了上来。
下垂的眼尾红通通的，挂着委屈的水珠，明亮的眼瞳沾上了水汽，更显得眉目楚楚。
小猫怎么又委屈了，陆峤收了笑，踏下池子想拥住，结果被一肘子给推走，叹口气，不紧不慢拉下扑腾的猫翅，耐心问：“怎么了，是不喜欢这儿的温泉吗？”
山橘睨他一眼，撩开湿透的额发，用小眼神觑他，“刚刚和你说话的人是谁啊？”
说话间，还不忘瞅瞅水下若隐若现的红线。
陆峤闻言先是顿了顿，眼底闪过意味深长的光，而后弯起嘴角，忽而凑近了说：“隔壁机构的同事，见过几面，怎么，很重要吗？”
“当然！”山橘立刻瞪大眼睛。
这怎么可能不重要，这问的什么问题！
“可是，”陆峤微微后倾，姿态好整以暇，“她是人类啊，我不会弃养你成为她的宠物，你在担心什么？”
“人类与人类之间是没有主宠关系的。”
“可是——！”
对啊，山橘猛然收声，脸上的愤愤转成了茫然和疑惑。
人是不会成为人的主人的。
那我在不高兴什么？反正陆峤不会弃养我去找人类当主人。
水汽氤氲下，小猫的脸蛋变得模糊不清，陆峤看不清他的神色，只是隔着水汽也能感受到一股静止的矛盾。
水底下的手甫一抬，又收了回去。
虽说此行的目的不包括让小猫认清自己，但既然已经如此……
“哗啦！”
又是一阵急促的水声，陆峤掀起眼皮，仰视着忽然窜起的猫。
光溜溜的。
山橘怒瞪着他，心里气血上涌，又不高兴，又觉得自己很无理取闹，以至于忽视了陆峤沉默而凝滞的注视。
“我不和你泡了。”
山橘瞥他一眼，丢下这句话，捞起汤池旁的浴袍就一路滴答着水跑开了，没留下一点猫影。
陆峤：“……”
幽幽看了水下一眼，又看了看剧烈晃荡的腕间红线，深深叹了口气。
“咚咚咚！”
黎花花正泡在水里发晕呢，突然一阵敲门声给惊醒了，和司洛对视一眼，还没出声问，一道郁闷的声音就钻了进来。
“花花姐…有空吗……”
黎花花一挑眉，笑着杵了杵司洛，“看吧，我就说这小猫得来。”
收获金毛的憨憨笑后，黎花花囫囵裹起浴袍就往外走，推开门笑嘻嘻的：“怎么，有悄悄话想跟姐说呀。”
眼一低，就见山橘像个小狗似的看自己，眼尾被熏得红红的，听完点点头。
“得嘞。”
黎花花带着山橘找了个静谧的地方，四处没什么人，置景还好，水雾也飘到了这儿。
山橘瘪着嘴，几乎是屁股刚一贴凳，就迫不及待地说：“刚刚桥桥在跟一个人说话！”
“嗯嗯。”
“他说那是同事，还是人类，他们不会成为主宠，所以他不懂我为什么不高兴——重要的是我觉得还挺有道理的！”
“嗯嗯。”死小孩还挺心机。
“可是，可是，”山橘一下又弱下去，声音叽里咕噜的，“我还是不高兴，为什么呢，他明明说得很对呀，我不应该不高兴。”
抬眼却见黎花花顿了顿，意味深长的目光打下来，似乎欲言又止。
此时黎花花心里五味杂陈。
这种事是不是应该让陆峤自己挑明会比较好——不对！
黎花花敏锐地眯了眯眼。
陆峤任由小橘子来找自己，也许就是存了让自己助攻一把的心思，好嘛，上次说他偷偷把猫拐回去亲，这会儿就装作大方地把抉择扔给自己了！
黎花花咬咬牙，真会算啊！
啊啊啊她想起来了，还有交代身世这档子事呢，她头都要大了！
她才不给自己上压力呢！
山橘坐在一旁，看着黎花花变幻莫测的表情发愣，一会儿龇牙咧嘴，一会儿又痛心疾首，看得他晕乎乎的。
这个问题难道把花花姐也难倒了吗？
山橘登时绝望，花花姐都不知道的话，他还能找谁啊。
欲哭无泪之际，一只温暖的手搭上了自己的肩膀，侧头见黎花花整理好了表情，对自己说：“接下来的信息量有点大，可能还和你刚刚的问题无关，但我懒得憋了！”
听黎花花越来越激昂的语气，拔高的声调，山橘被震得委屈情绪一扫而空。
下意识吞了吞口水，重重点头：“好！”
……
温泉水水雾缭缭，置景的绿植白石都染上了水，一派安和。
“嗒嗒嗒！”
一连串带着湿意的脚步声快步而来，打破了宁静的氛围。
山橘拢着浴袍就要往回跑，想要迫不及待地告诉陆峤好消息，把来时的委屈都给忘了去。
将要跑到汤池门口时，湿哒哒的脚却使了坏心思，一个趔趄就要往前倒，吓得山橘吱哇乱叫，脸马上就要吻上地面，忽然脖颈传来一股窒息感，山橘懵懵眨了眨眼，慢悠悠回过头去。
然后猛地睁大了眼睛：
“啊，是你！”